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称帝了吗？》祝萤芝

7、绿衣 高凌霄

　　高凌霄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示意碧云出去，将门从外带上，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自己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子虚观在深山，常年刮的风又干又利，高盛寒虽离开已有两天，但常年累月造成的肤质粗糙一时也去不掉。

　　她自归家换了一身青衣绿丝襦裙，头发盘得高高，满头多宝珠钗插着，花钿红唇画着，白铅敷面，青黛描眉，样样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然则配上她一脸凹凸不平，也显不出她矜贵。

　　幸而她五官天生姣好，虽气韵不足，却也不算寒酸。

　　高胜寒并不在意高凌霄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她盯着高胜寒头上的金钗看了半天，笑道：“姐姐若是不喜欢戴这些金呀玉呀，也不用勉强戴着。”

　　高盛寒一旁立着，收信揣进袖中，瞪回她道：“怎么不喜欢？是人都喜欢。”

　　高凌霄捂嘴，佯装惊讶：“我还以为你们出家人不染俗尘，怕这些东西脏了你们清净呢。”

　　高胜寒心底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上一世她与这个妹妹相处不过几个月，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几面。

　　高凌霄在她嫁给豫王后，与宁王议亲，没多久便作罢。薛织那会对她避之不及，好不容易解决豫王这个烫手山芋，恐她发现豫王是个傻子回来闹，连十六王坊的外街她都绕着走。

　　还是府里丫鬟说嘴她在背后听到，原来高解一女许几家，且走且瞧。宁王成荒，人叫他城隍，活阎王一般的人物，哪里能受这个气。

　　在曲江春宴上，当着众多达官贵人新科进士的面，向高解道：“听说有人要跟本王争高二小姐，高司徒你指与本王看看，是哪位才俊，本王倒要与他一决高下。”

　　高解一时汗流浃背，忙说这是无中生有，败坏他家女儿名节。

　　可坐中真有一少年，叫游记明，起身上前说他愿意与宁王切磋。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比刀枪游记明吃亏，比文墨宁王吃亏，不如各比一场，最后再加一场棋艺。

　　宁王一笑，摆手道：“好啊，都笑话本王不知书。不用麻烦，就比书法。”

　　他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李文山《自遣》中的一句：一壶浊酒暄和景，谁会陶然失马翁。

　　字体苍劲，犹如万马狂奔，没有一丝失马的颓然之气，倒有一股折戟的愤然之感。

　　众人鼓掌大赞，纷纷感叹宁王真人不露相，一边也为怯弱的游记明捏把汗。

　　谁料游记明写的也是李文山《自遣》，他写的是：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更妙的是，他才学并不出众，为人乖张，字却写的尤其飘逸出尘，犹如九天玄女落纸上。

　　座中无不看呆，大赞此字只有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看啊。

　　宁王一见也是十分赞许，当下甘拜下风，立刻让人去高家把自己庚贴拿回来，说他自认确实配不上高家二小姐。

　　高解一时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没两天这事就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

　　后来的事就真是瞬息万变，游家大人没等到儿子成亲就暴毙死了，游记明因在丧期无法求娶。高解忙趁此将高凌霄嫁给钱家次子钱铭。

　　等到游记明三年丧期满，只得了一个外放县令，赴任一年赶上灾荒，流民做乱，他没死在民乱里，反而死在治政无能，朝廷追责中。

　　当时高胜寒正困在豫王府里学女则。她整日跟内监王有斗来斗去，指使豫王打压王有，谁知王有是皇帝的人，她自己反而被皇帝教训了好几次，说她没有妇德，将她禁足在府里抄写女则。

　　对于高凌霄身上发生的一切她并不十分清楚，直到她做了太子妃，高凌霄才开始与她走动。

　　在她记忆里高凌霄一直是个温和有礼的样子，钱铭死的早，留了个儿子。高凌霄守寡的时候她已经当了皇后，给高凌霄封了一品夫人，后来听说与高凌霄交好的少年清客不计其数，可给她羡慕坏了。

　　想到这些高胜寒不由就来气。

　　上一世高凌霄便什么都有，她好不容易把豫王扶起来给自己找了条生路，这一世豫王妃却也成了高凌霄的。

　　难为薛织还在家里大哭了一场，好像是她使坏让自己嫁不成豫王，倒把高凌霄拉下水一般。

　　岂不知她更想哭。

　　出师未捷桥先断，她真是纳了闷了，豫王分明是一块屎，谁知别人要拿走吃了，她还得跟着去抢！真是没处说理。

　　高胜寒气道：“你怎么还不走？”

　　高凌霄一愣，回道：“咱们姐妹也没说过心事，我晚上跟你一起睡，说说话，怎么样？”

　　“我没心事。”

　　“我有。”

　　关我屁事！高胜寒道：“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起。”

　　“那你提前习惯习惯，不然嫁人了可怎么办。”

　　高胜寒长吸一口，怒道：“你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别说我跟你没话说，就连你那些丫鬟也赶紧带走，不要在我眼前晃！”见高凌霄发怔不动，她一把将人肩头的衣服提起，开门将人推搡出去。

　　“少跟我玩你们那点心眼！”说罢“啪”一声将门从里面关了，全然不顾花容失色，被推倒在地又被丫鬟扶起的高凌霄。

　　她使了最大的力气，搞出最大的动静，将门拴从里面拴上，上床吹了蜡烛，睁大眼睛，直等到众人四散，她确定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才起来摸上窗沿，翻窗跳墙溜了出去。

　　高府在朱雀大街东的永宁坊，定厄她们落脚的地方在朱雀大街西的长寿坊。

　　高胜寒跳过院墙跳坊墙，一路躲着更夫和巡城使，一会飞檐走壁，一会暗道鼠蹿，终于来到长寿坊东一巷第三家门口。

　　她急敲门三下，稍停，又敲三下，稍停，又敲三下。等候开门。

　　少顷，门内传出一声：“天王敲破鼓。”

　　高胜寒气道：“开门！”

　　里面道：“你先对暗号，对不上不准进。”

　　话音刚落，高胜寒已经翻墙落在院内，一记刀眼扫向门口，像是要吃人。

　　妙清站在门内，缩着肩膀弱弱道：“你还没说，里面有个二百五呢。”

　　定善听半天没人进来，出来屋子一瞧，见高胜寒一脸怒气直挺挺站在院子，妙清瑟瑟缩缩站在门边扣手，忙上来拉过高胜寒，朝妙清道：“你何苦惹她。快进来吧我的姑奶奶，咱们一共才几个钱，又要付房租又要管吃喝，你偏贪嘴非要吃张记绿腊酥，这要是冻出毛病了，可没钱给你医治，你就自生自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