《情理之中》绕溪十里蔷薇花

4、四

　　人可能都是这样，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曾经很多年都想不明白的很多事情。就在刚刚，手冢国光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虽然，这对于千岁美由纪来说，并不公平，但是，他想努力争取一下，试一试。
　　坐在去机场的计程车上，手冢国光才拿出手机，登录购票软件，开始买票。刚从东京回来，又要飞回东京、再转到九州，非常麻烦，可是，手冢国光深深地知道，这一切，终究不能让千岁美由纪独自面对。做完了这些，手冢国光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渡边，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我要回日本。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说太多。但是，等我回来，会给大家一个说法。”说完这些，手冢国光挂掉了电话。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如果千岁美由纪愿意，一切的事情都由自己来解决；如果千岁美由纪不愿意，无论如何，也要让她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哪怕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
　　临上飞机前，手冢国光接到了自家父母的电话。两位老人把自己的儿子批评得狗血淋头，责怪他不负责任，做事不计后果，连累了无辜的人，并交代手冢国光，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女孩子受委屈。
　　辗转十几个小时，手冢国光终于站在了九州的土地上，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刚才在飞机的头等舱里，他把手机充满了电，又开始给千岁千里打电话：“千岁，把你家的定位给我发一下，我马上就到。”
　　“你说什么？你不是在德国吗？”千岁千里瞪大了眼睛，非常吃惊地问道。
　　“我要见美由纪，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手冢国光面容严肃，斩钉截铁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千岁千里听到手冢国光坚定的话语，就给他发了定位。说实话，他这样直接从德国杀过来，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千岁美由纪的眼光确实不错。
　　当千岁千里打开大门，让手冢国光进来的时候，自家父亲不干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埋怨：“你就是手冢国光啊，什么玩意儿呀，我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呢，我家美由纪受的这些委屈，都是因为你，你竟然还有脸上门来！”
　　千岁美由纪听到声音，连鞋都顾不上穿，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刹那，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明明才分开不到两整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恍如隔世。千岁千里看到这些，拉着自家父母去了自己的公寓，把空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美由纪，你……还好吗？”手冢国光和千岁美由纪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久，才问出了这句话。
　　“小偷哥哥，我还好。就是……就是大家都在网上对我品头论足的，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千岁美由纪低着头，声音也闷闷的。
　　“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一瞬间，手冢国光就明白了，什么是心疼。
　　“没关系的，小偷哥哥。”千岁美由纪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抬眼看手冢国光。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放心。”手冢国光的语调很轻，却不妨碍，非常可靠。
　　“小偷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千岁美由纪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灵动和活泼，只剩下疲惫和关心。
　　“美由纪，我将要说的话，都出自我的真心，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不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我一时兴起，只是想要解决问题，而是因为，我被你年少时的勇敢、成年后的努力深深地打动，因为你，我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成为更好的人。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护你吗？”手冢国光直视着千岁美由纪的眼睛，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因素，只是表白，坚定地和她说出自己的心意。
　　千岁美由纪听到后，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非常震惊。之前，他连邮件都不回复了，如果不是因为输掉了比赛，他甚至都不会回日本，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说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小偷哥哥，你……你在开玩笑吗？”过了好一会儿，千岁美由纪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没有，美由纪，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从很早以前，你就已经在我的心里了，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勇气承担责任罢了。另外，我也很害怕，害怕把你拖进八卦头条，就像现在这样。但是，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对待感情就和对待网球一样，都要勇敢。以前，你挡在我和挑衅的人中间，如今，我也想尽我所能，挡在你和困难的中间。”手冢国光面对千岁美由纪的质疑，说出了让她宽心的话。
　　“我……我……”千岁美由纪从未见过这样的手冢国光，面对如此炙热的告白，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美由纪。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可终究是我自私，因为，只要你答应我，就会因此舍弃掉一些东西，比如隐私，你要慎重考虑。现在，你先睡一觉，好吗？我有些事，要去找你的哥哥。”手冢国光感受到了千岁美由纪的犹豫和慌张，就换了一个话题，想让她先休息一下。
　　看到千岁美由纪进入了梦乡，手冢国光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在楼梯间，给千岁千里打电话，要去他的公寓，亲自向他的父母解释。
　　“伯父、伯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半夜去了美由纪在东京的家，请你们放心，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逾矩的事情发生。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给美由纪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让您们也跟着担心，我很抱歉。我已经和美由纪表达了心意，如果她愿意，希望您们能同意，让她和我在一起。”手冢国光跪在两位老人的面前，态度极其诚恳。
　　“你刚刚伤害了我的女儿，现在却来告诉我，让我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我难道疯了吗？”两位老人虽然已经从千岁千里的口中知道了千岁美由纪这么多年以来对手冢国光的心意，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请您们相信我一次，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以后，我也会好好地对待美由纪。”手冢国光面对来自长辈们的质问，坚定不移地说道。
　　“好了好了好了，要我说，美由纪同意就行了呗。”千岁千里闻到了弥漫在空气里的火药味，连忙打圆场。其实，当千岁千里刚看见八卦新闻的时候，恨不得冲到手冢国光的面前，亲手掐死他。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要立刻启程去东京。哪知道，千岁美由纪看到自己，只问了一句话：“哥哥，你说，小偷哥哥会不会有事呢？”我的傻妹妹呀，这辈子，恐怕都要栽在手冢国光的手里了。然而，当千岁千里看到手冢国光从德国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又觉得，他确实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等到两位老人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千岁千里赶紧拉着未来妹夫从公寓里出来，开车送手冢国光回去看千岁美由纪。坐在副驾驶的手冢国光实在太累了，他把头倚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千岁千里以为他睡着了，还特意减慢了车速。没想到，手冢国光的声音却传了过来：“美由纪……她这两天……是不是很不好？”
　　“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她昨天早上看到新闻后，就没出门。我去东京找她的时候，她更担心的反而是你。不过，直到看见你之前，她这两天的睡眠倒是很差。”千岁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千岁，对不起，伤害了你的妹妹。”手冢国光听到后，由衷地道歉。
　　“手冢，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美由纪，让她离你远一些，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只是，她死心眼儿，不愿意放弃。大学学新闻专业、进入体育新闻板块工作，都是因为你。看现在这种情况，你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做，但是，你千万不要再让她受到伤害了，否则，我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回九州。”千岁千里虽然相信手冢国光的为人，但还是用警告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千岁，谢谢你。伯父和伯母那边，请你再帮忙缓和一下关系，拜托了。”手冢国光深知自己无法只用语言就让两位老人信服，只能继续请千岁千里帮忙。
　　两个人说完这些话，正好也到了目的地。手冢国光在楼下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些牛奶和糕点，转身上楼，用千岁千里给自己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进了屋。他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把卧室门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看到千岁美由纪还在熟睡，就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吃东西了。千岁美由纪在睡梦之中，听到了悉悉簌簌的声音，醒了过来，走到客厅，看到了她的小偷哥哥。
　　“吵醒你了吗，美由纪？”手冢国光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大衣，给千岁美由纪披上，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小偷哥哥，你去找我哥哥，说了什么吗？”千岁美由纪摇了摇头，她最担心的，还是手冢国光。
　　“我麻烦他，带我去见了你的父母。一是向他们道歉，二是请他们答应，你同我交往。”手冢国光没有一丝隐瞒，坦坦荡荡地继续说道：“美由纪，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想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我们的关系。并且，从今以后，我将尽我所能，好好地照顾你、保护你。”
　　“我……我……”这么多年以来，千岁美由纪无比期待今天的到来，可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却又觉得难以置信。面对手冢国光对自己如此真诚地表白，慌乱和惊讶让千岁美由纪不知所措。
　　“美由纪，这是我第二次和你表白，你可以继续考虑，我不会催促你。我让你等了那么多年，现在，换我等你。”手冢国光的嘴角微微扬起，给足了千岁美由纪安全感。
　　“我愿意的，小偷哥哥，我真的愿意的，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千岁美由纪先是带着哭腔，说完这些话，笑容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看到这么开心的千岁美由纪，手冢国光觉得无比放松、无比满足。他伸出手，把小姑娘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继续说道：“你今天先好好睡一觉，我订明天的机票，我们去德国。”
　　“那我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千岁美由纪从手冢国光的怀里抬起头，睁着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看着她的小偷哥哥。
　　“你先吃点儿东西，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手冢国光起身去热牛奶，看着千岁美由纪吃饱喝足，再一次进入梦乡之后，又拨通了千岁千里的电话。
　　“千岁，我订了明天飞德国的机票，美由纪和我一起去。等过几天，事情都解决了，我会亲自送她回来。”电话接通后，手冢国光把自己的计划和千岁美由纪的决定都告诉了千岁千里。
　　“手冢，希望这一次，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妹妹。”千岁千里听到后，略微思考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说道。
　　“嗯，我保证。”电话这边的手冢国光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