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解脱 ...
-
大堂。
“你好。”
“你好。”
声音嘈杂。
这儿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在她前面还有很多类似的年轻人，他们长着不同的样子，却是同一个表情。
汀炙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性格的人，她只知道在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不需要说话。
队伍很死板，直直的一条。
前面的接待者很美，她的脸上淡淡的微笑，应该是已经维持这个笑容很久了，有些僵硬。
轮到她前面两三个人的时候，汀炙终于听清了前面的对话。
“姓名？”
“江岩。”
“年纪？”
“十八。”
“死亡原因？”
“我死了吗？”那位年轻男子终于有些迟疑。
“是的。”接待员依然笑着。
“哦。”他笑了。
“挺好的。”
“死亡原因。”接待员重复。
“自杀。”江岩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惨白被内心的挣扎打破，最后淡淡地说出口。
“自杀。”
“不好意思，您不是自杀。”
江岩暗淡无光的眼睛睁大了。
“怎么会……”
他的眼眶红了，血丝尽显。
“怎么会……”
“没有人杀我……”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的死亡登记上您的死亡原因是谋杀。”
“您应该查清真相，不然您是无法得到解脱。”
“为什么死亡无法得到解脱？”
解脱?
汀炙被声音戳中。
她要什么，她也要解脱。
他的声音变调了，像是沉没的轮渡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好了……怎么连死也骗我?我就是自杀啊……”
接待员依旧保持微笑。
“不好意思，这里登记的死亡原因不是自杀，您得查清楚。”
她凝视着江岩，却好像是凝视着所有人。
“做出了死亡的选择，就要面临随之而来的所有风暴。”
“死亡可以是解脱。”
“但不是终点。”
她恢复了那个死板的微笑。
“请您先在一旁房间的座椅上等候好吗？”
男孩子木讷地走到另一侧房间那连排的座椅旁边，僵硬地坐下。
汀炙注意到他穿的是舞蹈鞋，他明明刚刚微微弓着身都是优雅的。
汀炙前面的女孩和江岩一样微微弓着身子，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病号服，手上还有医用伤口贴。
“姓名？”
“凌花。”
“年龄？”
“二十二岁。”
“死亡原因？”
“自杀。”女孩淡淡地微笑着，“我喝了好多药，现在都不饿。”
“原来死亡真的很快乐。”
于是接待员又一次停住了，她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小姐，您的死亡原因也不是自杀。”
“怎么会啊。”
凌花保持着微笑，她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记得，我记得我是喝了药死掉的，我记得的。”
“我们这里成百上千的人，都说自己是自杀，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是自杀。”
“姑娘，你也在旁边呆着吧。”
她还是笑着，就像一张照片。
汀炙看着她走到一旁坐下，又看向前方。
“姓名？”
无聊的重复机器。
“汀炙。”
“年龄？”
三个人了，她都这样事不关己地问问题。
“二十。”
“死亡原因？”
“这是自杀受理局，我来到这儿，说明我是自杀。”
“哦，姑娘，”接待员望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像播报机一样没有起伏，“你得清楚，真正动手的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
“那你得记起来。”
“可我知道我就是为了逃避这些才死掉，如果我想起来了，我会依旧痛苦。”
“那我死掉的意义是什么？”
汀炙不明白。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你需要放下这些，姑娘，否则你无法重生。”
接待员还是笑着。
她为什么还是笑着？
可是真的没有人杀死我。
汀炙想。
“请您和他们一块儿好吗？”
“请在答案室静静地回想起来，你记不起来的，那些躲避的真相。”
“祝你好运，姑娘。”
接待员说完，汀炙就坐到了座椅上，刚刚看起来很多的椅子，现在发现原来只有三个。
刚刚坐在这儿的两个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还有表情，汀炙坐在那儿，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白衬衫，衣服上红红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看到的一切好像都是红色，这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你身上有血，擦擦吗？”
身边的女孩微笑着，递过来她刚刚身上的围巾。
汀炙愣了愣，有些僵硬地接过来。
“谢谢。”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看到的红色，是自己的血液，可她一点也不疼。
在这里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汀炙擦不干净，还把别人的围巾弄脏了，她很抱歉。
“对不起……”
“没关系，”她眯着眼笑，汀炙才发现她头发的颜色并不纯正，好像染了很多遍，又洗了很多遍，最后褪色了。
“没想到我来这儿还能帮到谁，这是很快乐的事情。”
“快乐？那你为什么……”汀炙立刻停下，“……对不起。”
“没关系，”她还是笑着，“我以为来到这儿我就可以忘记我为什么想要死掉。”
“可我没有。”
“我想起来了一点点，你们要听故事吗？或者说，你们要讲故事吗？”
一旁的男孩子终于有了动静，他呆愣的眼睛里，有些荡漾的情绪，好像等待了很久，想要诉说一个故事。
而一旁的人显然愿意倾听。
“那要不先从你开始吧？”
江岩点点头，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大概很久没有想要说出故事的想法了，也大概好久没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了。
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