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拉沃尔孤儿院》苏蕴欢

3、心魔 这天，

　　这天，达芙妮依旧躺在“秘密花园”的草地上，天空依旧是蔚蓝清透，阳光依旧是明媚温暖，只是达芙妮的内心没有了前两日的愉快活泼，她的心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阴云，久久不散，她不知自己心中的困苦应该和谁说，院长？宁芙？还是黛西和莉莉安？亦或者两位护工姐姐？可院长将她从图多蒙的街头带到孤儿院，给予她救治，给予他温暖的家，她若是去开口，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宁芙呢，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她憧憬城里的生活，去吃新出炉的面包和烤肉，看新奇的戏剧与杂耍，估计，黛西和莉莉安对外面的看法也是如此，她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至于伊芙和希尔，她也不确定能否吐露心里话…
　　达芙妮在痛苦中逐渐睡去，待她醒时天光已然西斜，达芙妮连忙扑了扑身上的落叶，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拿起书要回到屋里去。当达芙妮路过泉水边时，她看到一个人坐在水边的椅子上，达芙妮好奇的走过去，那个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谁？”，她的声音清冷而灵动，像月光一泻而下，一头淡金的长发在夕阳的照耀下似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精致的面庞像是某位天赋异禀的雕刻家的杰作。
　　“啊—”，达芙妮怔在原地几秒，她还未见过如此清冷的美人，一时竟痴迷住了。
　　“我叫阿泽利娅，你叫达芙妮吧。”那位女子先开口，“我不常走动，在孤儿院里总是独来独往，连吃饭也都是伊芙送到我的房间里，你也许不认识我。”
　　“啊，你好，我是达芙妮，姐姐好漂亮啊。”达芙妮一时不知言语什么。
　　“过来，坐下吧。”阿泽利娅向达芙妮挥挥手，并往椅子的一侧挪了挪身，达芙妮不自觉地坐在椅子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么？”阿泽利娅双眸轻抬，如同两颗璀璨的宝石，看着达芙妮说到。达芙妮只是同样看着阿泽利娅，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阿泽利娅似乎看出达芙妮的窘迫，她把视线从达芙妮身上移开，转而望向天边的晚霞，微微笑了笑说到：“我总觉得我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不一样，她们大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而我来自图多蒙。”听到“图多蒙”三个字，达芙妮的身子像是被震了一下似的，“我父亲原本是图多蒙的一位富商，母亲则是位贵族小姐，我小的时候在图多蒙接受良好的教育，过着优渥的生活，只是后来我母亲家里失势，父亲生意上失败，我的母亲日夜担忧操劳染上咳疾，后来父亲受不了生意场上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与人情的淡薄便选择了自杀，我的母亲也因忧伤过度而病逝，我的舅舅在我九岁那年将我送到了这个孤儿院，如今已经两年过去了，我既不愿意面对图多蒙那座城市，又不甘承认这便是自己最后的归宿，于是我便成了幽灵一般独自一人游荡在孤儿院的角落。”说到这里，阿泽利娅有些哽咽，不知何时，她的双眼竟布满了泪水，将出未出，她擦拭去泪水，又对达芙妮说到，“可是我打算从这个梦魇中走出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原本在她脸上已经擦拭去的泪水如同迂回的飞鸟般又回来。
　　达芙妮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阿泽利娅的这一番话竟让她想到了自己，难道自己也要像阿泽利娅一般被心中的梦魇所困，成为游荡在天地间的一缕亡魂？不，达芙妮不愿这样过活，她要冲破枷锁，不要做那困于笼中的鸟雀，而对于图多蒙那座城市的痛苦回忆便是那个困住她的笼，此时，达芙妮的心中已然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的告诉她，回到图多蒙！回到图多蒙！回到图多蒙！
　　“抱歉，是我失态了。”阿泽利娅的话语打断了达芙妮的思索，“我只是见到你一个人，一时兴起竟说了这么多，不过这些话，你能为我保密么。”阿泽利娅以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达芙妮。
　　达芙妮愣了愣说到：“嗯，我会为你保密。”
　　“现在渐渐入了秋，太阳落山后一直待在外面也会着凉的，你也快回去吧。”阿泽利娅说着，同时起身微笑地向达芙妮摆了摆手便转身回去了。而达芙妮则是在外面又坐了会儿，直到看着太阳完全落下才回去。
　　晚饭的时候，达芙妮果真没有看到阿泽利娅的身影，又注意到伊芙端着一份餐食往走廊深处走去。在餐桌上，蔻恩不小心打翻了热汤，还把酱汁洒在了珂丝刻心爱的裙子上，希尔连忙抱走了蔻恩免得被热汤烫伤，而罗茨玛丽则带着珂丝刻回到房间换衣服，一旁的黛西与宁芙收拾了桌面，莉莉安和玛格丽特则向院长讲述了今天从图多蒙来的教师交给她的新单词，只有达芙妮一直沉默不语，这也引起了罗茨玛丽的不满，仿若她是个无事人似的。
　　晚饭过后，大家都回到了房间，只剩下院长在大厅里织着围巾，达芙妮悄声走到院长身旁，院长还以为是罗茨玛丽，可一抬头原来是达芙妮，院长笑着说：“是达芙妮啊，怎么样，今天的晚餐还合胃口么？”
　　“院长妈妈，伊芙姐姐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院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我想知道图多蒙是个怎么样的城市。”达芙妮终于鼓起勇气说到。
　　院长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她张开双臂温柔地说到：“过来，孩子。”达芙妮依偎在院长的怀抱中，就像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一样，“图多蒙那是个美丽的城市，那里啊有圣伊菲斯教堂，那是为每一个出生在图多蒙的孩子们给予祝福的地方，在图多蒙还有圣心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们救死扶伤，就像圣经中的天使一样，消除人们的病痛，图多蒙的缪斯图书馆里有数不清的藏书，多得就像夜晚天上的星星，那里有安纳托利亚的戏剧，有涅涅维安的游记，有亚特伊兰的传说还有苏尚那的诗歌，还有常日里教你们单词的教师，她们都来自于图多蒙的大学，那是图多蒙智者荟萃的地方，当图多蒙的人们累了，他们可以去享受花店的鲜花，烘焙坊的面包与蜂蜜，餐厅里每日上新的美食与饮品，还有珀尔福莱大剧院的时新戏剧…”
　　达芙妮听着院长的讲述渐渐入了迷，更加坚定了她要回到图多蒙的决心，“那这些，达芙妮也可以享受到么。”
　　院长顿了一下，看着达芙妮，满眼流露出怜爱与温柔，她说到：“会的，我们都是达芙妮的家人们，别的孩子拥有过的爱，达芙妮也会慢慢拥有的，不过这些爱不会自己长脚跑到达芙妮身上，达芙妮要自己去争取啊。”院长笑着，像冬日里壁炉中温暖的火焰一样，达芙妮仿佛看到的是妈妈在对着她笑。
　　“院长，妈妈？”达芙妮小心地试探。
　　院长听后心中大喜，双手激动地微微颤抖，口中止不住地应答着，随即又将她拥入怀中，达芙妮也伸手拥抱着院长，口中叫着“院长妈妈”，这时达芙妮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之后院长将熟睡在怀中的达芙妮抱到寝室中，为她盖上被子，轻轻拍着她，一旁的伊芙说到：“今晚院长要达芙妮和院长一同睡下么？”
　　“夜已经深了，恐怕宁芙她们都睡下了，我要是再把达芙妮抱回去，我怕吵着孩子们，所以索性就把达芙妮抱到了自己房间。”院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怜爱的目光看着熟睡的达芙妮。
　　“嗯，也好，那院长您也早些休息，这两天您也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图多蒙呢。”
　　“知道了，你也是，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天，你也去休息吧。”
　　……
　　第二天晨起，伊芙为孩子们准备好了早餐，而希尔则服侍了孩子们起床，穿衣，洗漱，当罗茨玛丽看到达芙妮并未在房间中是一时感到疑惑，心中纳罕达芙妮去哪了，但看到达芙妮从院长房间中同院长一起走出时，罗茨玛丽心中既愤怒又委屈，她强忍着泪水，听着达芙妮和宁芙她们欢快的交谈中吃完了早饭。
　　早饭过后，希尔帮着孩子们装扮一番后便领着孩子们出来，达芙妮张望了四周，并没有看到阿泽利娅，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因为马上要到图多蒙的缘故，继而又重新振奋起来。孤儿院门外，接孩子们的马车早已备好，院长和伊芙、希尔扶着孩子们上车后各自也纷纷上了车。在去图多蒙的路上，簇簇的马蹄声，孩子们的欢歌声还有林中鸟儿的鸣叫一同谱出了一曲悠扬的乐曲。达芙妮坐在马车中望着窗外，看向图多蒙的方向，因为昨日阿泽利娅和院长的几番话，她怀着面对过往的坚定决心和对图多蒙生活的好奇与向往，心情十分复杂。忽的她突然注意到后面那辆不同于她们所坐的，更加华丽的那辆马车，心想：估计这就是罗意威坐的那辆马车吧，真不愧是伯爵的儿子，连出行所乘的车马都这样华丽…
　　吁——马叫声打断了达芙妮的思索。
　　“看，我们到了，是图多蒙的城门！”宁芙用手向窗外指着，语气里充满激动与欣喜，只听其它的马车中也穿出孩子们欣喜的声音。
　　达芙妮顺着宁芙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大的城门耸立在马车外的不远处，周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周边农村过来的草铺子，周围满是进出的车马亦或是行人，有的行色匆匆，像是赶着进城做生意的商人，有的车马精致华丽，像是要去城外郊游的贵族，有的在路边的草铺子与叫卖的商贩讨价还价，还有的正接受城门口骑士的巡检…相比她们都孤儿院，即便是这城门外也好不热闹。
　　随着孤儿院的车马通过检查，慢慢踏入图多蒙的城门，达芙妮也又回到了这个几个月前曾让她差点丧命的城市——图多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