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再见了，大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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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在妈妈吆吆喝喝地指挥我和爸爸做大扫除的忙碌中来到了。
除夕的前一晚，我们一家三口去超市疯狂采购。偌大的超市里挤满了人。大家都看到东西就放到购物车里，好像都是不要钱似的。妈妈也跟那些人一样拼命地往车里塞东西，幸好有我在后面不停地把一些我们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放回架子上，购物车才没有挤爆。
“佟六菱，你在干什么啊！怎么净添乱！”倒霉，被妈妈看见我把一打纸巾从车里拿出来正要放回去。
我解释道：“咱们家的纸巾都够用到明年春节的了，你还买这么多干嘛？”
妈妈不理我，翻着她的购物车，“薯片和果冻呢，怎么不见了？还有纸杯、桌布、洗碗布呢？毛巾呢？哦，在这儿。咦，我那几个盘子呢，哪儿去了？”
我和爸爸在一旁摇头叹气，女人都是天生的购物狂。
突然想起放寒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我那一大堆行李。可悲，妈妈的购物因子都遗传给我了。
结果还算好，妈妈看在过年的份儿上，没有和我计较，也没有再回头去找那些东西。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过道上挤满了人和车，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回去了。
最终，我被挤了个昏头胀脑，好容易才买齐了东西，疲惫不堪地回家了。
我一觉睡到中午，爸爸妈妈出去又买了一堆东西也已经回来了。
没换衣服，我就从床上跳到地板上，在那堆东西里翻来翻去。
“你找什么呢？”妈妈问。
“没买烟花吗？”我问。
“买了，在门口呢。”
我赶忙跑去门口看。只看了一眼，便失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赶快起来，别凉着了！”妈妈说。
“怎么了？”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的爸爸伸出头来问。
“怎么都是礼花呢？”我问爸爸。
“这种花放起来都是很好看的。”
“可是，我想要的是那种小小的烟花，小时候放的那种的。”
“那些都是小孩儿玩的。又小又不好看。你都二十岁了，被人家看到放那种小玩意儿，难道不脸红。”爸爸温柔地说。
可我还是不开心。
爸爸只好许诺：“好吧，明年吧，明年给你买。”
“明年，又是明年。”我小声嘟囔着，“你去年就是这么说的。”
爸爸妈妈花了两个小时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结果，才半个小时，我们仨就已经酒足饭饱了，没有战斗力了。爸爸妈妈在兴奋中等待着春节晚会。我却望着慢慢指向“12”的分针打哈欠。
突然，电话炸响，我惊得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只好去接电话。
刚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大嗓门了。
“六菱，你猜我在哪儿。”大鸟神经兮兮的。
“月球？要不就是火星？你要是在太阳系以外的地方，我可就猜不出来了。”
“那俩地方我倒是也想去，可咱国家不同意，所以我就只好在地球这地方先委屈两年了。”
我笑了，“白痴！”
他又说：“你到窗边上来。”
“你不是到我们家来了吧？！”我大叫一声，飞奔至窗边。
楼下一个露着十六颗大白牙的傻瓜正在冲着我挥手。不是大鸟还会是谁呢？
“叫你同学上来吧。”爸爸说。
我晕～～～
“还是我下去好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戴上帽子和手套，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妈妈说。
“嗯。”我没戴帽子和手套，只围了条围巾就出门了。
我一看见那个家伙就冲着他大叫起来：“大鸟，你干嘛啊！大过年的，不老实在自个儿家里呆着，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大鸟一脸的委屈，“去年过年你说想要小时候放的那种烟花。我记着今年给你买来了，特地跑过来送给你。你还那么凶！”
我一听到“烟花”，脸都乐开了花，“烟花！在哪里？在哪里？”
“喏。”大鸟往地下一指。刚才没注意，就在大鸟的脚边堆着一大袋花花绿绿的烟花。
“我最喜欢那种会转的，转起来像莲花一样。你有没有买那种啊？”我只顾着兴奋，忘了大鸟还在生气呢。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谢谢大鸟！我知道只有你最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刚才是担心你一个人大晚上的跑出来会出危险，所以有些着急了嘛！你不要怪我了。好了，别生气了。要不你踢我一脚吧，解解气。”
大鸟笑了，“好了好了，我没生气。真是傻，净站着，放着一大堆的烟花不放。”
我拍着手，开心地笑着，“好啊好啊！今晚我要把这些全放完。放个痛快！”
未到午夜，街道上放鞭炮的人很少，只寥寥几个。
我和大鸟，两个已经二十岁的大小孩儿，在马路上蹦来蹦去，尽情地享受烟花带来的乐趣。
小时候，过年是根本不会在家里呆着的。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大院里。天还没黑，我们这些比较小一点儿的孩子就跑出来玩儿了。那时候，冬天会下很大很大的雪，我们就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那时候，冬天好冷好冷，雪人一个冬天都不会融化。最快乐是在雪人身上插上各种各样的烟花，然后大家一齐喊“一二三”，把这些烟花点燃。雪人头顶上的烟花会飞得很高很高，最后又坠落下来，像星星一样美丽。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流星了。
大鸟问：“所以你才会这么喜欢烟花吗？”
我摇了摇头，“也不完全是。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会转的，像莲花一样美丽的烟花。我觉得它好美，真希望它永远都这样转下去，永远都不要灭，永远都那么美。我让爸爸给我买了好多好多这种烟花。我点燃一支，放到地上。它立刻就快速旋转起来了，就像一朵暗夜中盛开的睡莲，纯美至极。它转啊转啊，越转越慢，莲花越来越小。我赶忙点了另一个，放到地方，它又开始旋转了，又是一朵美丽的莲花。就这样，一支还没有熄灭，一支又被点燃。终于，我可以看到不灭的花火了。我真得非常开心。可是，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支烟花了，就连这最后的一朵莲花也在慢慢地变小变小。我哭了。我终于明白了，无论你有多少支烟花，它总会有熄灭的一天。世间万物都是如此，都有完结的时候。没了就是没了，谁也留不住。”
可能是看我太过感伤了吧，大鸟说：“看不出来啊，你小时候想问题就这么深刻。”
“没看出来吧！其实我天生情感细腻，敏感早熟……”
我还没夸完，大鸟就在一旁干呕。我气得一个劲儿敲他的后背。
脚边的烟花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烟花了。大鸟拿在手里转了半天，还没决定，到底要不到点燃它。
我们已经半天没有说话了。大鸟难得的沉默让我觉得害怕。就算我不是天生的敏感，也能感觉出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街道上放鞭炮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想已近午夜了。
大鸟终于点燃了我们最后的一支烟花。他轻轻一抛。烟花稳稳落地，立刻旋转起来，变成了一朵洁白耀眼的白莲花。它真的很美，如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可是我却无法找到小时候那种单纯的快乐。人长大了，总会有些大人的烦恼。
他开口了：“六菱，我，我……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其实……”
我站起身来，拍拍大衣上的泥土。“大鸟，快十二点了，你早点儿回去吧。晚了，赶不上吃饺子了。”
大鸟也站了起来。
我背对着她，淡淡地说：“年后，我报了一个口语班，就没空再陪你了。”
我还想说，你，别再来找我了！可是，我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口。
谁都没有动。我和大鸟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站着。时间仿佛凝冻了一般。
“过年好。其实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声音苦涩而勉强。
不知是谁放响了第一声礼炮。硕大的烟花照亮了沉沉的天空，也照亮了大鸟离去的背影。
对不起！大鸟！对不起！我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
不是说，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吗？
为什么我的心会那么痛呢？
我们最后的那一朵烟花呢？
我转身去看。
灭了，早就灭了！
烟花就是这样，开得再美丽再灿烂，也还是要灭的。
没了就是没了，谁也留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见了，大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