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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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的担忧不是无中生有，罗渽珉在队内练习的时候因为左脚突然用不上力摔了3s。原本只是小事，但教练组一致决定让她放弃大奖赛，直接准备全韩锦标赛，拿到冬奥会、四大洲和世锦赛的门票。
也许是因为可以支配的时间变多，罗渽珉和刘扬扬之间的紧绷关系有所缓和。她甚至认识了几个他的练习生朋友，虽然最后聊得来的没几个。
随着她和4F“握手言和”，4lz又开始重新提上日程，在不停的失败中罗渽珉度过了她和刘扬扬交往以后彼此的第一个生日，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年底。罗渽珉开始为一月底的全韩锦标赛备战。罗渽珉上个赛季没有参赛，冬奥只拿到了一个女单名额。且因为没有积分进账，世界排名掉出前六，她短节目的出场顺序只能看天意——毕竟出场越靠后打分待遇越好——罗渽珉少不得要对短节目的构成做出部分更改。
本届有东道主名额，代表队还能参加花滑团体赛——韩国冰舞和双人滑都是弱项，上届索契冬奥的时候这两项甚至都没有参赛名额，而团体赛只有十个代表队能参加，要求至少要在男单、女单、双人滑、冰舞四项中有三项单项参赛，所以上一届都没参加团体赛——不过肯定是无缘奖牌的。她的短节目将在团体赛先亮相，等于她可以用团体赛来找竞技状态。
海因里希三令五申只许罗渽珉跳一个四周跳，编舞师就物尽其用地放到了自由滑后半段。罗渽珉理智上知道只要她能clean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依旧无法克制地感到焦虑，因为她接连几天小腿疼，总疑心自己可能是要长高了。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长高可不是好事，她的力量和速度都会受影响。
她在这种焦虑中重新签了已经到期的运动员经济合同，也是变相的在周围人眼中把她和刘扬扬的恋情公开化了。虽然韩国并不经常像美国的明星情侣那样展开分手大战，但公关手段显然是两码事，罗渽珉这个决定可以说是在提前规避潜在的风险。
没错，虽然他们之间的问题始终悬而未决，但她的恋情还是奇迹般地和她一起跨入了新的一年——罗渽珉说得上两句话的金廷祐被选定最终出道，刘扬扬和其他练习生则要等待下一个机会。据他本人说应该很快，练习生中传了相当一段时间的“中国队”似乎不是空穴来风。
花滑团体赛在冬奥开幕式当天上午就开始了，韩国代表队男单短节目第六，积五分。双人滑短节目更是喜庆的倒数第一，只有一分，饶是罗渽珉已经放松到来观赛也没想到队友们开了个这样的好头。
但想想日本代表队男单短节目第一，双人滑短节目也只拿了倒三……嗯，团体赛，个人确实也无法左右结果。日本双人滑也是传统弱项，执行分不太好看，选曲倒是另辟蹊径，这对上赛季才牵手的组合选自花滑题材的日本动画。
罗渽珉已经“生死看淡”，盘算着回去找这本动画来看了——非常不幸，她年前的疑心是对的，就在一月里她还长高了一点，也幸好海因里希坚持她的整套节目只能安排一个四周跳。
两天后稍早进行的冰舞短节目排名第九，团体赛短节目除女单以外已经全部结束，韩国代表队加起来只有八分，团体赛自由滑只有前五能进，而目前团体赛排名第五的意大利代表队都有十七分。哪怕罗渽珉真的女单短节目第一也只有十分团体分，等于这一项已经提前宣告淘汰了。
也许是教练们高抬贵手，团体赛女单短节目真给她拿了第一，分给的很大方，甚至破了赛会记录。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他们还是进不去团体赛自由滑。
十天后女单个人赛短节目比完，同一套节目，同样是clean，P分差了十几分，她的短节目得分排在第六名，卡在最后一组的边缘进了自由滑。
可能是缺乏高强度的竞技比赛导致的水平波动，教练安慰她。罗渽珉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好半晌没吭声。
海因里希回去算了自由滑后半程的跳跃系数加分，开诚布公的告诉她，就算她真的能跳出4lz也无缘金牌，除非她的4lz也放到后半程，并且对手全部发挥失常，否则可能又要卧床修养。罗渽珉咬着嘴唇，似乎真的也感觉到腰椎和腿骨隐隐作痛。
她最终提交的编排只换进了十拿九稳的4F。好在四周跳的高额基础分让罗渽珉在自由滑分数拿下第一的同时总分上升到第三名，她最终站上领奖台。
她当然不甘心，可是她除了在心里不甘心之外什么也不能做。不说表演分暧昧的标准让抗议成功几乎不可能，韩国滑联也不会允许她成为国际舆论的另一个助力。
表演滑合乐就有趣多了，毕竟不计分，所以选什么音乐的都有，大家都比较放松。
集体节目练习的间隙罗渽珉靠在围栏上和人聊天，听人说下个赛季评分系统又要改，听人说谁退役转教练、谁打封闭、哪个项目第几名尿检阳性，听人说前两天男单彩排群舞的时候好像玩短道速滑还摔出去了……罗渽珉有一瞬间特别想找个人分享这些小故事，但她对着手机沉默片刻，最终谁也没告诉。
她的表演滑选曲是《再次重逢的世界》，为了节目呈现效果换成了抒情版。沟通版权做重新编曲的去年夏天，还是刘扬扬带她去的新公司。
两个赛季一晃而过，她终于重新站上了冰场，燕式滑行巡场，贝尔曼旋转收尾，音乐结束的时候她回头看见她的对手们在对她微笑，她也忍不住笑了。
集体节目结束时大家抱成一团，平昌周期的尾声也随着奥运会的闭幕表演悄然逼近。罗渽珉被经纪公司派来的姐姐喊去和来闭幕式表演的偶像团体合照，第一次被送了签名专辑。姐姐说合照公司账号会发的，想了想又告诉她有想要看的艺人演唱会跟她讲，她现在可以拿到内部赠票。
还在磕磕绊绊地学习韩语的刘扬扬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艺人吗？罗渽珉有点难以想象，只说好的，谢谢姐姐。
也许是赛程安排的太紧，也许是米兰的冰面有点软，本届米兰世锦选手们失误连连。短节目还好，自由滑的七个跳跃似乎至少要摔一个才算得上合群。罗渽珉不信邪，没改难度，4F的轴有点歪，勉强落了冰，拿回金牌，侥幸地避免进入世锦赛失误锦集——刘扬扬给她分享的视频她来回看了三遍，终于确定没有自己的身影。
刘扬扬听她说起演唱会赠票的事时，从靠在她身上笑得枕到了她腿上。
他猜那个新上任的经纪人应该是看见她的表演滑选曲才提的，也没想到罗渽珉不太感兴趣。
这可真是个大乌龙。
随着相处时间慢慢变多，刘扬扬渐渐发现罗渽珉的另一种习惯，用吃的来举例，除了她表达过明确喜恶的食物，她对大部分都是一个态度——必须吃的营养餐除外——吃不吃都可以，不太喜欢也是先笑着说好的，谢谢，可能吃很少的一点，然后就不动筷子了。她不会让人下不来台，对方也不知道自己被礼貌地敷衍了。
她实在也不是很热衷社交的性格，刘扬扬多少也有点宅，两个人的约会经常是在罗渽珉首尔的房子里，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也窝一起看电影。
影音室是除了卧室之外这个家里最常被两个人使用的区域，家庭影院系统可以外接音响，刘扬扬休假日的下午，罗渽珉的休赛期里，她会在完成训练以后带着温热的水汽和吹到半干的头发窝进影音室的沙发里。两个人相互依靠，交叠着的手总是闲不下来，等到电影放完，失去温度的瞬间甚至会觉得有点冷。
公休假期不够刘扬扬来回一趟德国时，他也会在她这里过夜。江南是有名的富人区，这一片安保等级都很高，商圈附近打车也方便，刘扬扬有她家密码，已经轻车熟路，偶尔也会点好外卖在家等她。
六月，罗渽珉开始准备下赛季的节目，在基地和家里两头跑，忙起来之后几乎搬回了训练基地，他们约好刘扬扬休假时提前告诉她，她到时候再回去。
这一天也是一样，罗渽珉在基地做完训练，海因里希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陪她吃了午饭，放她走了。
罗渽珉进电梯之前用手机打开中央空调，开门以后先想起了空空如也的冰箱。她给刘扬扬发信息，问他晚上点哪家外卖，然后把手机接上充电线，洗澡去了。
可她一直没听见电子密码锁认证的声音。
面对镜子吹头发之前，罗渽珉又屏息听了几秒，房子里没有别的响动。
“奇怪……”
她嘟囔着，把头发吹干，想要收起吹风机的手柄，但失败了，她回过神——折叠的那款在她基地宿舍的行李箱里，她手上的是刘扬扬之前网购的，刚买没多久。
手机没显示有未读信息，刘扬扬确实还没回来。
钟点工把房子打扫的很干净，罗渽珉把带回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抱着小毯子和手机进了影音室，她在滚轮的嗡鸣声中打了个瞌睡。
再然后，她是被刘扬扬带着酒气的亲吻弄醒的。
空调的温度似乎已经被调过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刘扬扬的脸凑的很近，脸颊上有不自然的红晕，摸起来比她的手心还热一点。影音室的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昏黄的光晕柔和地铺进他眼底，没等罗渽珉看清，他就整个人压了上来，用脸颊贴住她的，嘴里哼哼唧唧地在说什么。
罗渽珉的意识慢半拍地回到了现实。刘扬扬在小声地喊她的名字，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颊边上，她下意识地对他微笑。
他说：“渽珉，我入选了噢……”
是英语，罗渽珉几秒后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刘扬扬已经直起身子，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用手掌轻轻地贴住她的头发。他的手指是冰冷的。罗渽珉下意识的仰起脸。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又凑进，亲了亲她，用磕磕绊绊的韩语说：“我刚刚有给你发信息的，打电话你也没接……渽珉也一起来和我们吃饭就好了……我猜到你睡着了，最近很累吧？”
她用手指轻轻缠绕他已经有些长的头发：“还喝了酒呀？”
“嗯！”刘扬扬用力地点头，“但是我没怎么吃饭，想回来和你一起吃……我打包了！”
罗渽珉一晒，哄他：“那你去洗澡，我去热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刘扬扬站起来之前又亲了她一口。
他的背影消失了，罗渽珉这才抿掉了笑意，直到浴室的水声响起，她才惊醒似的，稍微整理了下衣服，把刘扬扬打包的拌饭放进微波炉加热。
他一看就没喝醉，罗渽珉把垂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机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烫，面容解锁以后，她猝不及防地直面了刘扬扬难以抑制的兴奋。
罗渽珉当然是接到星探名片的。她背着冰鞋在学校应该上课的时候走向冰场，路上被递过好几次名片，粉色的那张名片在其中也没有什么不同。后来她逐渐都习惯了，会委婉的用“NAVER能搜到我的”“我是运动员哦”之类的句子搪塞过去。
那时她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签进SM。
休赛期刚开始的时候经纪团队派了另外的人来带她和新联系的广告商见面，拍摄完成以后也说过要不要去公司看看之类的话，年轻的经纪人笑着暗示她也可以去看刘扬扬练习，罗渽珉思索片刻，却摇了头，她怕刘扬扬成为众矢之的。
有天她们在回程的路上稍微聊了聊，罗渽珉才知道被派来的志英姐姐自己也是练习生出身。从前在练习上花了太多的时间，尹志英早就停止升学了，实在没有出道的希望之后也无法正常进入社会。她的朋友中也有人在公司的推荐下成为职业伴舞，她则和公司签约，在经纪人团队中学习。
虽然罗渽珉觉得，就职能而言，志英姐更像是她的助理——干着开车接送，拍摄陪同，买咖啡之类的活，商务则由团队里的大经纪出面商谈。尹志英不以为然，笑着说大经纪也都是从她这个位置慢慢升起来的，维护客户也是经济活动的一种。
罗渽珉点点头，总感觉她好像被当成什么累积经验的副本似的，还是安全度高，难度系数低的那种。
不过海因里希对尹志英的出现非常满意，拉了个群聊，方便彼此交“货”，互通有无。
“货”——罗渽珉用商演和广告的收入搭建了自己专属的训练团队，为她定制训练计划，甚至还在教练和海因里希商定后预约了的一位“咨询师”。季前练习的时候罗渽珉摔了3S，海因里希检查过她的恢复情况，这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失误，她当时就认为可能是心理原因。在训练师团队逐步到位以后，他们给出的一致意见是，定期约见心理医生至少没有坏处，如果真的是心理因素，更要尽早干预，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不练习4S和4T。
在ISU公布的跳跃基础分值表上，六种跳跃中，比起她擅长的内点冰跳（F），公认更加简单的是后内结环跳（S）、后外结环跳(Lo)和后外点冰跳（T），勾手跳（Lz）更简单一些。
其中4Lo的训练已经提上日程，而罗渽珉没有先去练习理论上更简单的几个跳跃的四周跳版本，也是有原因的。她是逆时针选手，所以后内结环跳（S）是左后内刃起跳，后外点冰跳（T）是左前点冰起跳，都是左脚。
可能是文化环境不同，她的训练师们（和海因里希）普遍不认为去看心理医生是什么需要避讳的大事，教练也提起，很多明星选手也都有固定咨询的对象，甚至推荐了人选，反而是经纪团队知道的时候吃了一惊，志英姐发了一连串讯息过来。
前些天罗渽珉终于去见了咨询师一次。
这件事她还没有和刘扬扬说。
最近有很多事她能没和刘扬扬说。也许是因为罗渽珉早早地独自随队比赛，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又觉得文字讯息会丢掉情绪讯息，很怕刘扬扬误读错误的信号，因此是打算当面和他说的，只是从那天以后，他们就一直没能凑上时间见面。
志英姐来接她去参加活动，等红灯的时候和她说，在公开练习生账号里的看见刘扬扬了。
罗渽珉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这一年她的生日是在公司里过的，罗渽珉被叫去拍照，刘扬扬和他的练习生朋友们在楼梯间等她，罗渽珉吹灭蜡烛，他们分着吃掉了蛋糕。
练习生们聊起公司万圣节的晚会，刘扬扬也有点期待地问罗渽珉会不会来，罗渽珉转头，嘴唇从他的脸颊擦过，说我尽量。刘扬扬咬了她一下，含糊地说没有尽量。
起哄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灯光从走道打进来，他们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接吻。唇齿间还残存着巧克力的甜味，罗渽珉亲着亲着开始笑，刘扬扬也笑，一只手环到背后抱住她，怕她摔倒。
“‘我尽量请假’，”罗渽珉手攀在他身上，猫似的舔了舔嘴唇，轻声引述他们的聊天，“会来看吗？”
刘扬扬冲她眨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