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小山子杀人 ...
-
撒谎这种事,撒一个,便要用无数个来堵。
江歧圈拳清一下嗓子,越发轻车熟路:“因为我和徐安是天子近宦,替陛下办事得力,这才遭了刺杀。”
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我。”
是是是,你是受宠的小山子公公,要是被你上司徐公公听见,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得意。
田簌和不敢说出这些腹诽,也不信他的说辞。
杀手会放过小山子的顶头上司偏要追他这么一个年轻公公,多半是他替陛下办的事是和天寿教作对,这么一来,就解释通了。
不过这些事肯定是什么密旨,他也不便告知真相。
她把关节想通,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江歧拉着田簌和迅速躲回山洞。
动作太大,田簌和整个人压倒他身上,手掌撑上他胸膛,两人都是闷哼一声。
“小山子,小山子公公。”
“你们在哪里?”
“小山子公公——”
洞外传来徐安焦急的呼唤,救兵来了。
田簌和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撩开藤蔓,露出一颗头:“徐、徐公公,我们在这儿。”
徐公公举着火把,帽子没了,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好些带血的口子,看见她时的一双老眼却出奇的亮。
“哎哟喂,太好了你们没事就太好了,快快快,快把小山子扶出来,可把我担心坏了。”
说着,他便上前来亲自搀扶江岐出洞。
徐安上上下下检查龙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好在没受伤,不然要心疼死本公公。”
侍卫们整齐划一下跪:“我等护卫不力……”
话未喊完,江岐便抬手打住。
徐安知道陛下还不想暴露身份,忙遮掩:“你们护卫本公公不力,回去后自去领罚。”
凛凛月光洒在丛林间,和白雪相辉映,那光浇在田簌和身上,寒冷透心。
她走进一地狼藉的乱芜地中。
草杆折倒在地,树枝齐口砍断,遍地细碎的哭泣声。
“呜呜……”
“疼疼……”
为了帮她躲避追杀,它们才会被殃及。
“时辰不早,走了。”
小山子的催促将田簌和从伤感中拉回来。
她小跑两步,对着山林鞠躬,“今日多谢诸君救命之恩。”
风吹过,林枝婆娑,草木伏倒。
“不客气,快走吧……”
“放心,来年我还是一颗好草。”
“我们只要根没死,断几条枝叶不算事儿啦。”
一行人回到马车所在的地方,两队侍卫手举火把,地上尸体横陈。
“报!抓住一个活口。”
侍卫将一名天寿教教徒嘴里塞了黑布,五花大绑压上来。
徐安:“小山子,这人就交给你处置吧。”
江岐挑眉,拿过侍卫佩剑,长剑出鞘,饶有兴致地端详。月华披在背后,面目全是阴影,银白剑光折射在他好看的眉眼,眼中一片漠然。
行刺不成落到他手里,等着的只会是死亡。
天寿教徒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丝毫不抱侥幸,昂起脖子,闭眼待戮。
田簌和赶紧双手捂面,这种近距离观看杀人的画面,她是一点也不想经历。
长剑挥下,天寿教徒身上的捆绳断开。
那教徒似有所感,睁开眼来,看清断开的绳索仍不敢轻举妄动。
他环顾一圈周围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最后眼含惊讶地看向始作俑者,然而对方也没给他什么表情。
他扯掉口里的黑布,“什、什么意思?你会这么好心放了我?”
江岐没急着回答,慢悠悠将长剑插回,扔还给侍卫,这才偏了偏头,嘴角一侧上扬。
“放你,也无不可。”
天寿教徒愣怔片刻,动手扯开缠绕在身上的麻绳,这个动作也是他的一个试探。
侍卫们不阻止的行径给了他信心相信幸运真的降临。
他深深看江歧一眼,脚步小心翼翼后退。
依然没有人阻止。
狂喜出现在天寿教徒脸上,他倒退得越来越快,后来干脆转过身,沿着道路拼命逃跑。
江歧始终没什么反应,就这么看着天寿教徒落荒而逃,逐渐化为一个黑影。
就在黑影即将钻入丛林之时,他摊开手,侍卫递上一把弓箭。
修长的手指勾住弓弦,骨节溢满力量,而他的眼里粲铄出看见猎物的兴奋。
咻——
黑影逃跑的动作被定格在茫茫夜色中,僵直倒下。
田簌和只敢从手指漏出一个缝来偷看,却不想还是目睹了杀人的整个过程,大脑一片空白……
将军府。
月悬中天,老夫人的宁寿院灯火通明,一连串闷钝的“噗噗”声响起,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冲上云霄,震落树枝上簌簌积雪。
在院子正中间,有个丫鬟正在被打板子。
冬天穿得厚,打板子的人也打得费劲,停下来,甩两下发酸的手臂,再接着用力打。
“说,人是不是你放走的?”
春钿哪里敢承认,只说:“脚长在姑娘身上,我没有,就算老夫人您打死了奴婢,奴婢也是这个回答。”
老夫人恨恨瞪向罗馥衣:“看你生的好女儿,临了要入宫了来这一出,想祸害我们全府的人是吗?”
罗馥衣绞着手帕,自知理亏,不敢反驳。
盛月斋帮衬开口:“祖母,这事怪不得娘亲,娘亲什么也没做错。”
“什么也没做错?”老夫人不屑一笑,“罗馥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撺掇你那好女儿去争宠,哼,要不是你光顾着做攀龙附凤的梦,怎会没看好那丫头?也怪我没把话说直白,给你们母女留了妄想。”
罗馥衣小声道:“母亲怎不说是您非要罚簌和去跪祠堂,逼走了她?”
老夫人愤怒拍打圈椅扶手,“反了,你这是质问我不成?我告诉你,你若不把田簌和找回来,当初我说的话还算数。”
当初的话,不就是威胁罗馥衣下堂的话。
罗馥衣苦笑:“母亲说得是,眼下把簌和找回来要紧。”
府里半数人手都派了出去找,但这人一出了府,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哪有这么容易。
老夫人又问:“那我问你,若是找不到人,你当如何?难不成真的要我的月斋进宫?”
盛月斋窝进老夫人怀里,撅起嘴:“不要,孙女年龄还小,还没陪够祖母,进宫也是白白蹉跎。”
老夫人安抚道:“放心,祖母不会让你进宫的……但陛下的怒火需要有人承担。”
她的目光凌厉扫向院中,春钿正咬牙忍着杖刑,一声不吭,倒是个硬气的丫头,但愿她落到皇帝手里,也是这般硬气。
“把她收去柴房,交给皇上发落。”
“慢着。”
这时,秦阿娘走出两步,跪在老夫人跟前,眼里一片挣扎,咬牙道:“奴婢该死,奴婢有事要禀报老夫人。”
秦阿娘是老夫人身边的心腹,突然的一下着实吓坏了老夫人,尽管心有疑惑,仍给了眼神让她过来附耳。
秦阿娘把昨日祠堂里说漏话的事情和盘托出。
老夫人一听,怒瞪她。
“嘴里没点把门的东西,都跟了我大半辈子,竟然犯这种错误。”
秦阿娘心虚地点头哈腰,显然自己说错话才是导致簌和姑娘逃跑的因由,闯祸的是她。她这么说出来不是为了帮谁澄清,而是想提醒老夫人,春钿若被交到皇帝手里,定然会讲出此事以求自保。
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人也想到其中关节,皇帝不理会后宫是一回事,若知道将军府的手竟敢妄想伸到后宫,定然不会轻饶。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骂:“蠢妇!我身边怎么有你这样的蠢妇?待我手里得空再来收拾你。”
只是,春钿不能活着交给皇帝了。
“接着打,给我打死春钿!”
院中,春钿趴在条凳上,头发凌乱,衣裳也被剥去了最厚的外衣,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映出一地雪光。她用力抬起头:“不能打死我,按律得先告知官府,官府允许后才任凭处置。”
老夫人怒在心头:“放肆,你不过是府中下人,拿的是我将军府的奉银,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下人又举起木杖,落在春钿身上。
春钿气息渐弱:“我的确拿的将军府奉银,却是用苦力换的。试问职责以内的事,我哪件有推脱,又哪件偷奸耍滑过?反倒是你们动用私刑打死了我,才是犯了律法。”
老夫人眯眼道:“以前倒是小瞧了你,竟然还懂法。你要跟我论王法,我将军府就是王法!今日你这个贱婢必须死。”
春钿笑了起来:“老夫人要我死,自然千方百计不给我留活路,可您别忘了,您早就犯了欺君之罪,簌和姑娘本就不是从小跟着夫人,什么深居简出,都是假的,阖府的人都被您封了口罢了。”
这样大规模的封口,难保有人口不严。
只要陛下严刑逼供,不,甚至不用严刑逼供,仅仅是抓来询问,总有人抖出去。
然而老夫人面色不变:“还以为多大的事,你以为这么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陛下会跟我们盛将军府计较?我儿子平伯在外与叛军临王对敌,战功赫赫,陛下绝不会听你这等小人挑拨君臣情谊。”
这才是将军府替嫁的底气。
就连年幼的盛月斋也露出倨傲的神情来。
“可听清了贱婢?就算滥用私刑,你今日也非死不可。下辈子记得机灵些,别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成主子。”
春钿不甘地咬住牙,闭上眼。
她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知道是在冒险,只愿簌和姑娘能远走高飞,也算成全自己一番苦心。
……
回京的马车更换成一辆崭新的。
田簌和却没有心情欣赏,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小山子这样一个公公会有这么大的权利使唤御前侍卫。
射杀天寿教徒的那一幕,一遍遍在她眼前回放,不仅天寿教徒被骗了,她也被骗了。
她乖觉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坐这么远干什么?过来些。”
刚杀了人的公公看上去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就这么含笑睨着她,往常总是懒洋洋的眼尾压不住狷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