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将至》曈曚

2、海渊来客（下） 国防军

　　国防军队长正要去帮审判官挡下这一击时听到审判官口中正念着什么，他凭借多年从军的直觉又退了回去。那墨绿色的手爪已经快触及审判官的衣服，突然，一股淡紫色的火焰从提灯中涌出并不断膨胀，直至足以包裹住一个人，随后火焰从右侧冲着近在身前的怪物包去。

　　“嘶…还是一样的灼热啊，不过当初我接触过的火焰可比这个强大多了！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

　　怪物收回了手，甩了甩沾染上的火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也会是你们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随后怪物的左手臂上的肌肉开始扭动，如同一条条蛇缠绕在一起，随后一个个孔洞出现在肌肉之间，如同一个个炮口对准了前来防卫的士兵。

　　“大家小心，行动尽量避开那条手臂！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首位！”国防军队长紧盯着那条手臂说道。

　　就在双方之间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时，一声惨叫从地下传来。那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带着无比的痛苦与恐惧。国防军中一些士兵已经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国防军队长也举起了自己的盾牌。

　　趁着怪物被叫声吸引的那几秒，审判官再次念起了咒语。随后一股更明亮的紫色火焰从提灯中涌出，逐渐包裹住了审判官的剑。

　　“或许，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不该分心！”审判官用力挥动佩剑，剑刃上的火焰瞬间蔓延到了怪物的整条左手上，同时剑也毫无阻碍地将大半条手臂切了下来。

　　“啊！”怪物因失去左臂而痛呼，随后发现断臂上残留的火焰正在一点点侵蚀自己的身体。它想要扑灭这些火焰，却发现火焰如同跗骨之蛆般难以消灭干净。

　　“该死的审判官，今天你别想离开这里！”

　　守门人的身躯再次膨胀，不过这次却是速度极快的胀大，皮肤下的血管突出，骨骼发出难堪重负的嘎吱声，甚至连眼球都鼓胀出来，似乎随时都要冲出眼眶。

　　“大家先撤离出去！快！”国防军队长对着士兵们大喊道，随后他冲到审判官身边，企图和审判官一起阻拦住守门人的步伐。

　　“哈哈哈哈哈，小小的，脆弱的人类啊，你们还是快快认清现实吧，逃不掉的，所有人都逃不掉的！”

　　守门人的声音因为身躯的膨胀而显得有些扭曲，但是它却毫不在意席卷上身体的火焰、劈砍在身上的利刃与逐渐扭曲的身躯。它用仅存的右手重重挥向审判官，利爪与剑体碰撞擦出火花，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审判官不得不后退了数步。

　　“当心！”国防军队长赶在守门人的利爪再次挥向审判官前冲到了他身前，用他的盾牌扛下了这一击。这一下的力道比之前都要大，二人直接向后摔去。

　　就在守门人要趁机冲向国防军将他们堵死在教堂内时，地板下再次传来沉闷的碰撞声。随后整个教堂大厅都开始剧烈摇晃，地板开始出现裂隙，支撑教堂顶部的柱子也开始崩裂出小碎块。国防军们不得不停下撤离的步伐转而变为防守姿态，守门人也因为这晃动而难以站稳。

　　这晃动只持续了一小会就停了下来，就在大家暂时松了口气的时候，地板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裂缝中透出了一个黑色的空间，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条条蓝黑色的触手从地下穿过缝隙冲上了地面。

　　触手大约有成年人的腰的粗细，上面布满了浑浊的粘液，似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触手上遍布鳞片般的皮肤，这使得刀剑难以砍伤它。国防军们只能聚在一起，尽量躲避这些触手，躲不了的就用盾牌抵抗。队长和审判官这边因为那一摔离开了教堂的中心，所以暂时还没有触手出现在他们附近。守门人的情况则不太好，它起初看见这些触手还十分的兴奋，想要这些触手同它一起将国防军们全数抓住，但是当它往前走了一步后发现，这些触手并没有按照它的设想行动，反而开始向它靠拢，不过几秒变缠上了它的身躯。

　　“干什么，同胞，你应该去抓住那些人类，而不是我！快放开我，别让他们跑了！”守门人试图拉扯下来缠在它腿上的触手，但是这一举动像是惹怒了这些触手，守门人只觉得腿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感与束缚感，随后便倒了下去，它的双腿被触手生生扯了下来。

　　“该死的，你居然失控了！你会害死所有人，我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守门人痛呼出声，不断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试图爬离教堂。不过它还没爬出几步就被一条更粗大的触手抓了起来，随着这条触手的出现，教堂的地面终于崩裂开来，地面突然地塌陷使得所有人只来得及保护好自己的要害，便砸在了下一层的地面上。

　　直到部分月光透过灰尘照在教堂底部中央的庞然大物上，士兵们才看清楚那些触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个快要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生物扎根在中央的地板上，它如同扎根在大海中的海葵，那一根根触手便是从它的躯干上长出来的。在它躯干的底部还长有四根异常粗壮的触手，其中一条触手还死死抓着守门人的身体，其他几个细小的触手上也抓着几个掉落的士兵。守门人还在试图挣扎出来，那条触手重重往地板上一砸，守门人便昏厥了过去，如同一个死物般被触手挥来挥去。

　　审判官落下来的时候借着月光看清了怪物的模样，它那类似植物的茎杆般的身体上连接着一团巨大的白色的类似花蕾的团状物。“花蕾”目前还是紧闭的状态，但是经过刚刚的一些波动已经有了打开的趋势。

　　直觉告诉审判官不能让这个东西顺利打开，否则后果可能是他无法承担的。审判官落地后便开始寻找消灭这个巨大怪物的方法，但是当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堆上时，不禁愣住了。他的提灯因为掉落的冲击和碎石的碰撞而破碎了，铁质的骨架有些变形，玻璃的灯罩已经破损，里面长燃的火焰也变得黯淡，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还没等审判官做出反应，那个巨物就像预先察觉到了危险似的，开始变得狂躁。遍布它躯干的细小触手在空中肆意摆动，四周的石壁也被触手划出一条条痕迹。它抖动了一下头部的“花蕾”，转向了审判官的方向。

　　“还能动的所有人，和我一起攻击它的根部！”在审判官的另一边，国防军队长拿起自己的剑率先冲向了那些密密麻麻扎根在地上的类似根系的东西。

　　士兵们听从指令，纷纷拿起自己的配剑跟随队长冲向怪物。巨型怪物变得更加狂躁，触手如同鞭子般在自身四周抽打，几个士兵因为躲避不及而被击中，径直撞向了四周的岩壁。队长躲过了几条袭来的触手后，终于来到了怪物的根部。

　　他用力向一条根系砍去，剑刃触及表面的时候传来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这一击被弹开了！仅仅只在表皮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队长的双手因为反震力而发抖，他站在原地想不出任何对策来在短时间内破开这层防御，一股绝望感缠上了他的心头。这时，一条触手从他的背后袭来，快要击中他的后背时，一团不甚明亮的火球将触手打偏了方向。

　　审判官捡起了自己的提灯，然后就看见队长站在离怪物很近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等着触手的攻击。他咬牙凝聚出一个火球将触手打偏，冲过去想要把队长先拉到安全点的地方来，但是在空中乱舞的触手限制了他的步伐。

　　剩余的士兵们还在和触手对抗，审判官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要做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

　　或许，我们都要留在这了。审判官心想。他余光瞟过一个角落，发现那里似乎还有一扇门半掩着。没有多想，他抓起提灯就冲向那扇门，或许那里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了。

　　怪物头上的“花蕾”开始抽动，里面发出了血肉生长的声音，这声音惊醒了队长，他堪堪躲开一击后向着远离怪物的方向跑去。士兵们听到了那个诡异的声音后也意识到什么，连忙从和触手的战斗中抽身，不约而同的朝着远离怪物的地方跑去。

　　怪物的四条触手与其余细小触手全都缩了回去，将自身包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守门人从空中掉落，滚到了一旁的角落里，不过是几秒的功夫，这个怪物的体型就缩小了一圈，身上的蓝色也显得更加黯淡。

　　审判官来到房间中，发现这里如同一个实验室，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与装有不明液体的瓶子散落在四处。最里面的桌子上还遗留有一张纸，似乎是实验中某一步的记录表。他捡起脚边的一张碎纸片，借着提灯的光仔细辨别上面的东西，那是一个生物的画像，虽然只剩下了一小部分残缺的画像，但还是能分辨出这画的应该是外面那个怪物，不过画像上的生物和外面的怪物又有些不同，这个生物有着两个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的头。

　　审判官还想细看下去，就听到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他顿时觉得有异常，慢慢往门外看去，因为战斗而飞在空中的灰尘已经慢慢沉积了下来，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这个地方早因刚刚的战斗千疮百孔，一束束月光从上方的教堂照进来，照在最中央那个鼓动着的大茧上，莫名有种神圣感，如同有一个生命即将在众人的注视下诞生。

　　整个地下空间有着一条条走廊，在怪物扎根的地方有一个广场一样的空间，数条通向黑暗的走廊汇聚于此。国防军队长招呼着剩余的士兵们向着其中一条走廊慢慢挪动过去，审判官也向他们靠近。还没等他们汇合，广场中央的大茧表面开始闪烁起莹莹幽光，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闪烁起伏，随后他们发现在先前的视角盲区里似乎有着一个人形生物若隐若现。

　　审判官警惕地举起提灯，引出一条火线向着那边而去。阴影中的生物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抖动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伪装
　　层，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啊啊，被发现了，还想多看一会好戏呢，不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让我们一起来好好欣赏我的杰作吧！”

　　阴影中走出的生物慢慢进入广场中央，最后他停在了那个大茧的旁边。那是一个瘦高的男性，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袍子，身体的大部分都隐藏在袍子下，露在外边的手臂与半张脸在月光的照射下隐约反射着幽光。

　　“看啊，多么美丽的作品！我最成功的孩子！马上你们就能见证它的诞生了，欢呼吧，为了这伟大的一刻。”男性将手掌贴近茧的表层，茧上的荧光也像在回应他的呼唤一般突然变得强烈。

　　“大家，远离这个地方！”审判官大喊道，他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的生物，指节因为用力握紧提灯而泛白。他意识到或许只有解决掉那个男性才有生存的可能，当即准备冲上去与他搏斗。不过在他跨出第一步时，一道黑影从他身旁一闪而过，直冲向那个男性。是队长冲了过去，他将盾牌丢至一旁以求最快的速度。

　　“审判官阁下，拜托您帮我干扰他的视线！”队长经过审判官身旁时轻声道。

　　审判官高举提灯，将其中的火焰燃烧到最明亮的状态，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亮如白昼。突然的强光使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来，队长趁此机会来到茧旁，握紧手中的剑狠狠朝着男性所在的位置劈去。原本应该顺利砍断他脖颈的一刀却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剑身卡在对方的骨缝中，一时之间竟僵持住了。等队长适应光线睁开眼后发现，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细小的银色的鳞片，就是这些鳞片和上面附着的粘液导致刚刚那一剑位置发生变化，最终砍在了肩膀上。

　　“真是用力啊，差点就能杀死我了。不过可惜了，你接下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快看啊，我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就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了！”高瘦的男性全然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反而近乎疯狂地抱住了那个大茧。接着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个茧一层层裂开，直至将男性吞入茧中，期间无数的细小触手从茧内伸出，扎入他的体内，仿佛将他的血肉当做了出生前最后的养料。

　　轰——，一团火球在队长面前炸开，将那些企图靠近的触手尽数斩断。

　　“先回来，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审判官朝队长说道。

　　队长面朝着巨茧往回走去，当他刚回到广场边缘时，那个茧停止了起伏，所有的荧光也都消失不见。正当他们猜测这个生物胎死腹中时，一条触手从里面捅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如同海面般的粼粼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