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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无常的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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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林义出狱。
大门口有人等他——这阎罗地狱门口,有人接可是稀罕事。
偏这人来头还不小。
白无常揣着手,含着笑意说,“林将军,三十年阎罗地狱,滋味如何?”
林义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过。
无常苦笑摇头,无奈跟上——这小子蹲了三十年大牢,还这么狂。
林义不知该往哪儿去,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偏偏往来鬼魂鬼差却都对着身后的白无常行礼,让他极不自在。
林义突然转身,“鬼君有何指教?”
白无常和他撞了个满怀,忙扶帽子。
笑着说,“指教是万万不敢……本鬼君当差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被鬼魂给揍了,不得来表示一下敬佩之情?”
“我?”
“对!”
林义:“鬼君,打您一次,蹲了三十年地狱,两清。”
白无常掏出折扇,“小没良心的!我送你转世,你还打我?打我也就算了,你还掀人家孟婆的锅,多损呐?”
林义,“凭啥让我转世?”
白无常横眉:“让你转世还亏待你了?你知道多少鬼求都求不来吗?”
“我不转。”
当年,林义将军睡了一觉,醒来就在地府了。头七回阳间,看到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还以为国民有感于他忠义殉国。
直到他走到生前的府邸,大门紧闭,门口粘着敕令封条。大街小巷传骂的是“卖国贼林义”。他才明白自己被扣上了“叛将”的帽子。
其中缘由,林义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确切地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必须弄清真相。
白无常摇头,“难得糊涂,难得糊涂,懂不懂?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哪个死的时候,不是千般心愿,万般无奈?”
林义脖子一梗,别人关老子屁事。
白无常上下打量了他的破衣烂衫,问,“穷成这样…怎么?阳间没人给你寄钱?”
林义:“没有。”
白无常咂嘴:“子孙都不认你了。”
林义叹气,“估计都被杀了。”
白无常,“那你人缘也不咋滴啊,没朋友管你。”
林义:……
白无常问:“接下来准备咋过?阴间吃穿用度都要钱啊。不如……”
他用扇子遮住嘴,四下张望:“我送你回阳间,生个一儿半女的,有个供奉?
林义骂,“龟孙,又骗老子转世。”
白无常狠狠地敲了敲林义的头,“借壳还魂,懂不懂?阳间自我了断的人,生死簿是不登记的,借壳,还魂。”
林义眼睛一亮,“不喝孟婆汤?”
“见不得光,哪有份额?你以为孟婆汤想喝就喝?”
林义:“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正有一个,不多,两万一千钱。”白无常竖起两根手指。
“去你妈的,抢钱?!”
林义转头就走。
……
白无常袖子里钻出一只黄鼠狼,麻溜地爬上他的肩膀,尖着嗓子说,“白大爷,这鬼好刁蛮。”
白无常扇着风,笑道,“你大爷我挣俩钱儿,容易?”
黄鼠狼:“这生意黄了。”
“黄不了,给他点时间借钱。”
黄鼠狼:“白大爷,小的给您提个醒,这鬼生前是个将军,又是枉死,小心他去凡间给您惹事儿。”
白无常笑笑,说,“无妨,给他挑个好人家。”
酆都城的秋天是极美的,花飞叶舞,白无常站在秋日的阳光里摇着扇子,发丝飞动,黄鼠狼围在脖子上,皮毛蓬松、油亮,衬得他越发雍容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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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
凡间三更天。
白无常到时,黑无常已经站在屋子里了。她永远是这样,守时,也守规矩。
白无常忙弯腰施礼,一着急,高高的帽子都撞歪了,干脆把帽子拿在手里扇着风,“啊呀今天好热啊!”
黑无常扶正帽子,说,“老白,你不正常。”
“我哪里不正常?”
黑无常:“你紧张。”
“胡……胡说……哪里紧张。”
“快看!要上吊了!”白无常忙指向一边。
黑无常顺着看去,屋子里的小姑娘,正在爬凳子。
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打扮得整齐干净,是个利索人。
她踩在椅子上,往房梁上扔绳子,丝毫不知身后站着一黑一白二位鬼差。
屋子太小了,无窗,霉味,角落的杂物上放了一张木板,就是床了。
白无常:“没下脚地儿啊。”
黑无常翻着生死簿:“她的阳寿还有一些。”
白无常:“架不住她自己不想活……生死无常,所以你我二人叫无常啊……”
小姑娘打好了结,套上了脖子,双手抓住绳子,却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
两个鬼差瞪着眼看着她。
白无常:“她在干嘛?”
黑无常:“回顾一生?”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半个时辰过去。
白无常用胳膊捅了捅老搭档,“城隍庙消息准吗?今夜有人自裁?”
黑无常:“城隍庙一向只报趋势,是否自裁看苦主。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黑无常疑惑地看着白无常,“老白,你不正常。”
白无常还未答话,突然听得一声板凳声,小姑娘终究选择踢倒了凳子。
林清儿最后的一瞥,看到的整个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颈部剧痛,脑袋肿胀,眼珠子要被挤压得飞出眼眶。
她在空中剧烈地抓踢,想要抓住什么。
想喊救命
想喘口气
血红色的世界陷入永远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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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尽头,走来两个身影。
例行核对完姓名、生辰后,二鬼差带着这林清儿的魂便要离开。
白无常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儿忘了地府946号令,自裁之人勾魂之后,鬼差须就地值守一个时辰,以防借尸还魂。”
黑无常挠头,“是有这么条令,但是咱俩从来没实际执行过啊。”
白无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做知法犯法的鬼差呢?”
说话间,黑无常已经被推推搡搡出了屋,被白无常一股大力送走。
下方传来白无常的声音,“值守这种苦活儿我来。”
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认定黑无常没有折返,白无常才从袖子掏出一个锁灵囊,一松口,便飞出一个鬼影子。
林义四处看,“人呢?附身的人呢?”
白无常指了指空中那个吊着的。
“女的?”
“嗯。”
“你耍我?!”林义揪住白无常的领子。
白无常忙说,“延续香火,女的最好!”
林义举起拳头,凑到无常脸上。
白无常拨开拳头,说,“鬼魂哪有性别,谁还不是男男女女过来的?再说了,钱货两清。你不要,不退钱。”
想到借的银钱,林义拳头又软了。
白无常趁机推开,说,“你上次打我,可关了三十年,慎重哦~”
又说,“我是做好事,给你机会生个一男半女,我缺你那两万一千钱?要不你跟我再回地府。”
林义蓦然松了手。
白无常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就对了。”
无常施法,吊着尸体的绳子断掉了,林清儿的尸身骤然跌落,砸到凳子,一声闷响。
“去。”
一股推力,林义跌入了林清儿的身体,人类特有的五感突袭而来,疼痛,肿胀,猛地吸入肺部空气的刺痛,歇斯底里地咳嗽……
屋外似乎有灯亮起来,有人在喊,“清儿?”
白无常摇着扇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林清儿,十六岁,阳寿还余十年,很划算吧?”
合着一年两千一百钱,奸商!
咚咚咚——敲门声。
白无常继续交代,“做好林清儿,被城隍爷发现,地狱欢迎你。”
想到地狱,林义不寒而栗,他强忍着着眩晕问,“有事怎么找你?”
白无常想了想,掏出袖子里的黄鼠狼,在它头上拔了三根毛,“有事烧一根,它来找你。”
哐——有人撞门,白无常挥了挥手,消失不见。
砰!门开了,秋风进屋,冲进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