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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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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怒气冲天的吼叫声打破了原本的惬意。
“……简卧星!老子可算找到你了!”
男人穿得人模人样,脸色通红,拎着一个酒瓶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带着那股醉醺醺的酒气,迫使他步伐有些虚空冲到简卧星那桌前,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躲老子是吧!有钱鬼混没钱给老子是吧!”
“老子是你爹,怎么生了你个不懂感恩的小畜生,跟你那天天只知道哭的妈一个烂德行!”
男人猝不及防的出现,迫使得场面陷入无声寂静,连同隔壁几桌的客人都纷纷避开,只剩下男人的辱骂声。
简卧星上一秒还勾着的笑容已经消失。
对于男人的破口大骂显然有些麻木,反而是下意识去看身旁的人一眼,眉目中夹杂着一丝惊慌失措的打量。
简卧星见对方没有半点诧异和怜悯,双眸微微一沉,手指攥紧的紧张感一下子松懈下来。
“老子和你说话呢,你个小畜生!”
男人还在继续辱骂着,得不到回应的同时,恼羞成怒习惯性就扬起手里的酒瓶砸下。
“小心……”
一声急促的低吼伴随着桌椅拉扯的滋啦刺耳声和玻璃的破碎声同时响起。
简卧星只感觉酒瓶砸碎的声音在他面前闪过……
他的脑袋被温暖有力的手一把抱过护着,抵在健康有力的心脏处,连带着那声紧张的低吼无限放大,充斥着他的感官。
沈律回抱住人后立马检查了一下,确认他身上没有被玻璃渣溅到,才低声询问:“没事吧?”
沈律回的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关切和紧张,简卧星的目光在对上他时,被烫的接连闪烁了几下,轻声道:“我没事。”
男人见他砸的那一下居然被躲开了,怒目如火:“我说怎么一天到晚不回家,原来是和男人在外面鬼混,养小白脸是吧,我怎么会有你个变态儿子!”
又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对方动作亲密,男人见状更加放肆辱骂:“你个小畜生,没钱养老子却在外面养男人,还在老子面前搂搂抱抱,老子脸都被你……”
“梁建国,你个老不死的,你敢跑到老娘这里闹事!”
男人的辱骂声一下子被打断,只见刘姨拿着一把切菜刀风风火火从厨房出来,一脸怒火冲天朝男人砍过去。
梁建国被她那彪悍的疯样吓得酒都清醒了几分,下意识连连退后,哆哆嗦嗦着:“你、你、你想干嘛!老子管教这小畜生关你什么事……”
“你才是畜牲!你个欺软怕硬的败类!”
“还管教?死皮赖脸的东西,生了孩子不养活就算了,还抢孩子自己挣的上学费吃喝嫖赌,小简有你这个爹是倒八辈子霉,你还有脸跑我这儿来撒泼……”
刘姨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的菜刀还乱挥着,一顿输出让梁建国东躲西藏,场面十分混乱。
而这场闹剧,简卧星像习以为常一样。
他静静地站着,目光流露着令人窒息的冷漠,眼底暗藏的却是浓缩的、对情感的渴望和紧张。
是的,简卧星怕的不是那把刀会不会砍中自己的父亲,而是怕刘姨砍中自己的父亲脏了手。
“你个疯婆娘……你砍死我你也得死,那小畜生……”梁建国拿着把椅子挡着还不忘边辱骂着。
简卧星抿着唇,默然半响后,上前阻止。
他缓缓抬起眼眸,一字一句的启唇:“刘姨,算了,他不值得您动手。”
男孩哑然的声音让刘姨顿时停了手,她听得出来话里的隐意,只是看向简卧星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且无奈。
“您先去忙吧,他不敢乱来了。”简卧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轻声道,又抬手整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刘姨拍了拍他的肩后叹了口气,离开时还不忘恶狠狠刮了地上的人一眼。
梁建国缩在地上,眼看刘姨进了厨房才扶着桌起来,嘴巴还不干净呸了一口,又朝着简卧星气急败坏骂道:“你个小畜生,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净丟老子脸面!”
随后又想到什么,突然狞笑起来。
他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小崽子,你爹我这个月的酒钱还没着落,你是不是应该孝敬孝敬父母!要是喝不了酒,老子就只能回家找你妈要了。”
简卧星紧抿着唇的面色很快便阴沉下去,身体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梁建国太明白怎么把控他了。
他压着情绪从口袋摸出手机,放出一个拉黑的账号,从卡里转了一笔钱过去。
很快,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梁建国那张脸上俨然一副小人得志,“早这样不就得了,省得老子到处找你。”
“这是最后一次,滚吧。”
简卧星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并不像是原本的声线,相反带着异常的冰冷森寒。
“呸,老子看你个小畜生还碍眼呢!”
梁建国虽然被简卧星搞得下不来台,但钱到手只想着去花天酒地,临走前不忘瞟了一眼他身后的男生,冷嘲热讽咒骂:“净在外面瞎搞,有这钱不留着孝敬你爹,养什么小白脸,赔钱货……”
沈律回看着男人骂骂咧咧离去的背影,灯火下的那双丹凤眼渗着森寒刺骨,又冷又凶的脸也显得诡异非常。
他从头到尾就站在简卧星身旁,没有插手,分寸感也把握得很好。
他知道,简卧星此时此刻,一定不希望自己掺和到他腐朽的家庭里。
抬眼望去,简卧星低垂着头站在原地,灯火下是看不清的神色。
缓了缓,简卧星才转过身,又似乎像卸下了一身的防备。
他仰起头看向沈律回,眉眼没有了刚才的攻击性,故作轻松道:“抱歉,人渣的话你别听进去。还有,刚才谢谢你,下次我再请你吃饭吧。”
“嗯,我送你回去。”
简卧星盯着他修长的身影,愣了一下,跟上他。
还好,他没有多问。
……
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唯有一两盏路灯在闪烁着。
巷子里的浓密树影,风沙作响的树叶,相伴着路上的寂静。
他们走出小巷,路过那家餐馆,又穿过五六条巷子,在街尾的一家小便利店停下。
小店已经关门了,借着路灯可以看到生锈的门店,旁边悬挂着歪倒的几个字,‘星星小卖部’。
“到了,这是我妈开的小卖部。”
简卧星自顾自掏着钥匙开了门,抬手去按墙上的灯,突然的光亮一下子将屋内的面貌照得一目了然。
满满当当的小零食和玩具在柜前,架子上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屋子最深处有道小隔板。
沈律回走两步进去,就这样窥见了里面那个狭窄的隐蔽空间,角落摆着一张小书桌和椅子,旁边架着一张单人折叠床,很简陋也很干净。
只是,简卧星正在长身体的年龄,一米八的身高睡着肯定很不舒服,沈律回想着暗了暗眸。
“你平时睡里面吗?”
沈律回轻轻靠在隔板上,没有进去他的小天地。
“嗯,我不想回家,就在这将就一下。”简卧星从冰柜拿了两瓶矿泉水边回答着。
他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两瓶常温的,随手递了过去,又一副没骨头坐靠在柜子旁。
沈律回接过喝了一口又忍不住问:“怎么不住校?”
简卧星仰着头喝了几口水,随意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水啧,才缓缓说:“人太多了,我不习惯。”
说罢,手不自觉扣着矿泉水瓶上的塑料膜,随后又勾着唇吐槽:“八个人一间的宿舍一学期都要好几千,而且还有门禁,对我太不友好了。”
沈律回侧头微微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接话:“也是,影响你逃课了。”
“我哪有天天逃课!我逃课除了去兼职就是去练舞,我那是迫不得已!”简卧星控诉着。
简卧星真的被一点就炸毛,手里的水瓶都被他捏扁了。
气得他一下子腿都站直了,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正好就和沈律回打了个照面。
沈律回也似乎成心就想逗逗炸毛的猫,勾了勾嘴角假意问:“那你早上的裤子是因为练舞还是为了救我扯破的?”
“闭嘴!”
简卧星立马羞赧吼了一声,又横了对方一眼,凶巴巴哼哼着:“救了你还要被你嘲笑!连声谢谢也不跟我说!真是狗咬吕洞宾!”
听到这话,沈律回又像是忍不住了般,低低笑了一声,目光与他对视,带着十分真挚轻声道:“谢谢你,简卧星。”
“不、不客气。”
简卧星微微有些意外,好似被他突然的认真烫了一下,立马跳开视线,红着耳根扬起下巴傲娇地补了句:“哼,谢是应该的!”
沈律回轻轻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潋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他的同桌,似乎长了一条傲娇的尾巴。
得意洋洋时的摆动,格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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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九月,蓝天:
重新搬家,很麻烦。
又遇到见义勇为的同桌了,他不仅逃课打架,还抽烟。
只是,原来他也怕疼。
我现在看出来了,他不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只是嘴硬和别扭。
他似乎一直半工半读,努力但又像个辛苦的成年人。明明要打工攒钱上学生活,却还要请我吃饭。
突然,我又觉得他有点傻。
今晚,我窥见了他藏于黑暗的一角。
他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狭窄的小天地和那张折叠的床。
他看着似乎并不渴望亲情,更多的是麻木。
我不敢过多的窥探,但这种原生家庭他一定很累。
我并不可怜他,只是有些心疼罢了。
我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