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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如果江 ...

  •   如果江简是瘾,他情愿一辈子都不要戒掉,在相思里醉生梦死,也是甘之如饴。
      夏末秋初,正是秋老虎肆虐的季节,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挥洒在傅远的脸上。
      热!
      傅远睡眼惺忪地转过身,习惯性地朝身边摸索,令他意外的是,枕边向来窝着人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麻将席不带一丝温度冰凉刺激着他。
      小家伙难得早起啊!
      傅远皱了皱眉头,眯起眼睛,哑声道:“小简?”
      没人应答。
      他不满再次放声喊道:“江简!”
      屋子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安静的可怕。
      不在?那他去哪了?
      傅远蓦的坐起,睡意顿时退的干干净净。
      地上只有自己一双拖鞋,不祥预感迅速爬上他心头,傅远慌乱地鞋都没套好,趿拉着就往客厅走。
      客厅里哪里还有往日地整洁,到处是狼藉,桌上的茶具碎得一地的瓷片渣子,靠墙的瓷渣子还带着斑斑血迹,两管注射针筒凌乱躺在墙角边。
      眼前混乱景象刺激着傅远,本来浆糊似得脑袋登时就清醒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一股脑地涌进脑海。
      江简进了戒毒所。
      江简被他送进了戒毒所。
      江简被他亲手送进了戒毒所。
      他眼睁睁的看着江简被戒毒所的车带走。
      他甚至什么也帮不了江简,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把江简绑起来,给戒毒所打电话,把他送进戒毒所。
      手机铃声十分不应景地响起,打乱了他纷扰沉思。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傅远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那是戒毒所的号码。
      心不由咯了下,不祥预感在胸腔弥漫开来。
      傅远疑迟了几秒,颤抖着大拇指按着划确定接通。
      “你好,这里市戒毒所,请问是江简先生的家属傅先生吗?”
      “是!”
      “昨夜送到本所的江先生自杀……”
      傅远胸口一滞,脖子似乎被人捏着,呼吸不得:“你说什么?江简……自杀?他自杀?”
      “是的,不过及时发现,已送往市人民医院,目前正在抢救……”
      他已经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了,满脑子不断重演着江简拿瓷片抵着自己脖子,对着自己嘶吼要么让我吸,要么让我死!傅远……我好痛苦,你让我死好不好?求你……我好难受……好难受。我不要你管……你放了我好不好,求你,傅远。要么让我吸,要么让我死!傅远……我好痛苦,你让我死好不好?求你……你放了我好不好。要么让我吸,要么让我死……耳朵嗡嗡作响,挥之不去回荡着江简的话。
      傅远征了许久才匆忙往医院赶。
      他从未想到,江简的瘾已经不是“溜冰”可以解决了。
      他以为江简已经成功戒毒了。
      可是现实生生掴了他一耳光。
      就在昨晚,他出差提前回来,打开门见到的却是令他愤怒的一幕——江简歪倒在沙发上,拿着针筒给自己注射,桌上还摆的一管尚未注射的针筒。
      眼前江简的举动,蹭的一下,燎起他心中怒火,无法抑制的愤怒瞬间填满了胸腔。
      “你给我放下!”傅远一边怒吼着,一边鞋也没脱就冲进屋里。
      江简仿佛听不到似的,头也没抬,抖着手抓起桌面另外半管□□,抬手就要往胳膊上扎。
      傅远彻底恼了,怒火在胸中翻腾,无法控制腾地蹿上了脑门。
      他冲上去,不由分说劈手夺过江简快要扎上的针筒,狠狠朝地上摔,转身一个巴掌,就往江简脸上招呼。
      “你疯啦!”
      疼,打骨子里冒出的痒痛比脸上的火辣疼痛来的更让人难以忍受,毒瘾折磨的江简理智崩溃,什么情,什么爱都不如一口毒来的重要。
      一管□□已经不能满足自己,戒断的痛苦驱使他疯似地寻找更多的剂量获得更多的快感。
      甩飞的半管在地上不停打转,诱惑着它的信徒虔诚膜拜。
      天堂仿佛就是那半管毒品,得到了,就是解脱。
      江简没有理会傅远,也没有理会脸上的疼,只是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傅远,肿着半边脸,双目血红,浑身哆嗦着爬向掉在不远处的针筒,不断喃喃着:“我的冰……我的冰……”
      那是他救赎!那是他解脱!
      眼见着江简不要命似爬向针管,傅远急的大吼:“你给我回来,不许去!”
      傅远一边大声吼着,一边麻利地反手一捞,将江简整个人逮了回来,摔上沙发,接着顺势欺身压了上去,把江简整个人箍在身下动弹不得。
      两人在沙发滚成一团,一个疯了似地手脚并用挣扎,一个紧箍着人死活不撒手。
      江简被摁倒在沙发上,疯了似地挣扎,大声哭喊:“傅远求你,我就吸一口,一口好不好,求你……就一口……”
      “你还要吸?”傅远眯着眼睛质问,又气又心疼。
      江简死命地摇头。
      他不想吸,他一点都不想吸,可是戒断带来的反噬痛苦令他几欲崩溃。
      全身细胞叫嚣着,对□□的无限渴求化作肌肉的痉挛。
      “放开我,傅远你撒手,撒手,啊!”江简无助地挣扎,扭动着身体,肌肉的痉挛,关节的疼痛,不断刺激他撕声尖叫。
      好难受,全身关节像钢针一根一根不停地扎。
      他只要一点点的冰,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就能摆脱痛苦。
      发了狂的他对着傅远又踢又踹,使出全身蛮力推开,如狼扑食般朝针管扑去。
      却被傅远抬腿一个绊,用力一扯,直直转了个方向,江简整个人重重扑向茶几,撞翻茶具,碎一地瓷片渣,擦得一脸是血。
      傅远一瞅江简满脸血,立马急了,抓起纸巾就要上前擦血。
      江简眼见傅远要过来,也顾不得扎手,抓起碎瓷片,抵着脖子:“我不要你管……你放了我好不好,求你,傅远。”
      他只想要止疼,就一点,为什么一点都不可以?
      傅远被江简唬得僵在那里,他拽紧手里的纸巾,脸色阴沉,一字一句道:“不好!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归我管。”
      “要么让我吸,要么让我死!傅远……我好痛苦,你让我死好不好?求你……我好难受……好难受”江简手颤抖着下了几分力,碎瓷片划破皮肤往肉里钻了。
      眼瞅着碎瓷片扎进肉里,渗出了血,傅远急了,话语不由软了几分:“小简,把瓷片放下好不好?”
      江简摇了摇头,咬着唇不吭声。
      要么让他死,要么给他冰。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突然,傅远冲了上去,起手夺过瓷片,把江简整个人箍在怀里:“你不要命啦!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许碰,命你不许丢!”
      江简鬼哭狼嚎地扭着身体挣扎:“放开我,别碰我,我求你!傅远,我求你放开我,啊!”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不想痛苦难受。
      江简死劲掰傅远箍在腰上的手指,傅远的手就好像长在他身上,怎么也掰不动。
      毒瘾带来的痒痛沿着毛孔钻进骨头,蚀骨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求你,我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求你,傅远,给我冰,冰!”江简无助的抓着头发,头咚咚地撞着墙,就像锤子一下一下锤着傅远的心,凿地鲜血淋淋。
      毒瘾的发作使得江简疯了似地挣扎,使出全身蛮力又踢又踹地把傅远撂倒。
      挣开禁锢后,江简连滚带爬扑向针管,抓起针就撩袖子,眼也不眨往自己手臂猛地扎下去。
      因为毒瘾的发作,拿针的手不止颤抖。
      “不要!”
      傅远爬起来想阻拦,但已经晚了——半管□□已经混着血水推进了江简身体。
      针筒被丢弃在旁,沾着血迹在地上滚动。
      江简衣裳凌乱瘫在地上,歪着脑袋一脸满足,嘴角勾出无尽的喜悦。
      世界一切似乎都那么都美好。
      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绝望,只有令人飘飘欲仙,不可自拔的舒服。
      傅远忙冲到饮水机旁,打了杯水,现在的江简需要马上“散冰”。
      一次性大剂量注射□□可产生中毒性精神病。
      傅远端着水杯,朝江简走来:“喝水。”
      静脉注射使得□□迅速作用,大量的多巴胺令江简亢奋不已,甚至出现幻觉。
      时光似乎回溯,酒吧包间,蒋致踩着噩梦,踏着恐惧,端着杯下过“冰”的金汤力,朝自己走来。
      “喝!”
      那人又来逼他吸毒吗?还是要做弄他?
      江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里满是恐惧,一点一点往墙角缩。
      药物的作用,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沉溺在幻觉里,无法自拔。
      被人摁倒,强制灌酒,屈辱玩弄的画面,梦魇一般,在脑海挥之不去。
      “求求你,我求你,别逼我,别逼我好不好!”江简双手抱着腿,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不能喝!
      他不要喝!
      “别过来!你别过来!”看着傅远向他朝自己走近,江简立刻紧张起来跳了起来,像只猫一样,炸着毛守卫自己的地盘。
      他要离开,他不要喝,他只想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不要喝,他的傅远还在家等他。
      “好,我不过来。”
      “别过来!”江简满脸写满了不信任,不确定的重申道。
      那人向来就不轻易放过自己。
      傅远走上前,将水放在了茶几上:“我不动你,水你自己过来喝。”
      傅远的举动直直刺激到了江简,江简受惊地整个人腾地跳起来:“你别过来,我不要,不要喝……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声嘶力竭,带着细不可微的闻颤抖,声声似刀,剜着傅远着的心。
      那人走过来,把酒放在桌上,轻蔑地笑:“我可以不过来,但是……这酒你必须得喝!”
      为什么那人就是不肯放过他?
      吸食□□后的人会出现幻觉,或多或少有伤人或者自残行为。
      冷静,现在他必须让江简冷静。
      “好,我走。”
      见傅远退走,江简爬起来抬腿就要跑,一个踉跄左脚拌右脚,猛地朝地上一摔,脸上,手上又给瓷片渣子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傅远看的又是心疼又是急,却又不敢上前扶他。
      江简趴在地上,疼的缩成一团,好半天爬不起来。
      傅远慌忙跑回卧室拿着消毒水纱布,立马又杀回客厅。
      他放软了语气,朝江简抖了抖手里的纱布:“小简疼吗?我帮你搽药好不好?”
      江简坐在地上,害怕的缩了缩身子,警惕地摇了摇头:“不,不疼。”又顿了下,扁着嘴低声道:“疼……”
      傅远忙跑上去帮江简处理伤口。
      棉签蘸着双氧水搽上伤口,破皮的地方刷得泛起一层白泡。
      “疼……”江简仰起头,一脸委屈看傅远。
      傅远将江简伤口小心包扎好,趁江简没有防备,他扯下领带将江简反手捆在沙发上。
      他怕江简在幻象支配下,又再次伤害自己。
      用领带就着纱布把江简捆好,傅远冲进卧室抱了床棉被,把人裹进棉被里,又转身跑去打杯水。
      “散冰”最快的方法就是喝水,出汗。
      忙完一切,傅远马上给戒毒所打了电话。
      等待戒毒所来人的过程,他不停地给江简喂水,换被子。
      戒毒所的效率很高,才不过半个小时就来人了。
      傅远看着江简神情涣散被带离家,带上了车,看着戒毒所的车在巷口远去、消失。
      处理完江简已经三更了,连夜赶车早已令他身心俱疲,被江简的事一闹,哪里还吃得消,来不及收拾客厅的狼藉,傅远疲惫地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傅远赶到医院的时候,江简还躺在手术室。
      他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像思想者雕塑一般,支着下巴,低着头望着地板发呆。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傅远想起他刚认识江简的时候,江简并不是这样,那时候江简非常的儒弱,被欺负也是家常便饭的事。
      他是高江简一届的学长,认识江简之前,他就认得江简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茶余饭后,被人当成闲谈笑料的名字。
      那天他当值下班,远远就看见围着一圈的人把江简堵在男厕门口。
      “江大姑娘,女厕在隔壁!”
      “就是,娘们上什么男厕啊?”
      “还不承认是姑娘呢!”
      “既然不是姑娘……那就脱下裤子,溜溜鸟给咱们瞧瞧啊是不是?”
      ……
      傅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见不得江简被别人欺负。
      或许是一见倾心,或许是相见恨晚。
      总之江简无助的眼神,撩动了他心底的弦。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
      少年的恋情总是单纯,就像油柑那般苦中带甜,酸涩地一塌糊涂,却又让人念念不忘。
      他出手帮了把江简。
      从那以后,江简总是抱着书,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一口一个学长,青涩而又笨拙的跟他套近乎。
      “学长,偏导数我弄不懂,有空能教我吗?”
      “……今晚七点来我宿舍。”
      “学长,我今天忘带饭卡了……”
      “……这餐我请你。”
      “学长,昨天我把东西落你那了……”
      “……跟我回宿舍拿。”
      ……
      追他的方式也是那般生涩而笨拙,看着他都不忍心拒绝。
      就是这样软弱任人欺负的少年,在他的宠溺下傲娇的不像话。
      这时候江简手术出来了,手术室的门打开,江简被护士推了出来。
      傅远看着病床上昏迷着的江简,身上插着管子,惨白着张脸,躺在比脸色差不了几分白的病床上,单薄瘦弱的让人心疼。
      那个曾经被他喂得有些肉感,成天嚷嚷要减肥的人,如今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傅远看着江简脸上的伤,有些心疼。
      苍白的脸上布满横七竖八的刮痕,花了一张本就俊俏的脸。
      那是他昨晚给碎瓷片擦到的。
      傅远想起江简以前,那是个长了颗痘都会在镜子前瞎照,干着急的人,甚至会逮着自己不停问,他要是丑了,自己还爱他吗?
      “我要是丑了,毁容了呢?”
      “喜欢!”
      “我要是胖了,发福了呢?”
      “喜欢!”
      “我要是秃了,谢顶了呢?”
      “……还是喜欢!”
      也许是成长环境的缘故,江简的性格猜疑又敏感,心思跟头发丝般纤细,尽管被自己宠的无法无天,但打骨子里冒出的自卑依旧没有被抛却,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惹得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就是那样被他宠上了天,三句话不离爷,炸毛还得耐心给他顺,傲娇的不像话的人,为了保护他挺身而出。
      傅远还记得,江简背后的鞭伤比脸上的划痕还要花,疤痕狰狞的爬满了他整个后背。
      那是愤怒的父亲挥动鞭子抽打自己时,江简扑上去替他挡下而留下的伤痕。
      那时他们俩的事不知怎么就捅到父母那儿。
      父亲指着江简,愤怒地对着自己吼:“你就这么喜欢一个男人?”
      “是!”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是他第一次忤逆父母,从小到大他都是父母听话乖巧的孩子,父母的骄傲。
      在以繁衍为的目的社会,儿子是同性恋,无疑是件丢脸的事。
      父亲听了他的回答,气的直接抄起挂在墙上的马鞭,二话不说就朝他脸上招呼。
      皮鞭连马儿都抽得飞奔,又哪里是普通人招架的住的。
      料想的疼痛并没落下来——他被江简护在怀里!
      一顿抽打下,江简白衬衫翻起布碎和者肉黏成一块,血沿着鞭子勾勒的痕迹晕开,染的整个背一片殷红。
      他愤怒夺过父亲手里的鞭子。
      他自己都舍不得打江简,哪里容得下别人去打他的小简。
      父亲气得指着门怒吼:“你敢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他不顾父亲怒吼,抱着江简,踹开家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远还记得之后给江简擦药,小家伙一直哼哼喊疼,鼻涕眼泪抹了自己一身,哪里还有挨鞭子不吭气的倔强样子。
      伤口纵横交错织满了原本光洁的背,鲜血淋漓地,看得他心一揪一揪的。
      江简趴在床上扭着头,泪眼婆娑望着他:“疼!”
      好不容易搽药眼泪还没擦干又傲娇的说:“爷是为了你残,你要给爷负责一辈子。”
      “好,以后我养你,养你一辈子,供你吃好、喝好。”
      他承诺的一辈子,也不过是短短的五年。
      江简每次换药都是小媳妇受欺负的模样,委委屈屈趴在床上,又是掉眼泪,又是嚎着嗓子喊疼,看他的煞是心疼。
      趴在床上养伤的日子,这小家伙倒学会了蹬鼻子上眼。趴在床上各种支使他,一个不顺着,就在那里干嚎背疼,又嚷嚷他不疼自己。
      后来伤口也结痂了,就每天扒拉着镜子照后背,指着痂一遍又一遍问会不会不要他,患得患失样子令他又气又好笑。
      江简已经在医院躺了一夜。
      傅远彻夜未眠,他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是江简送他的,没有花纹,只是素银色,简洁的不能简洁,就好像他一样,平平淡淡地爱着自己。
      一生只有一次,江简送他的承诺是一辈子。
      他跟父母决裂,那时是他们最艰难最苦的日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有了起色的生意,因为忙着照顾江简疏于照顾有些困难,加上父亲暗地里时不时地打压,公司经营的很是惨淡。
      那段日子过得很苦,为了减轻他的负担江简背着他去城东的酒吧卖唱。
      江简的毒瘾就是在那时候染上的,再也戒不掉了。
      那天他早早在家等着江简回来。
      江简迟迟未归,电话没人接,短信又不回。
      他就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等到出租屋的巷子口停着辆卡宴。
      巷子口很暗,开车的人根本看不清面容,傅远借着月色,勉强能看到副驾驶室里摇摇晃晃下来个人,那身影赫然是江简。
      江简似乎醉得有些糊涂,路都走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夜不归宿,还醉酒?
      傅远脸色顿时就青了。
      他等江简一晚上憋了一肚子气,看到江简这幅样子,他是彻底恼了。
      当傅远跑下楼时,那辆卡宴已经走了,只留下江简在巷子游荡。
      “你去哪了?”傅远铁青着脸。
      江简一身的酒气冲鼻,混着香水味,直愣愣扑进他怀里,仰着头笑嘻嘻地指了指囊鼓鼓的裤兜:“我……我去挣钱!”
      只见江简兜里揣着一把一把百元大钞,红红跟他脸上坨红一样诱惑,又扎眼。
      傅远看着江简兜里漏出的钱脚,低声质问:“哪来的钱?”
      他努力控制情绪,依然掩盖不了声音颤抖。
      其实他是怕,他是怕江简为了钱,背着他去干不该干的事。
      那时候傅远不知道江简在卖唱,他根本就不知道江简为了兜里那些钱,喝了多少就,在厕所吐了多少回。
      江简看了看傅远,从兜里抓出钱,声音沙哑,笑的有些得意:“你看,我……我挣到了钱,在城东的酒吧,我挣……”
      他话音还没落下,傅远抬手就朝他脸上刮去。
      那是傅远第一次打江简,手疼,心更疼。
      这一巴掌他现在都后悔下手!
      醉酒的江简被打得一楞一楞的,拿着钱在那里傻站着。
      城东的酒吧!
      他竟然去城东的酒吧挣钱!
      身为圈里的人他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些事。
      去城东那块的酒吧挣钱,说的好听点叫卖身,说的难听点叫撅着屁股等人上。
      江简竟然背着他去卖!
      还让人亲自送了回来!
      说话声音都哑的,这是在床上是叫得有多卖力?
      讽刺,真是讽刺!
      “你……在城东酒吧……挣得?”傅远抓着钱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不相信,江简会为了钱去城东的酒吧。
      江简抢过傅远手里的钱,沙哑着声嚷嚷:“我挣的,我……在酒吧辛苦挣得……”
      当时气糊涂的他哪里还肯听江简的醉话,粗暴地就把人往上楼拽。
      江简被拽上楼后,整个人疯了似的,杀开膀子就跟傅远扭打成一团。
      “哗”的一声,桌角一向没人动的盒子摔在地上,砸出一沓纸散了一地。
      江简霎时推开了傅远,整个人激动地冲上去,把纸收拢护在怀里:“不能丢的……不能丢的……”
      纸张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究竟隐瞒了什么?
      傅远上前夺过纸张,把江简往床上一摔。
      当他看清纸张上的印刷的铅字,他后悔了。
      那是一份定制戒指凭据,署名日期是他们出柜前一个星期。
      傅远看着手中的纸,再看看床上要爬起来夺凭据的江简,他觉得有些头疼。
      他知道凭江简那时候的经济能力,他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钱去买戒指。
      醉酒的江简根本就藏不住话,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把买戒指和卖唱的事全说了。
      □□催情,其实他早应该发现。
      那一夜江简热情的不寻常,没有往日羞涩,话多的根本打不住。
      那根本就是吸毒的症状!
      江简送他戒指那天,是他的生日。
      没有他人的祝福,只有江简陪他过。
      江简将戒指塞进他手里,红着耳根扭捏了半天,才小声如蚊呐挤出几个字“送……送你的”。
      他忍着笑,贴着江简耳朵:“送的是什么?”
      江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但马上觉得这样害羞并不合适,咧着嘴伸手拍着傅远肩大声道:“爷心情好,今天你生日送你戒指!”又特霸道得叫他伸手:“来!伸手,爷给你戴上。”似乎为了掩盖害臊,伸手两字咬的又重又凶。
      他依言伸手,侧着头看着江简捏着戒指,拧着眉头,掰着他指头研究怎么戴上好看。
      小家伙认真较劲的样子很是耐看。
      江简完事了还不忘贫嘴补充道:“收了爷的礼物,以后就是爷的人。敢惹爷生气,爷就休了你。”
      那豪迈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娇羞扭捏的痕迹。
      他在江简脸上啄了口哄道:“好好好,以后爷你养我。”
      江简颇是得意地点头。
      “保管把简爷你伺候满意”他边咬着江简耳朵,手不老实摸了下去。
      “傅远你个混蛋,手拿开,啊!不许扒我裤子。”
      随后,江简的骂声到了嘴边,全变成舒服地呻吟溢了出来。
      后来父亲妥协了,傅远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老头子再生气也默认了他俩。
      随着父母的资金投入,加上傅远的努力,公司也恢复正常运转。
      在父母的默许下,傅远就带江简出国领证度蜜月。
      只是命运作弄人,江简的毒瘾在国外发作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疯了似地江简,没有往日,只剩下癫狂,缩在墙边,无助地抽搐。
      他什么也帮不了江简,他只能把江简送去医院,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江简哭嚎,看着医生给江简打镇静剂。
      毒瘾,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碎了他们未来。
      他不该放手让江简接着去唱的,哪怕江简哭着求他都不该放手。
      清醒后的江简颓败地坐在床上,一五一十得向他说出在酒吧被诱吸的过程。
      他为了给傅远买戒指,欠了银行的债,他本想自己慢慢打工还的,只是没想到后来出柜的事,令傅远的父母断了资金,傅远为了照顾他疏于料理公司,生活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江简找到曾经驻唱过的清吧老板,由老板介绍去了城东一家酒吧驻唱,工资比清吧的高了不少。
      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这里比不得他之前兼职清吧,鱼龙混杂,干哪一行的都有。
      江简本就长得清秀,化了妆却是说不出的妖孽,很是招女孩子喜欢,加上他歌唱的不错,难免会有客人喜欢跑上来敬酒,他酒量不怎么好,为了钱,他还是会喝,碰到高度的就以烧嗓子推脱。
      总有些豪气的客人喜欢玩把戏,塞些红艳艳的百元钞票在杯底,让侍者端到台前,给他喝。
      为了钱,喝下客人送的低度酒的事,他没少干。
      他没有别人为音乐的梦想抱负,他很俗,他来这里只是想攒钱。
      挣一份属于他和傅远的浪漫。
      闹哄哄的音乐,昏聩的灯光,在台上麻木机械唱着歌,强笑欢颜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度数不算高的酒,挨不住了就在厕所吐,吐完了接着回去唱。
      他想,熬过了这些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苦尽甘来,他就可以跟傅远一生一世一双人。
      侍者端上金汤力,透明高杯下压着一叠红艳艳的钞票,诱惑着他喝下。
      就是这杯酒,这杯蒋致送的酒,葬送了他的未来。
      不同金汤力的酸甜中掺杂的苦涩,入喉难受说不出的苦涩,直教人反胃,为了那叠钱,他咽下那杯金汤力。
      初次接触□□,身体剧烈排斥反应,令他在厕所吐了许久,他只当平常喝多了,胃难受而已。
      此后的每个星期,都有一杯压着钞票的金汤力等着他。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隔三差五灌下肚带着苦涩味的金汤力,就是灌下□□。
      一沾上瘾,□□毒王的绰号不是白取的。
      他上瘾了,戒不掉了。
      他想过戒毒,可是毒瘾难压,现实蒋致的威逼利诱,他根本戒不掉。
      他再没喝那压着钞票的金汤力。
      毒瘾犯时他只能蜷缩在后台包间,难压绝望时候蒋致一次又一次逼他喝下掺了□□的酒,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身上驰骋。
      上瘾了,一辈子就毁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小简喝水。”
      江简醒来时,看到傅远一脸憔悴,端着杯水坐在床边。
      一下巴胡茬,眼眶乌青,眼白尽是血丝,分明是几夜没休息的样子。
      为什么作践自己?
      江简负气似地推开杯子“我不要。”
      水洒的到处都是,被子渍湿了一大片。
      “小简?”
      “傅远。”江简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黄昏的光晕洒在江简脸上,一如初见他时那样可怜得让人心疼。
      “让我自生自灭吧!”
      这辈子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小简!”傅远扶着江简肩膀,盯着江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要养你一辈子,供你吃好、喝好。”
      江简闻言眼圈一红,眼泪扑簌簌落下,咬着唇摇头:“戒不了了。”
      傅远握着江简手坚定“戒得了的!”
      “戒不掉的!傅远!戒毒所里那么多复吸的!谁又不想戒呢?”江简就好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激动地抽开手,推开傅远,虚弱的他根本推不开傅远,只能徒劳地锤着傅远。
      “谁又不想好好地活着?”他伸手摸了摸傅远的脸。
      “傅远我的一辈子,不是你的一辈子……”
      江简缓缓放下手,低下头垂下眼睑,脸色惨白的可怕。
      “你放了我好不好?”
      心就像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疼地窒息。
      “不好!”傅远抬起江简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江简!我不想以后只能捧着你的照片说想你,不想以后牵不了你的手,摸不到你的脸,不想每天闭眼是你的笑容睁眼却发现是一场梦。”
      傅远伸手替他擦泪:“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想看着你,拉着你的手,摸着你的脸,亲口说爱你”
      “所以小简,我们去戒毒好不好?”傅远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
      他靠在傅远肩上,贴着耳朵低声:“好!”
      四年后,城郊墓园。
      “蒋致以贩养吸蹲牢了。”傅远歪头靠着江简墓碑,看着的晚报被火苗吞噬。
      火苗贪婪的舔舐着报纸,纸灰落在碑前,就好像灰白色的骨灰覆满台阶。
      傅远靠在墓碑上,脸贴着“江简”哽咽:“再也不会有人逼你吸毒了……再也不会了……小简……”
      泪水如决堤般,把压抑了四年的辛酸苦辣都发泄出来。
      男人靠着墓碑哭得狼狈。
      他伸手摩挲着墓碑,就像摩挲恋人的脸庞。“小简,隔壁我已经买下来了……我们会葬在一起……谁也分不开我们了,小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一生一世一心人,江简就是他的瘾,其他人都解不了的相思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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