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故事》墓墓

2、奶奶的往事1 小孩子

　　小孩子是那么好奇，是那么残忍，以至于会问她奶奶残疾的原因。

　　是的，我的奶奶并不是天生就是残疾人的，很久以前的过去，她也像我一样跑跑跳跳，开开心心和朋友以及兄弟姐妹一起玩儿，也拥有远远比现在更加美好的未来，那么，她为什么会残疾呢？

　　有时候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接下来我会讲述这个故事。

　　李珍是一个普通的四五十年代出生的农村妇女。她有三个妹妹，七个兄弟，放在二十一世纪，这真的是能惊掉人下巴的，谁家能养起这么多孩子啊？但在四五十年代，这样的大家庭也不算少。她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但她爸爸活到了九十六七岁（回忆到这里时我想，对比起她父亲，她真能算是英年早逝了，貌似她父亲去世后的两三年，她就去世了）。

　　虽然家里贫穷，家中兄弟姐妹多，但好在新中国成立，国家安稳下来了，她还能上得了学，这并不是义务教育的结果，义务教育还得过几十年才开始呢，可能是扫盲运动的风吹到了她的村子，她也上了小学六年级，如果她有天分，或许她会读初中，高中甚至大学，但这是最理想化的结果之一，那个年代的大学不好上啊，上了大学可就能改变命运了。更真实点是，她会辍学去种地然后结婚生子，过普通的一生。

　　无论哪种结果都比得小儿麻痹症好。命运给她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在她六年级毕业后的一个晚上，她出去玩到深夜十二点，回家以后就开始发烧，头晕眼花，当时村子里没什么好医生，几个中医推拿按摩的给她扎了几针，但她还是瘫痪了。

　　命运真是不可捉摸，小儿麻痹症又叫脊髓灰质炎，大部分在六岁前发病，百分之九十是无症状型，再不幸运些，顿挫型，占百分之四到八，以及无瘫痪型和瘫痪型，这个病瘫痪的概率很低的，即使是瘫痪型的也不一定会终生瘫痪，从宏观上看，因此病致残的人是肯定存在的，而且也不会少，但算到个体上，真像是踩到了地雷。

　　总之，她就这样成了残疾人，扭曲的肢体也扭曲了她的生命。

　　生而残疾和后天残疾的人到底哪个更悲伤呢？

　　先天残疾的人，比如先天耳聋，可能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无声的世界中，先天的目盲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太阳，花草到底是什么颜色，生他们养他们陪伴他们的父母兄弟到底长什么样子，先天性肢体残疾的人，或许一辈子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大步跑，先天性的智力残疾，可能一辈子没办法享受学习的快乐，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活在自己的孤岛，一生只有自己的喜乐……

　　作为一个普通人，想到残疾这件事就觉得可怕。

　　后天残疾的人，也曾得见天地之广大，也曾听丝竹之悦耳，也曾亲自感受土地之厚重，也曾能够正常交流。不同于先天残疾者，从未得到过，也谈不上失去什么，在无数年里早已习惯了或无声或黑暗或拘束或无知的生活，后天残疾者这一辈子都在回忆曾经健全时的生活。

　　李珍当然如此，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她刚刚残疾的时，仅仅是发烧一段时间，她那服服帖帖的手脚就失去了控制，她那扭曲的手甚至拿不了筷子，更别说拿起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