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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中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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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山山脚下的长生镇近年来愈发热闹,有钱人索性将家搬到山脚,穷人拖家带口也想沾沾仙气儿。
“长生少爷......站住,今日......今日...是你定亲之日,求你别跑了。”吼叫的便是崔府的管家。
这崔家小少爷出生的时候乌云蔽日,电闪雷鸣,产房冒红光,崔老爷便请了道长,巫师观了他的未来,都说他短寿,最多能活二十岁,若将他送去修道潜心修炼会长命些,但福祸难料,还是自行珍重,行善积德为好。
崔母想了法子给他冲喜挡灾,满屋亲戚和媒婆,从早到晚的相亲流水宴,他实在坐不住了。
那些小姐钗环粉黛,穿红戴绿让他眼花缭乱,胭脂水粉味重得呛鼻。
索性他借着尿遁拔腿就跑,管家和众多家丁在他身后拼了命的追,直到长生山脚下。
管家一改严肃的面容笑眯了眼,温和地挤出和善的笑容,“少爷,你随我们回去吧,这儿虽是祥瑞之地,但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该来的地方,进去长生山的人都会痴傻一生,无药可救。”
崔长生颤巍巍的伸手,管家顿时放松警惕,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用力推倒了管家。
“回去转告我爹娘,成亲不可能,娶个女子挡灾,害她下半辈子替我守寡吗?”那声音传到了山脚,下面的人急了,只听见许多人在山脚下叫唤。
“少爷快下山,山上有不吉利的东西啊!”
崔长生可管不了那么多,能逃就好,最好是搞砸了那相亲宴。
他抬头张望着头顶的星空,长生山内寂静无声,鸦啼打破林中宁静。
这不过是静谧了些,看不出危险。
金翅大鹏鸟展开羽翼飞向天空,全身散着金光,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子。
金翅大鹏鸟伸展翅膀即将一跃而下,向那长生猛扑过去。
“将军,我都快忘记七魄是什么味道了,今儿个你想不想开开荤?”
赤炎金猊兽慢慢张开双眼,一掌向金翅大鹏鸟打去,它立刻收回直盯长生的双眼。
“我明明看着人参精落到这座山,你不帮我找那贱女人,倒是迷上吃人魂魄,你不守戒律了?”
“我还不是看你法力一天天减少,想找法子帮帮你。”金翅大鹏鸟‘哼’的一声别过头,眼神还是不断盯着崔长生,仿佛生了钩子,口水似雨滴般连绵。
“入山愈深瘴气则愈重。凡人进来都会昏迷,那人怎会有精力跑上山顶,恐怕来历不简单。”赤炎金猊兽半眯着眼睛,在崔长生的周身似乎有种故人的气息。
金翅大鹏鸟认同的点点头,两兽不敢轻举妄动,隐去身形,消失得无隐无踪。
崔长生爬上山顶,饥肠辘辘,抬眼观察四周遍地是果树,便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向那棵果树走去,蹭蹭两下就爬上了树虽然动作笨拙却也摘到了果子。
将果子往衣袖干净处擦了擦,咬了口果子,觉得十分清甜可口,就多吃了几个。
等到吃饱喝足,从树上下来便是一件难事,脚根本没有着力点,一脚踏空便迎面摔下,身体失去平衡,迅速下坠,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枝条叶片擦过脸颊,划出几道口子,疼得他五官紧皱,手脚蜷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疼痛从四肢迅速蔓延至全身。这痛苦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由于地形的坡度,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动。碎石刺破他的衣服,杂草锋利的边缘划破他稚嫩的皮肤。不停滚动的身体犹如钝器重击,只能依稀看到周围树木的轮廓和远处山峦的模糊影子。
他抓住周围的植物和岩石,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身体终于停下,粗重的喘息声,心里充满这活下来的庆幸和后怕。
崔长生定睛细看手里的救命草,哪里是草,分明是一株粗壮的人参,长生露出高兴的笑容。
“母亲被气得不轻,正好拿着人参去赔罪。”崔长生趴在软绒绒的草地上,把挡着视线的头发缕开。
寻参不易,更别提偶然遇到,因人参一年内生长需三月,休眠需八月,还需要百年时间吸收天地灵气,不绑有灵气的人参会跑。
崔长生拿出怀中的红线,把人参粗壮的茎秆绑住,用小树枝一点点把根须从土中撬出。
一阵辛苦后,崔长生突觉困意袭来。夕阳已落,他用手枕着笑脑袋,靠着绿荫的大树,进入梦乡。
夜里静悄悄的,一阵带凉意的风吹来,长生蜷缩成一团,翻了个身脸就面向了人参。
长生呼出的气全被人参吸走了,整株通体开始发金光。
崔长生脖颈处的灵纹,蓝色幽光若隐若现,荷华没有想到封少昊的魂魄进入了他的身体,心中升腾起杀念,勉强化出人形,搬起一块石头。
“慢!你看看他是谁。”这时从月中腾云而来了一个身着素衣的老人,缕着长长的胡须,眼光温和而又睿智,他就是是掌管人间姻缘的月下老人。
当他脸转正,竟然是天父元启的师弟,长生上仙!细算下来,长生上仙是她的叔叔。
细看他身穿淡蓝长袍,精神爽利,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垂落,微微带着自然的弧度,不时被微风轻轻撩动,显得格外清爽利落,其余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精神爽朗。挺翘的鼻梁和长直的睫毛,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随性。
“凡人!他当初已经位列仙班,虽说是散仙,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散仙最不济也能做个隐世高人,哪像他刚刚摔下手足无措,慌乱不堪。
月老手轻轻一抚,崔长生便醒了,可他两眼无神,“今日之事你会忘记,世间之事飘忽不定者居多,你能平安进山我不清楚缘由,但如何修正你的命数还要从长计议。”
她看见两人的双手上拴着的红线拉得很长,居然是姻缘红线!月老红线只栓有情人,荷华急得跳脚。
“等等等,月老快帮我解了。”荷华气得牙痒痒,拉住要飘走的崔长生。
“我只会系不会解。”月老摊开双手表示没有办法,又沉思片刻说:“崔母在月老庙求了半年之多,我倒也不能见死不救,世人不供养无用神仙,我便给他一段红线,遇到命定之人,便能续命,谁知道他的命定之人竟然是你。”
什么年代了,还搞冲喜这一套!
“你可真是害我不浅!”
今晚对崔长生而言只是一个香甜的美梦,对于她而言只能感叹命运无常。
月老为荷华斟了一杯烈酒,“你到不用自责,他刚吃下仙果,无法吸收的法力却渡给了你,你才能化出人形。所谓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你们俩是缘是劫暂未可知,不可妄下定论。”
封少昊真会选人,选上了对她有恩的人作为养魂载体,而崔长生误打误撞和自己还有姻缘!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月老,多日不见,你推卸责任的本事又炉火纯青了!”
月老倒是不慌,斟酒赔罪,又献上许多话本,荷华才平息了怒气,“我还以为你要回天庭神栖宫常住。”
“金窝银窝不如这里的稻草窝。”荷华一饮而尽,突然发现酒变得更苦了。
当初的她选择这里羽化,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便是月老。
“好不容易重生就别离开了,外面不安全,我看你这趟经历情爱找回神骨,虽神力暂无,神清气爽,可也是一桩美事。”月老喜笑颜开。
荷华心中略带苦涩,摇头道:“天宫难入,我借着封少昊去天宫找法力,谁晓得那臭小子利用老娘血肉复活青钰,皮都被扒了,血流尽了,也算得上是脱胎换骨,重新做神。”说完后,她觉得心里依旧沉闷。
“神界茂伽、炎辛、了听和你,都是天地孕育的真神,可现如今神界凋零,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了听是佛尊已不问世事,常年闭关,茂伽、炎辛、青钰都死了,她自认超脱伦常,不会有凡人的诉求,可心一想到他们仍然难抑悲伤。
小心翼翼问道:“青钰...是怎么没的?”
“战死,天界发动的弑魔之战。”
“战死?我曾推算过我死后并无邪魔诞生,怎还会有战事?”
月老无奈道:“她就是魔。”他看着荷华似乎能接受,又继续说,“诛邪大战后,青钰弑父成魔,扶苏弃暗投明,带领着黑铁骑投降于天界,而青钰死于弑魔之战,魂飞魄散。”
可黑铁骑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强兵,居然归顺了?
宁死也不为敌兵,这是她定下的军规,竟然没有流血牺牲全归顺天界。
荷华得知这些消息脑子里一片浆糊,又是一阵耳鸣,“今日我才恍然得知,天界人嘴里我为了得到帝位,杀了茂伽和炎辛,又荒淫无度死于马上风,我堂堂创世神贬为妖女,青钰战死,魔界凋零,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操纵,怎么和我相关的下场都这么惨?”
她杀手足、死于淫|乱、青钰变魔、扶苏叛变,一桩桩一件件似是绞杀和她有关的一切。
茂伽死于诛邪之战,青钰则是死于弑魔大战,被当做魔杀死。
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些事情太乱,你别想了。”月老揉了揉皱起的眉头,从袖中扔给荷华一壶酒,自顾自的便喝起来了。
酒香,混着竹林散发的清香,都随清风消散了。
翌日,荷华精气神渐好,才发现原本灵气充裕的长生山,变得像一个炼化法力的道场,在里面的所有灵物,法力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制约,无法发挥最大的力量,不适合她修炼,便想着找出口。
正当逐渐靠近结界的时候,背后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推着自己硬生生撞倒在结界处。
低沉的兽声传到耳边也是阵阵发寒,“老朋友又见面了。”
荷华打量着赤炎金猊兽和身后一群走兽们。
“封少昊的肉香不香?”仅一句话就已经激怒赤炎金猊兽。
“今日,我要为太子讨回公道,要么你现在自尽,要么我过来咬死你。”
“从虚无界杻阳山出来的野兽,认了封少昊做主人便耀武扬威起来,狗仗人势的蠢东西。”荷华轻声细语,却不似发火,但眼神中的杀气却骗不了人。
赤炎金猊兽惊愕,它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它来自杻阳山,那个像炼狱一般的地方。
赤炎金猊兽是她曾经从杻阳山带出的小兽,现在变成能展开双翼猛虎,嗜血残暴,跟他主人一模一样。
“哼!老子生平最讨厌威胁,现在正午日头刚好,晒晒你发霉的臭嘴。”赤炎金猊兽又怒上几分。
这句话让荷华想起曾经,身为灵吉神的她把赤炎金猊兽带回天宫,它受了太多欺负,浑身都是打架留下的血痂,缠着毛发,又裹着许多灰尘石子。
荷华看它不断挣扎,怕它乱跑触碰阵法伤到自己,于是把它放在一个深缸里,它还是不停往上爬,为了爬出去,爪子连皮带肉下来。
她看着心疼不已,“你再乱动,我就把你送回杻阳山。”听到之后赤炎金猊兽不敢乱动,只能呜呜咽咽在缸里不停转圈,抬头看着外面的天,不一会荷华回来,把它放进满是水的水桶里。
赤炎金猊兽在水里不停挣扎,它不停想扶住捅边,可是满是伤口也因挣扎裂开,水涌入伤口,很辣很痛。
她缓缓道:“你再挣扎的话会更痛更辣。”还不停放入捣碎的草药。赤炎金猊兽颤颤巍巍停下滑动的四肢后,它发现站在水只到下巴。不一会水面浮起来许多小虫子,枯枝碎叶,泥灰。
换了几遍水后,她帮它修剪毛发,赤炎金猊兽格外警惕,不停扭动刺伤。
“别杀我,别杀我。”
“我要给你修剪毛发,别乱动。”
“我的兽丹不能续命,放了我求求你。”
“你在胡说什么?好好说话不然我把你送回杻阳山。”
“你这短命鬼!”赤炎金猊兽好似专门会戳她痛处。
她确实是命不久矣。
于是趁着日头最旺的时候,拎着它的脖颈丢去外面,万丈光牢锁住它,它后背像灼烧一般,火辣辣的,不敢轻易挪动,地面烫脚,它只能极力蜷缩着。
它五行属火,晒太阳能让它的伤好得快,而且火能滋养它,晒了一会,它嘴里已经可以喷出火焰,甩甩脑袋火星子就从脑袋上掉下来,地面都被烙了几个黑点。
它惊喜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感到疼痛已经消失,甚至体态越加轻盈,不安已经消散,一个温柔的怀抱将它放到一个荫凉的地方。
赤炎金猊兽怯生生看着灵吉神,这位天界最强的女人。
她笑起来温柔的模样,赤炎金猊兽逐渐放下了戒心,“毒日头看来已经把你发霉的臭嘴晒没了。”她在旁边弯起嘴角。
“有好多人取了兽丹练长生不老药给你,你这短……害得我们兽族死伤惨重,年年都要挑选祭祀品给你。”
“我天生神胎要你兽丹做何?况且神寿由天定,你们兽丹对我毫无作用。”听完,赤炎金猊兽镇定许多,由着灵吉神帮它修剪,只是部位已经结痂没有毛发,这让她很是苦恼,干脆把毛全部剃光。
它却冷得瑟瑟发抖,感受到她并无敌意。“那估计是有人打着你的旗号在我们兽族里肆意滥杀,你要查明真相。”
“好,没问题。”
“抓到后定要严惩不怠!”
“好,抓到后由你处置。”
之后的每天她准备药浴,让它每天都在晒太阳,看它伤好了差不多后,又教它许多应敌招数,可后来她越来越忙,只有她的侍女兰音儿陪着它练习。
多日不见灵吉神,一见到她就激动的跑上前问,“那人抓到了吗?抓到了吗?”
灵吉神一脸疲惫,无心应答,回到寝殿便沉沉睡去,赤炎金猊兽缠着她想问出结果,不死心只能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可睡眼惺忪就听见门外悄声议论,兽族听力和嗅觉最灵敏,一闻就知道是灵吉神的侍女兰音儿和一个陌生人在讲话。
“兽族真是野性难驯,多年都不臣服,幸好早将兽王之子挟持,可兽王真是个硬骨头,若不是灵吉神说一日后定将赤炎金猊兽的皮毛奉上,想必今日攻打兽族肯定是场血战,怎会这么容易拿下整个兽族,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回禀茂伽战神,灵吉神今夜回来梳洗后便歇息了,只是那赤炎金猊兽该如何处理?”
“灵吉神向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说该如何处理?”
“是是是,我定当为灵吉神分忧。”
“你很聪明!”
赤炎金猊兽听完后震惊了,连忙起身嗅着灵吉神剑上的味道,果然是兽族的味道,掺杂了很多熟悉的气息,可它却分辨不出是谁。
它愤怒想咬死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可她教自己凡事不能单看一面,它强忍怒气就在旁边等着她睁眼,爪子搭在她脖颈处,已经磨得锋利无比,堪比尖刀。
可它等了数日,她都没有睁眼,从温热到冰凉,直至肉身消散都没有等到她的解释。
后来才知,她竟是死了,死得如此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