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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诱杀   高胜寒 ...

  •   高胜寒重生了。

      正逢长平五年夏。

      重生前这年她十八岁,皮肤黝黑,看人总低着头眼睛往上,黑眼仁多白眼仁少,跟别人说话总定定盯着对方眼睛看,梗着脖子,擒着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跟谁都有仇似的。

      重生后她还是十八岁,皮肤白皙,脸上的皮肉虽紧致,眼皮却常常耷拉着。

      养尊处优的松弛倦怠,十分违和塞进这副年轻的身体里,初见自己都觉得别扭,看多了又发现好像个总睡不醒的小孩,少了些愣头愣脑,多了些迷迷瞪瞪。

      此年的天下,皇帝成景还没得大病,正励精图治,天天在早朝上发表演讲,要重回他爷爷的爷爷的盛世。

      朝廷隔三差五就有新政,今日量田归农,明日划地赏侯,老百姓闹不明白,总之是事都出在地上,为免提心吊胆不知不觉触碰了王法,有地的卖了地做佃农,没地的逃荒的逃荒,捞偏门的捞偏门。

      四野清壁,民生凋零,收不上来税,国库更空虚,皇帝的新政变得更快,弃地而逃的百姓更多。

      重生前高胜寒对政治就一窍不通,重生后两眼一睁,只恨自己从前怎么蠢得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日她等来了第一个复仇机会。

      子虚观在她重生后闭观休整三天,重开后香火日渐鼎盛。

      方圆三十里的人,不管头疼脑热、婚丧嫁娶、求功问名,都往子虚观去,一时人流如织,隔三差五观里热闹的跟过年一般。

      每日卯时二刻,弟子们起来念经吃饭。吃完饭,她师妹妙清抢着摆放供桌的活,拿出来五个苹果,摆上去是四个,点上香成了三个。

      供桌正中间放着一四足圆嘴铜炉,长长短短的燃香插在炉中。

      有时嫌烧得不旺,在香客来前,妙清就会拿扇子扇,扇得燃香一边往上蹭蹭冒烟,一边往下簌簌掉灰。

      供桌前正中摆着一半人高的桐木箱子,箱子正面用红漆写着“功德箱”三个大字。

      箱子上面正中有一拳头大小的孔,香火钱大都从这个孔捐进来。

      妙清在孔旁放了一个桐木签桶,签桶里有半桶签,无论谁背着人偷偷拿起摇签,摇出的签上必然都写着“无事求签,罚跪一天”。

      李季常跪在神前,看着签文上的八个大字陷入沉思。

      他是侍郎李不为的次子,一大早跟他妈王夫人来观里烧香。王夫人一来便找定厄,说她听说定厄解卦十分灵验。

      定厄灵不灵先另说。

      王夫人求的事却十分具体,她先向定厄问她大儿媳妇什么时候身上的病能好,又问她大儿子什么时候能有孩子,又又又问她小儿子的什么时候能有功名,又又又又问她小儿子的婚事要到哪里找。

      她与定厄在大殿耳房说话,妙清在大殿中一边敲木鱼一边竖着耳朵听。

      听了一半她就扔了木鱼,跑出去找到高胜寒,急着给她分享八卦。

      谁知一见高胜寒却给她吓住了。

      高胜寒拿了把明晃晃的长刀,左右擦拭。

      妙清咽下震惊,屏气问道:“你拿刀做什么?”

      高胜寒挥刀砍了两下空气,答:“吓唬吓唬他。”

      妙清可不敢信她的话:“你想怎么吓?”

      只见高胜寒沉默了许久,向她道:“你帮我守着殿门。”

      妙清眼睛一闭,瞬间就明白了:“观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高胜寒又道:“你去把他引来后山。”

      妙清呆愣愣道:“我能行吗?”转身被高胜寒一路从后门推进大殿。

      大殿后门开在神龛背后,妙清进殿便躲在四米高的神像后不敢向前,她顺着神像底座的缝隙,朝殿内看去。

      李季常正趁着没人,拿着功德箱上的签桶摇,他摇出一签,拿起一看,瞬间瞪大眼睛,左右看看,悄悄将签桶放回,双手合十真虔诚跪在神前,大有打算跪一天的势头。

      妙清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一笑之下连忙捂嘴住声,脑子飞快将李季常的丑恶嘴脸过了一边,鼓起勇气,决定出门告诉高胜寒,恶人自有天收,咱犯不上冒这个险。

      谁知李季常却先把她叫住了。

      李季常道:“道长,我想求个签。”
      妙清被抓包似定在原地,半天转过头呵呵一笑,道:“求签在这边,一签三十文。”

      李季常立刻便从钱袋里数出六十文,递给妙清,道:“刚刚已经求过一签,现在是第二签。”

      妙清没接,带路走到大殿一侧的墙边停下,指了指墙角桌上的小木桶,示意他将钱扔进去。

      李季常照做,抬头见满面墙的方格子木架里整齐摆放着一沓沓黄表纸。

      妙清从架下拿过一桶签又重新递给他,叫他再跪到神前求一次看。

      李季常一听“再跪”,就知道之前摇签已被妙清看见了,不由尴尬一笑,接过签桶再次跪到神前。

      妙清歪着脑袋看着佛前跪着的人,不由摇头心道:“好好一个人畜无害的纯真少年,怎么就长成大奸大恶的奸佞了。真是可惜。”

      趁着李季常摇签,妙清垫脚往窗外看了看,高胜寒穿着白衣的身影快速一闪,已经奔向后山去了。

      “天字第五,这是什么意思?”

      妙清忙收回视线,接过李季常手中里的签,解释道:“我这就给你拿。”伸手从格子左手上方第五个格子里拿出一张折合的黄纸,交给了李季常。

      “这是你的签。”

      李季常捧着发愣,一时倒不敢轻易打开。

      妙清道:“你随我到偏殿来,我让我师叔帮你解签。”她灵机一动,决定先问过师父师叔的意思,师父定厄正忙着帮王夫人解卦,便去找师叔定善拿了主意再说。

      大殿外正对着大香炉,左边种着一个大银杏树,右边是一片空地。

      李季常跟着妙清往左,抬头正看到侧殿房后的半山腰,正有一清癯人影在日头下舞刀。

      他眯眼看过去,起承之间,行云流水,刀锋所至,势如破竹。

      心头纳罕:“松形鹤骨也就是如此了。”他一时看得入神脚步也停下了,拉住妙清问:“那是何人?”

      妙清有点生气,哪有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怎得还主动来问。可见这人对危机没有半分洞察,能做到中书令的,多半也是高胜寒看上他长得好。

      她急道:“那是个混世魔王,专门吃人心的,被她看一眼就得死了。你这么盯着她看,一会被她发现了,她便要下来吃了你!”

      妙清的好心提醒并未将李季常吓住,他愣了愣,随后却哈哈大笑道:“那倒新鲜。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魔王呢,可巧让我遇上也是我的造化。”说话便要往后院拐。

      妙清往上看了一眼,日头下勾勒的黑色人影收了刀,猛得向下一回头,正盯着他们看。

      她不敢再拦,心下叹息,默默给李季常超度起来。

      高胜寒却等不及了,她两个鹞子翻身从山坡上翻下来,半路踩了一脚银杏树,和落叶一起落定在地上。

      不等高胜寒去找李季常,李季常先顶着一脸崇拜奔高胜寒来了。

      眼见一番眼花缭乱的动作,白蝴蝶一般的人,瞬间就从半山腰落在观前,对他而言无异于神仙显灵。

      近前越是看了清了人物模样,眉眼开阔,额头饱满,耳微招风,头顶上一个马尾高高束起,从耳后垂到腰间,鬓边湿发莹莹,胸前丘壑巍巍,单看五官明明和善可亲,合在一处却生出一股凌厉之感,真如个瑶台仙将,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度。

      他抬脚就往人跟前走,也不管妙清后面唤他,到眼跟前才不安起来,竟是不知如何称呼,与人说些什么才不唐突。

      踌躇间眼前一亮,将手中黄纸奉上,微微躬腰道:“道……姐,可否帮我解个签。”

      高胜寒道:“我不认字。带你到后院找我师叔解吧。”

      李季常道:“不用麻烦。我念给你听。”

      高胜寒只觉莫名其妙:“我字都不认识,你觉得能会解签吗?”

      李季常不好意思:“那倒也是。”埋头跟着高胜寒便走,侧殿往后一拐是个月亮门,月亮门后又一院房子,这是她们日常居住的地方,房后连着就是后山的山坡,有一条上山的小路就在房背后。

      李季常越走越听不到人声,刚走到房后,抬头正撞上一青须老汉,从山坡上跳下来。

      他伸手就要拉高胜寒的衣袖,李季常连忙上前将人挡住,老汉满身臭气,胡子乱翘,掉光了牙的嘴大声叫嚷着:“定善那个老泥鳅,她为什么不理我?她拿了我的钱凭什么不让我睡?”

      李季常一听污言秽语,一把将老汉推开,老汉脚下没站稳,踉跄向后坐了个屁股墩,瞬间躺地上撒泼大叫。

      “杀人了!杀人了!娼窝子要杀人灭口了!”

      李季常放得他喊,喊来观里人来收拾这个老无赖才好,只向前挡着,唯恐身后两人受到惊吓。

      高胜寒忽越过他往前一步,蹲身刀已出鞘,抵在老汉脖下,狠道:“再喊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汉果然被吓到,还想辩理,说定善拿了他的钱。

      高盛寒怎么不知这老汉没有说谎。

      上一世的定善常借着说经解文的幌子,暗地在后院偏房里做皮肉生意。

      高胜寒道:“多少钱?”

      老汉看有门儿,忙道:“五十文。”

      高胜寒向妙清伸手:“把钱给他。”

      妙清身上哪儿来的钱,她忙说马上回殿去拿,转身要走被李季常叫住:“我这里有。前面人多,他闹的难看,反让师太为难。”

      李季常解下腰间钱袋扔给老汉,道:“里面有一锭银子,十几文钱,全给你了。以后不要再来观里骚扰道长,出去也不能胡说八道,否则我必将你抓了见官,送你去河道服役去!”

      老汉一看李季常的穿戴,蓝缎常服袖口绣着褐色云纹,滚边都是有光泽的缎面,再看靛色钱袋子上活灵活现的鹦哥,就知他不是达官也是贵人,忙满口答应,说再也不敢了。

      老汉一走,三人站在房后倒尴尬了,眼看后面已经没有路,顺着小路走就是后山荒林,自然不可能有师叔在荒林里等着给香客解签。

      高盛寒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给他钱?”

      李季常一笑道:“越是用言语羞辱别人,越是认为言语可以给人定罪,越是在意被人羞辱。此时处置他反而是便宜了他,他必然不会因为拿了钱就此作罢,反而因为可以靠此得钱再生事端,待他日只需提前设个圈套,等着他往里钻,到时他百口莫辩,才能体会其中滋味。”

      高胜寒眼眸闪过一丝凶光,咬牙一笑:“公子说得极对。”说罢转身,也无解释,快步前头走着,又折回观中。

      三人从后院复又走出,妙清松了口气,脚步加快,只想着快点回到殿里。

      谁知李季常却突然道:“方才不是要带我去解签吧。”

      高胜寒脚下一停,站定在月亮门内,握刀的手微微一动,向后一瞥,杀心又起。她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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