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浔传说》宇文贝贝

4、碧海潮生

　　几日以来，阴姬都没有到南宫恪的寝宫请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婢女只报阴姬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而这日，十五，是南宫恪与赢佑约定的日子。每月十五，赢佑都要到南宫恪寝宫为他吹箫。南宫恪打发了属下，自己踱步出门。
　　却说四大护法的住处原是按东、南、西、北，四星拱月，环绕月浔，护卫山庄而建。赢佑父亲的领地属正北。南宫恪去的就是那里。隐约听到箫声，那是……《碧海潮生》曲。是南宫恪与赢佑唯一的乐曲，约定的乐曲。南宫恪握紧笛子，俯在窗外，扒开窗纸往里望去。赢佑，是他，没错。一袭白衣，正在演奏。他对面，灯影绰绰，立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发髻、配饰、衣裳……皆与南宫恪一模一样。只是身材，要瘦小一圈。南宫恪立刻就知道了那人的真实身份。他只是不动，静静地听赢佑吹奏乐曲。每月十五，他都要听他吹这首曲子，就像当年的他。曲声停，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一张南宫恪的脸。赢佑放下箫，缓缓地抬头，看着南宫恪。“一定要这样吗？”他问。南宫恪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说“你都知道了？”赢佑点头。“你不知道。”南宫恪慢慢摘去面具，幽幽地说。“你不会明白，从我出生到长大对他是一种什么感情。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男人，父亲，不足以用来包括我对他的感情。我崇拜他，给了我生命的人，爱他……爱过……”阴姬的眼角划过细细的泪水。“我克制自己，甚至想把对他的感情用你来代替。可是，我做不到……”赢佑打断她，“那你为什么背叛他？为什么要杀他？”“是他，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永远也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件事，我情愿嫁给你，与你成婚。让我和他都断了念想，让他的余生安心度过，魔教永远兴盛下去。”赢佑默然，叹了口气，问道“你，把他关在哪里？”“就在门外，我不会关他。”
　　门开了，南宫恪走进来，他没有看阴姬。赢佑靠近南宫恪，试图挡在他身前。“东西二位护法……你善待他们吧……”“哼，那些人，对你越衷心就死的越惨，你应该想到的。我让他们喝了化骨雪水，他们的属下废了武功，打断筋脉。”“唉……”南宫恪重重地叹气，脸色凝重，“你真的恨我入骨……你最讨厌杀人的……”赢佑觉得南宫恪说话时那么苍老，从来没有过的疲惫。阴姬举起笛子，“魔教的高手我都尽数除了，今后再也不会有密令。你……要怎么死？”南宫恪说“不要伤害佑儿，让教众散了，不要追杀他们……让我和佑儿合奏一曲，如何？”

　　碧海潮生

　　阴姬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我不要你们合奏！我讨厌你和他！厌恶！你知道吗？！”她手中的笛子像剑一样死命地刺向南宫恪，赢佑根本来不及阻挡。南宫恪没有闪躲，看着剑带着阴姬的仇恨刺入自己的胸膛。赢佑大叫“不！”他反手一剑刺向同样愣住的阴姬，被南宫牢牢抓住，手掌流着血。“佑儿……不要伤害她，答应我，永远不要！”南宫恪向后退了几步，赢佑赶忙扶住他。“你知道，为什么每月十五，我都让你吹奏《碧海潮生》吗？……那是，那是，我为你母亲吹奏的曲子……”赢佑的脸抽搐着，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比南宫恪少了几分冷峻的脸。阴姬手中的笛子跌落下来，颤抖地几乎站不住。“你的母亲，我的妻子，是我今生最爱的女子……阴姬……是我最不该做的事……我练功入了魔，才对她……你母亲走后，她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牵念……我希望你好好待她……我对不起她……对不起……”赢佑惊呆了，他看着阴姬扑在南宫恪身上……南宫恪最后对他说的话弱的只有他听得清，“保护她”他说。
　　他抱起他，熟悉的身躯。箫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笛子，一定是父亲的。这么多年，他疑惑不解，原来答案就在眼前。他把他埋在月浔山庄的无涯峰底，没有立碑，没有留名，只有两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