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朝》伏悅

1、苏家 初春的

　　初春的天仍然带着些许的凉意，但桃树上却不知何时冒出来几个嫩芽。

　　燕宁镇地处江南水乡，自古便多出才子，而才子多种植柳树为雅，燕宁镇又号柳镇。镇上仅有的两株桃树都栽种在苏府，燕宁镇首富二小姐的院内。

　　“想来，等着桃树开了花也是一处好景色。”苏意坐在窗边不经也被这生机盎然的桃树给吸引住。等苏意再次将视线转回屋内时，苏家各个铺子的账本还平铺在桌案上等着被人查阅，此时天光乍亮。

　　这些账本本无需一一查验，但苏家近日发现不少掌柜中饱私囊严重，也为了应对过些日子官府的查验，此时苏意不得不将这些账本重新查验。

　　苏意虽然身为燕宁镇首富苏家的二小姐，但却始终不受父母的疼爱。因着苏意底下还有一个苏府独苗的宝贝疙瘩，但却自小体弱多病，从能吃饭起药也是不间断的，苏家上上下下对这个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苏意自小展现出来的天赋也被父母看做了是为弟弟养的奴仆。幸而苏意也因着经商的天赋，父母并不打算为她择选夫婿，苏意的几个嫡亲或是庶出的妹妹早已被父母择好未来夫婿，只等年纪一到就嫁出去。至于夫婿人品和年纪，实在不是苏家父母所考虑的对象。

　　“小姐，辰时到了该去给夫人请安了。”苏意点点头，在丫鬟春桃的服侍下整理好发髻和衣裙就前往苏家主母的居所--荣安堂。

　　苏意离开院落不久，一人便快速走上前挽住苏意的胳膊。“二姐姐我和你一起去拜见母亲。”

　　苏意抬眼看去来者是苏家庶出的六小姐苏韵，今年二月刚过十岁生辰。只见苏韵着玉锦碧荷纹刻丝裳，披着一件狐狸大氅，两个小小的丫髻上叉着两朵杏黄色的绒花，整个人小巧可爱，给春日里带来一抹少女的亮色。

　　“六妹妹今日穿的很美。”

　　苏韵挽着苏意的胳膊，两姐妹亲亲密密地朝荣安堂走去，身边的小丫鬟跟在两人身后。

　　“不瞒姐姐了，今日这身行头是夫人送来的，我也不得不穿。”苏韵不免叹气，用仅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求姐姐帮帮韵儿。”

　　苏意自然知道苏韵为什么求自己，苏韵长相娇俏可爱，之前因年纪尚小还未定亲，可十岁是个分水岭。十岁的苏韵已经是名义上的少女，此时苏家为她相看夫婿也是情理之中。此番母亲给苏韵送来这身衣服，也是为苏韵择婿增加一些筹码，那些个达官贵人不会喜欢一个素衣寡淡的小孩的。

　　苏意没有答应苏韵也没有拒绝她，“只先到了母亲那儿。”

　　看着苏意的神色苏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再次姐姐妹妹亲亲密密起来。

　　苏府虽是富商，但院落不大，总体以小巧精致为主，胜在林景楼阁的细节令人感到苏府的富贵。

　　一进入荣安堂，苏家主母已经坐在了榻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依偎在她的怀中。

　　“意姐儿和韵姐儿一同来向我请安可真是难得。”苏意感觉到母亲略带怀疑的目光扫过自己。

　　“路上正好碰见了六妹妹，确实算得上巧的。”

　　苏韵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夫人两位小姐早早就来向您请安，可见她们孝心呢！”听到身边嬷嬷的话，主母严肃的脸色才慢慢缓和，气氛才不至于刚刚剑拔弩张。

　　离主母身边最近的秦嬷嬷又笑道，“这天还冷着，想必二小姐和六小姐这一路上受累了。”

　　主母再次扫视了苏意和苏韵二人后，令她们坐下。只是面上仍带着漠然，就好似坐着她面前的二人与她毫无关系。

　　堂中的一番吵闹最终还是惊醒了依偎在主母怀中的少年，只见少年有些烦躁地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娘~”

　　主母感受到怀中少年的动静，抚摸着他的头，轻轻地安抚。完全不似刚刚那般冷漠。

　　“宝儿醒了，若是还困就让秦嬷嬷领你进碧纱橱里再睡会儿。”

　　少年缓缓起身，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冷眼看着眼前的姐姐妹妹。少年仅着一身织金素锦圆领袍，在这地暖充足的荣安堂竟也不觉得冷。额间一点朱砂更添少年的好颜色。少年正是苏府的独生子--苏锦忻

　　“二姐姐和六妹妹今儿这么早就来向娘请安，那我就不留了。”

　　苏锦忻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袖，朝苏母拜别后就往门外走去。

　　“这孩子!也不用完早膳再走!”苏母看着远去的苏锦忻不禁又笑又骂，完全一副慈母像，与面对苏意二人时截然不同。待苏母回过神来，只见苏意二人任干坐在边上，又恢复往日的模样。

　　看着苏意就询问起账本的事。

　　“回母亲，账本数目繁多看完还需几日。”苏母微微点头，“意儿做事，为娘很放心，账本事关重大要好好看，不急于一时。”

　　随后又转头看向苏韵，“这身衣裳把韵儿衬得越发美丽动人了，韵儿也是大孩子了。”与主母老成的绛紫色和苏意的月白色相比，苏韵的装扮确实十分醒目。

　　“多谢主母对韵儿的爱护，这身衣裳美丽，韵儿自知相貌平庸，这衣裳……韵儿着实是配不上。”

　　“衣裳再美也是为人而做，哪里谈得上配不配呢！更何况我苏府的姑娘各个好模样。”苏母顿了顿，“俗话说的好，好马配好鞍，美丽的衣裳自然要配美人。”

　　苏韵看着座上的主母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以求助的目光看向苏意，许久苏意也不为所动，苏韵最终只能暗恨。

　　主母揉了揉太阳穴，“韵儿你先回去吧，意儿留下来陪我。”

　　苏韵只知主母还未将婚事挑明，心下安定不少，但又不知做些什么，只能朝主母和苏意行礼辞别，带着丫鬟缓缓离开。

　　苏意见主母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很自觉地来到主母身后为她按摩缓解头疼的症状。

　　只见苏母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慢慢松懈下来。“还是意儿按摩的技术最深得我心。”

　　苏意没有说话只是帮着主母舒缓。苏母虽然也是苏意的母亲，可苏母从未将苏意放在心上。苏意心里清楚若是她没有能帮助苏锦忻安稳苏家钱财地位的能力，只怕她在苏母心中的地位与苏韵那些庶女一般都只是为苏府联姻的对象。在苏府能真正叫苏母母亲的也只有苏锦忻，所以尽管苏意也是苏母的女儿却也是叫苏母一声“主母”。

　　许久后，只见主母轻轻握住苏意的手，将她拉至身前。

　　“苏韵今年也十岁了。”

　　“六妹妹年纪还尚小，意儿觉得她的婚事还操之过急了。”

　　主母冷着眼看着苏意，“谁和你说的婚事的事？是苏韵吗？”

　　苏意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主母，“这茶汤色明亮，泡后仍然带着一股清香，想必是初春刚采摘的玉湖山春日龙井吧。”主母浅尝杯中茶的滋味，放下茶杯，“茶自然是好茶，你倒是说说给苏韵定亲怎么操之过急了。”

　　“苏韵确实年纪尚小，可比她大的其他姐妹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定亲的，此事确实不算不妥，只是~”苏意逐渐靠近主母，“陛下已是天命之年，各个皇子的年岁却还不大，陛下宽厚无论身份皆可入宫侍奉，何不留六妹妹几年，让六妹妹进宫为自己为苏家拼个锦绣前程出来呢！”

　　主母初听时不以为意，随后却也听进去了，“意儿不愧常被老爷夸聪慧，你的主意我会和老爷好好商议的，你先回去吧。”

　　主母看着苏意离去的背影，唇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孩子到是哪哪都不像我，不仅长相不像，就连这心思竟还想着帮苏韵。要不是她的提议着实不错，我是准备将苏韵送与林知府的三公子为妾的。”

　　秦嬷嬷心中一惊，却仍是在旁侍奉着主母，“这二小姐和夫人明明是母女却像是陌生人似的，还各自算计着对方。”

　　苏意走出荣安堂时已经巳时了，太阳也已经升空，倒没有苏意来时的冷了。虽然她的房中还有许多账本，但苏意并不打算立刻回去看账。

　　苏家是首富却也是商贾之家，在士农工商乃是底层，然而苏府与其他商贾之家不同的是府中孩子，无论男女都需上府学。只是府中少爷主要目的是为了科举，对府中少爷读书的要求甚是严苛，而府中小姐们虽也要读书却主要是为了知事明理，要求不甚严苛，但府中为小姐们开设的琴棋书画等科目对小姐们的要求也甚是严苛。

　　苏意是府中的小姐，但因苏家父母并不打算为苏意择婿，有意将苏意留在家中帮助苏锦忻，因此苏意也可前往府中男学学习。苏府府中只有一位少爷，也是苏意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因此男女大防也不严苛。

　　苏意带着丫鬟来到了府学，此时夫子还未来，苏意径直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翻看前些日子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