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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和重逢(1) 你为什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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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我最近在《局中人》中看到这样一句话:我一直不理解,在何种程度上,既可说日子漫漫难挨,又可说苦短无多,日子,过起来当然就长,但拖拖拉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就混淆成一片,每个日子都丧失了自己的名字。
我已经走到了世界尽头,但生活依旧什么都没改变,这样的夜,无数次了。
2026年1月17日2:35
唐棠有点记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屋内没有半缕光线,又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酒味,倘若是第一次来的人肯定要被熏的东南西北都找不到,她轻车熟路的把旁边的萨摩耶小狗玩偶抱进怀里,摸起旁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2022年10月3日 16:29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的是一个叫小瑾的人的未接电话,窗外空气的潮湿丝丝缕缕的填充着这个房间的每一处,应该要下雨了,唐棠想。
回拨响铃不过几秒,隔着手机传来了一个小姑娘欢喜的声音:“唐姐,你今天晚上过不过来,我都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来嘛,我好想你呀!”唐棠低低一笑,嗯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窗外阴沉沉的,她起身打开屋里的灯,呆滞的望着屋内的一切,酒瓶凌乱的扔在地上,还有外卖袋、速食袋四散分布在桌子上和溢出来的垃圾桶里。
快乱成猪窝了,唐棠心想。
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垃圾,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些恍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好久一后苦笑了一声,便又恢复往常,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简单洗漱,给自己化了个妆,不至于看起来太苍白,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衣服穿上,扣了顶帽子就出门了。
已经入秋了,天气已经不算热了,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凉,但是唐棠依旧穿的单薄。
走出小区,路边摊的奶奶和蔼的笑着对她说:“闺女,好几天没看见你了,还是老样子吗?”唐棠嗯了一声,在路边摊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热腾腾的煎饼就送到了她的手里,唐棠付了钱,边走边吃,等她吃完回过神来的时候雨势渐大。
她就定定地站在原地,街上的行人纷纷都跑到附近的店铺里躲雨,唐棠伸出手掌,尽力地去留住手里的雨水,就在雨水盛满了手心的时候。
她的手突然就沉下去了,雨水还没来及相聚就纷纷离散,随后她淋着雨向前走去。
唐棠像是一棵枯死的古木,古木接受着雨水的滋润,旁边有新芽在悄悄抬头,但是只有古木,静谧的不堪的接受这个死亡的节日。她的身体内充斥着一种枯死又热烈的气息。
这是温升对唐棠的第一印象。矛盾而壮烈。温升温顺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许是家境良好,常年没有受到坎坷的缘故,唐棠的气息让温升觉得不怎么舒服,他们相背而行。
TW酒馆的音乐轻缓舒畅,驻唱歌手的嗓音甜美而青涩,让人陶醉。唐棠到时已经被淋透了,周瑾连忙把唐棠推进后面的更衣室给她塞了一件她在酒馆里留下的衣服让她换上。
唐棠出来时前台的驻唱歌手已经离开了。周瑾笑着说:“唐姐,老规矩吗?”唐妩微微点头,走上了驻唱台拿起旁边的吉他坐在高椅上,对着话筒吹了一口气,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低低的清唱慢慢的带着吉他的伴奏,两种声音交融缠绵最终直击人心。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乱飞…”曲罢唐棠起身下台,台下鸦雀无声,这首歌似乎是勾起了台下观众的那些难言的遗憾,没有勇气提起的城南旧事,也同样让坐在吧台的那个人心绪复杂。
温升与唐妩相向而行后在停车场开自己的车去了TW酒馆,今天要在TW和别人谈生意,时间已经不早了。
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再次遇见她,温升向吧台走去,看着唐棠有些犹豫不决的对周瑾道:“老板,刚才唱歌那位小姐你知道她的来路吧。”
周瑾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先生,您说的是唐姐吧,她是我们这边的不定期驻唱歌手,行踪我们也是不太清楚的。”温升听着这套公式化的回答觉得这家店的老板一定跟那个驻唱女孩认识,还没来得及再打探打探,就看见唐棠从后台出来。
她墨黑的头发如海藻那般散着,穿着黑衬衫黑西装裤,白皙的脖颈处有若隐若现的黑色和红色交织的纹身,能看得出来纹身下面好像是一道疤。
温升突然很好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探究的目光向她投去,却陷入一双矛盾的眸子里,那双眸里狡黠、真诚、炽热都被掩去,留下的只是冷冽,笑也只觉得不达眼底。
温升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像冬天的大兴安岭,凌冽的寒风带着大雪冰封泥土的清冽夹杂着苍松的清香,冷的让人寒颤。
许是温升呆愣的目光太过于直接让唐棠感觉到有些许不适,唐棠撇了温升一眼。
随后坐在吧台旁边向周瑾招呼了一声,然后周瑾便拿过来了一杯威士忌,“唐姐,不是我说,你这酒少喝点,你这天天把酒当水喝,身体多好也撑不住啊。”
唐棠象征性的点了点头,这句话已经听得她耳朵里长茧了。
周瑾看着唐棠沉思了一会儿,抬眸对唐棠说:“唐姐,你走吧,离开这里,很多事情责任不在你,你就算耗着一辈子结果也不会变好的,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你放过自己吧。”
唐棠低笑着,用一种算得上是戏谑的眼神看着周瑾,“阿瑾,又来这套,生意兴隆,我先走了。”
随后唐棠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回头的往门外走。“唐姐,你在坐会吧,我取后厨给你拿点吃的”周瑾赶忙说道。
“不了,我回去了。”唐棠懒散的声音从店门口那边传来。
“我哥回来了。”
周瑾的这句话如惊雷乍起,让唐棠定在了原地,她愣了好久,有点茫然的回头看着周瑾“我知道了。”
温升看着那抹清瘦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微微晃神,欲言又止随后又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八卦了。”随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谈生意的人该到了。
温升进了预定好的包间,坐在木质沙发上,脑海里满是刚才唐棠离开的背影和她在台上唱歌的样子,突然觉得心烦意乱,他喝了一大口茶将杂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这时候包间外传来敲门声,随后进来了一个男人,黑色的头发不算短看起来却很干练,麦色的皮肤,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穿一身黑色西装,温升觉得看面相的话,他应该是痞帅那挂的军人才合理一点,但看他的举动,又莫名的沉稳又收敛。
很奇怪,温升突然想起来那个唱歌的女孩,这两个人似乎一个共同点:矛盾。对,就是矛盾,似乎是生生地将本性压制下去,让人有点不舒服。
温升有一刹那的出神,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起身说道:“周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两年我可没少听我家老爷子对你的夸赞啊。”
“小温总也是行业翘楚,前两年在国外就久仰大名了。”黑色西装男人微微颔首说道,两人对坐,温升一身白色西装温文尔雅气质出尘,而周慎一身黑色西装冷漠疏离沉稳冷静,两人就像是性格的两个极端,对坐竟也是意外的和谐,随后温升跟周慎谈起了项目。
温父与周父年轻时是战友,退伍以后温父为追求温母远赴欧洲陪读,而周父则是顺应家人安排,接手家里的公司,不久后也相亲结婚了,就这样当初的好哥们之间的联系逐渐少了。
温升这次来G市就是因为家父想在这里安享晚年,想起故友,只可惜再次联系时听到的是周父的死讯,也查到了周慎这几年在外面做的是医疗器材出口的生意,最近回到了G市。
两个小时后,相谈甚欢的两人签协议握手走出来包间。
温升刚打算先道别先行一步,见周慎颔首走到柜台看着周瑾说:“她今天来了吗?”
周瑾看着周慎沉默了,周慎的眉目之间一股阴郁袭来,又问道:“她过得还好吗?”
周瑾看着自己的亲哥,似乎是在探究他的内心,随后狠狠地吐了一口气说道:
“哥,你为什么回来?明明没必要的,不用骗我,你问的话也很没意思。”
周瑾的一声哥成功地把刚走出门的温升定在了原地,周慎似乎和周瑾口中的“唐姐”看起来很有瓜葛。
看来他们之前就认识,不疑有他,温升听完这句话后突然就加快了脚步离开了。
周慎却是在原地没有动作。很久之后,周慎突然起身,喝尽了杯子里的酒,走了出去。
周慎已经四年没有回来G市,很多建筑都已经变了,就连他妹妹的酒馆也已经换了一次装修找人重新融股了,但是周慎还是轻车熟路的走向了一条街,似乎每天都会经过。
他要去见唐棠,但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了,周慎不知道唐棠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但是他就是莫名的觉得唐棠不会离开。到了小区门口,周慎却迈不动步子了,他不知道他要怎么面对唐棠,不知道见到唐棠要说什么。
路边摊的奶奶看着他良久,总觉得这个小伙子眼熟,但是又与她印象中的那个小伙子有点不一样,长得倒是挺像,但是人的气质是一点都不一样,于是嘴里嘀咕着什么。
周慎看到路边摊的奶奶了,天已经晚了,老人家还在出摊忙活,那个奶奶似乎已经不认得他了,就在几年前他每天早上来找唐棠时都会给她带一份老人家做的煎饼,老人家那时候还经常调侃他对女朋友上心,那时候的周慎总是会笑着对老人家说唐棠的好。
四年过去了,老人家的记性已经不太好了,或许不太记得他了,也或许是他身上的变化太大。
周棠在小区门口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便走了进去。他犹犹豫豫地走进单元上楼,然后立在一道门前,瞄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右手迟迟没有落在门铃处,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便狠狠地吐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内,唐棠回来以后天已经黑了,她拉开窗帘,从冰箱里面轻车熟路的取出了几瓶酒,顺便把自己床边放的一堆酒瓶找了个箱子装了起来,然后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景象,打开手机上的音乐软件,流畅的放出一首歌《Wildfire》。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喝酒看景酒醉睡觉,一复一日,年复一年。习惯了回忆的翻涌,习惯了痛苦的侵袭,她已经逐渐的麻木了。而这么久以来伪装的心如止水全被今天周瑾的一句话打乱了。
“他回来了。”唐棠自言自语道,随后在一些过往的回忆中睡着了。
周慎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回应,他以为唐棠没有回家,或者早就已经搬家了,于是给周瑾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了唐棠这些年的生活习惯,周瑾对他说“她走了以后肯定已经回家了,她没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