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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君子兰难受 ...

  •   田簌和做梦了,梦到了阿爹。
      在梦里她还和阿爹住在山上,她们种了好多好多花草,话多的、话少的、霸道的、软弱的,都是她的朋友,只是梦里越来越热,太阳越来越毒。
      她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小花小草在喊热。

      忽然,梦醒了……
      ……阿爹不在了。

      田簌和摸摸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
      她被罚跪后感染风寒,到底不是平日里娇养的姑娘,身子骨更好些,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知道娘亲来看过几次,也许是有愧,也许是尴尬,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每次来,都送来好些东西,那些价值昂贵的东西她一件也没碰,尽数叫春钿收进库房。

      至于她带来的那锭墨为何会是徽墨……
      她拆开原本写好的信,又附了一页,提笔刚想写一些询问的话,又顿住。
      这块墨乃落景哥哥所赠,是上次叫人从山下捎带给她的,用于二人书信往来。

      她没想到因为一锭墨,进京见到娘亲就发生这样的事,这几日每每想起娘亲不信任的眼神和责怪的语气,心口冷得就仿佛跪冰时从膝盖底下穿透来的刺冷一般。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再留在这里。

      意识到这个念头,她立刻收拾包袱。
      再次进入将军夫人的院子,娘亲见着她那又大又丑的包袱,笑容顿在嘴边,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你这是……”
      仔细瞧,娘亲似乎哭过。

      圣旨的事田簌和来的路上听说了,她生于山野,对皇帝的事迹毫不知情,还是听春钿说,当今皇帝是暴君,豪门世家的女儿大多都不想进宫,竖着进去十有八九被抬着出来。
      不难发现,娘亲眼角还带着点滴泪光,想必正是对此事烦忧。
      她只表明来意:“我是来和娘亲告别的。”

      娘亲诧异:“傻孩子,你在胡说什么?”话问出口,她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拉过田簌和的手,温声细语哄道:“别生娘的气,上次的事是娘亲不好,娘以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了。”
      田簌和低下头,这府里她待得浑身不自在,她不想留。

      娘亲又晓之以理:“我的傻姑娘,你除了娘亲还有谁能投靠呢?你的盘缠在路上差不多花尽了吧,出去也没有住所。”
      “我想回梵净山,回家。”那里是她和爹的家。
      “可是你忘了,你家已经被那群恶霸打砸光了。”

      无家可归,就好似鸟儿无枝可依,她只是一介身无长物的孤女。
      是啊,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每桩都是这么具体,只要跨出将军府,她就要挨饿受冻。
      田簌和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捏在裙边。没爹没娘,一个人好难啊。

      “孩子,给娘一个机会弥补好不好?说到底,都是我们母女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娘亲也想像关心你月斋妹妹那样关心你,这些年,你难道就不想娘吗?”
      听见娘亲的循循善诱,田簌和动摇了。
      就连鸟儿也会眷恋家的温暖,她也渴望母亲的关心,渴望家人的庇护。

      “你听话。”
      娘亲试探性取下她的包袱,她没有抗拒。

      罢了,爹是花匠,她可以女承父业先种一些盆栽,等春夏长势喜人再变卖些银两。
      她打定主意,等攒了些银子,届时再离开。

      “好难受啊……”
      “难受得要死了,呜呜呜……”
      君子兰黏糊糊的痛吟忽然闯入田簌和的耳廓,她侧目打量去,前些日子还神采熠熠的叶片,焉搭搭的,俨然是个吃了败仗的小将军。

      田簌和忍不住上前,捻起一抹泥土,仔细端详发现君子兰的根茎潮湿,再这么下去就会腐烂。
      君子兰喜好温暖而湿润的环境,生得娇气,对温度和水份都有严苛的要求,所以平日里需要晒日光和浇水,但又不能过多,在休眠期更应该适度降低。

      娘亲见她看得认真,解释道:“这几日没有心思打理,或许是水浇多了。”
      田簌和把花盆抱起,轻轻抚摸叶片,“娘亲不如让我带回去养几天,好了再还你。”
      娘亲绽出笑意,“你不走那就好,你若跟你爹一样喜欢侍弄花草,就带回去吧,仔细些,别累着了。”
      “谢谢娘亲。”

      田簌和找来泥炭土和腐叶土,将君子兰的根须从泡湿的土里小心翼翼刨出,再移植到新的土壤,最后放置于整个房间最阴凉通风处。
      “这样应该会好多了吧。”
      田簌和擦擦额头忙出来的汗水,心里生出满足,等它修养几天,应该会长回来。
      君子兰迷迷糊糊自言自语:“唔,舒服一些了。”声音稚嫩又虚弱。

      春钿打帘进来,端来冒热气的药,一股苦味越来越近。
      “姑娘你还病着,该喝药了。”
      田簌和不习惯被伺候,忙起身接过药,捧着碗喝药跟喝水一样,眉头都没眨一下。
      春钿安抚她,“慢点喝。”

      外面人来人往热闹得很,田簌和放下碗,“春钿姐姐,外面发生了什么?”
      春钿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奴婢正要嘱咐姑娘近日不要走动,特别不要去触月斋姑娘的霉头,今日月斋姑娘发了好大的脾气,不少人遭殃。”
      她弯身收拾碗,唏嘘摇头,“哎,也能理解,进宫不就摆明了是去送死嘛。”

      “笨蛋,盛月斋才不会去送死,你们知道的都没我多。”
      室内乍然响起一道带点小骄傲的声音,君子兰依然虚弱着,精神头却好了许多,看来这小东西在娘亲屋子里听了不少的东西。
      春钿道:“不过,我听闻豪门世家多的是手段李代桃僵……”

      想到盛月斋对自己的敌意,田簌和警铃大作。
      什么李代桃僵?

      盛月斋那厢,屋子里堆满碎瓷片,砸的、摔的,她只觉得不够,还不够。
      她不要进宫!
      她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才不过那把脑袋拴在腰上的日子。

      娘亲找来,同她说了一堆,她只听进去四个字:
      “李代桃僵?”

      “不错。”罗馥衣颔首,一扫前几日仿若经历丧女之痛的伤感,道,“为娘想好了,我和你爹收养一个长得像你的养女,再把你和养女互换一下,她顶替你进宫,你作为养女的身份承欢膝下。”
      “这、这可以?”
      “当然。”

      “养女……长得像……”盛月斋眸光转动,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发亮,“府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罗馥衣勃然大怒:“不可,她是你姐姐!”

      盛月斋自知兴奋之下言语失当,忙闭了嘴,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扯拽娘亲的衣袖撒娇。
      罗馥衣长叹一声,宠溺道:“你放心吧,为娘已在坊间为你找到合适的人选。”

      罗馥衣口中合适的人选是加急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封口费给了天价,眼下这人就藏在府里,由凤姑亲自调教。
      哪怕是顶着欺君的罪,她也舍不得让亲手养大的姑娘进宫送死。

      罗馥衣此番话同盛月斋交待清楚,免得她再闹下去传入陛下耳朵里。
      见盛月斋会意,她又吩咐下人把宁寿院打扫干净,烘上炭火。
      因着这道圣旨,在南郡避冬的老夫人要回来了。

      时序之冬如人之残暮,最适合躲在熏得暖烘烘的屋子里,人也懒得动弹。
      田簌和也不例外。
      约莫在申时三刻,她接到下人传话,娘亲叫她去宁寿院给老夫人请安。

      说不忐忑是假的,那可是她刚认识的娘亲的夫君的生母,拐了几道弯。
      若是有得选,她是不大愿意和人接触的,可娘亲发话她无论如何硬着头皮也要去。

      冬季天黑得早,春钿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田簌和跟着。
      走到廊下,眼尖的下人提前进去禀报。
      她见帘子被女使掀起,便抬脚要迈门槛。

      “且慢。”
      田簌和听见这道声音忙压下脚背,巡着声儿望向高座,那里坐着一位着八团梅兰竹菊纹棉氅衣的夫人,面容光滑,皱纹稀少,一看就养尊处优。
      想必她就是盛月斋的祖母,比镇上的那些同龄妇人看着年轻许多。
      那双眼更是犀利极了,眼含精光射向田簌和。

      娘亲陪笑说:“娘,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田簌和,我把她叫过来同您请安。”
      她又向田簌和招手,“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让祖母看看。”

      将军府的老夫人听见这话,冷着脸说:“别,我可不是她的祖母。”
      娘亲笑容变得尴尬,“瞧您说的,您是月斋的祖母,她不过跟着月斋一起叫您一声祖母。”
      同样尴尬的还有田簌和,进退不得。

      老夫人朝田簌和不客气道:“别乱喊,你就站在门口,免得你娘以为谁都能进我将军府的大门。”
      这话说得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给足了难堪。

      外面又黑又冷,多难受啊。
      罗馥衣心疼田簌和,忙给盛月斋打眼神,让她哄说两句。
      盛月斋一触及她的眼神,就故意避开。
      嘿,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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