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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大王 换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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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国刚过完冬,暖意消融了雪。
院墙边的老树上,雀儿鸣啾,豆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那只沉睡的猫。
约莫是黑色的,只脸上像是被鹅黄的染料泼上,东一块西一块,看着有些怪异。猫的性格也怪异,它来到这里几天,这猫从来不抓它。
忽瞥到一抹白色悄然靠近的身影,雀儿惊慌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你睡着了吗?”雪白的猫轻盈地攀爬上了树枝,靠近询问。
黑黄的耳朵微动,随之浅金的眸子睁开,大王淡淡扫了一眼邻家名为春雪的白猫,答:“没有。”
“又在想一些奇怪的问题?”春雪歪头,眼里透着不解。
大王不置可否地晃了下垂落的尾巴。
春雪不明白,为什么它有这么多问题可以想。不过这次找来也不是为了寻求答案,它直接说出了目的:“春天到了,和我生孩子吧!”
大王顿了一下,猜测这就是饲养它的人类所说猫发情的日子。
猫的语言,都很直接。所以它也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不生。”
春雪闻言有些遗憾,轻脚走近了大王。再接再厉道:“你长得很好看,我们生的孩子也会很好看。”
大王有些郁闷:它在猫的眼里确实很好看,只不过在人类看来,它似乎有些丑。
它再次答:“不生。”
春雪一时沉默。
院墙的视野不算很高,但也能看见邻家的院子。春雪才出来了一会,一位脸颊肉嘟嘟的女孩便从厢房里走出,唤着春雪的名字。
“她在喊你。”
春雪磨蹭了一会,临走前不甘心地问:“真的不生孩子吗?”
“嗯。”大王说着,伸了个懒腰。
春雪一甩身子,决绝地跃下院墙。她要找别的猫去了。
留在原地的大王望向无际的天空,思考起猫生的难题——猫为什么要生孩子呢?春天为什么会是猫的发情期呢?人没有发情期吗?
它又为什么感觉不到发情期?
大王想不出来,也无法从其它地方获知答案。因为没有猫会告诉它答案,没有人能听得懂它说话。
大王总是在思考过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和别的猫好像不一样。
它苦恼地又闭上了双眼,沉睡在温风里,像是在做一场迷梦。
直至一股香味弥漫,将它唤醒。
开饭了!大王纵身跃下院墙,疾步冲向香味来源!
“哒哒哒。”
它的脚步声急切,许是跑得太快,险些被一个急刹绊倒,不过幸好人类看不太出来。
大王心虚地稳住步伐,跃到了属于它的椅子上,叫道:“我来了。”
它的饲主白苏是个十四岁的姑娘,长相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可爱。不过她好像命途多舛,不仅眼睛看不见,前几天还又病倒了。白家明明是开医馆的,却治不好她。
“大王回来了。”白苏轻笑地伸手掂了下大王的重量。
“好像变重了。”
大王顿时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唉,大王多吃点吧,整天跑来跑去地明明是瘦了。”
大王听了心喜,感激地看向饲主的姐姐,却见她的脸上似是带了点忧愁。
不,不止她。大王有些怔忡地扫过在场的白家人,家主白崇礼、大姐白芙、二弟白巩、三妹白苏,脸上都只有强撑起来的笑意。
“怎么了?”它问着,却没有人回答。
白崇礼夹了几块肉到它的盘子上,轻声道:“多吃点。”
大王霎时毛骨悚然,听说人类在死前会吃断头饭,它也要断头了吗?平日里这老头,不逮住它骂几句都不舒坦。
似是被它的反应逗笑,白家人的笑意真了几分。
大王跃到一旁有些高的椅子上,垂眸盯着自己的盘子。
鸡肉、鱼片、还带了碎蛋黄。很丰盛,像极了断头饭。
真的能吃吗?它有些怀疑,抬头观察起白家人。
白苏的碗里和它一样丰盛,其它人的碗里倒是和往常差不多。
没人看向它,都埋首在自己的思绪里,大王迟疑地下了嘴。
香喷喷的饭食,填饱了它的胃部。大王舔了舔爪,清理了一下沾到的残渣。
白崇礼放下碗筷看向白苏,问道:“行囊都收拾好了吗?”
余光注意白家人的大王蓦地顿住。行囊,只有离家的人才需要收拾。
难道白苏要离开这里吗?
“已经收拾好了。”白苏平静地回答。
大王听了连忙扑到她身上,语气有些着急:“你要去哪?”
它的长期饭碗!
白苏拉下它的爪,听着白崇礼讲着离家的注意事项。
白巩抿了下唇,道:“爹,仙人不用银子。”
白芙冷笑出声:“仙界不到处都是金山银山,哪里用得上银子。”
“芙儿。”白崇礼严肃喊着。
大王脑子乱作一团,从他们的话语中隐约得出结论——叫仙师的人,要带走白苏去仙界当仙人。
仙界在哪里?仙人是什么?它又陷入了无解的疑惑。
它只知道,不能丢了饭碗,要不然可能又要回到流浪的日子了。
大王最早的记忆,是在街头巷尾到处流浪。人类丢弃的饭食对它来说是难得的美味,可仅仅是这些它也要和其它的流浪猫争抢。
它抢不过,也抓不住猎物。很饿,所以在闻到血腥气味的时候,才拼了命地钻进去那个小小的洞口。洞口很狭小,里面却有些宽敞。
“滴答”的水滴声响起时,大王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但饥饿促使它无畏,大王谨慎地走入洞穴深处。只见黑色的石头上,是一条刚死去的三尺白蛇,流出的黑色血液里混杂银白微光,腥气便是从这里传出的。
“咕噜。”
它喉咙滚动着,近乎疯狂地扑了上去。
食物,是存活的基础。
蛇的身躯和血液似是不凡,它只吃了一点便感到了饱胀。随着洞穴的食物逐渐告罄,大王盘算着该出去了。它回到了洞口前面,对上身形庞大的野狗视线。
它们叫嚣着让大王出来,言语间全是恶意,它便不敢就这样出去了。
大王求救了许久,也等了很久,直至外面传来一阵喧闹,野狗们不甘地叫喊着离去,它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是你在一直叫吗?”盲眼的姑娘蹲下身,歪着脑袋认真聆听。
大王缩了一下脑袋,瞳孔竖成细线,“我怎么听得懂你说话?”
人类的语言,它应该是听不懂的。这么一想,之前太过害怕,忽略了野狗的语言它好像也能听懂。
为什么?大王惊惧地回身看了眼幽暗的洞穴,就像藏了恐怖的东西一样。
恰在这时,心善的姑娘亲切地询问它:“小猫,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可以给你一些食物……”
食物。
大王可耻地心动了,只犹豫了一小会,它就从洞穴里钻出,讨好地贴上了她伸出的手。
“不要忘了哦。”
大王如此说着,被姑娘抱进了白家的大门。
此后,它被人起了个“大王”的名字,从流浪猫变成了家猫。
仅仅几个月,它就眷恋上这种饭来张口的祥和日子。不用再惦记和别猫抢食物,不用露宿街头、居无定所,被寒凉侵袭。而它付出的,只是偶尔陪着她,顺带指引一下道路,仅此而已。
对大王来说,白苏就等于是它的长期饭碗,此时听到白苏要走,大王自然是不愿。
耳边白崇礼仍一无所知地叮嘱,大王听了越发烦躁。心火逐渐燃烧,它彻底生气了:“你不要再说了!她不许走!”
白苏被尖锐的叫声吓了一跳,安抚地挠了下它的下巴,疑惑问着:“怎么了?”
“不要走。”大王莫名地感到了委屈。
白苏有些歉意道:“没事的,我只是出去一段时间,阿姊阿兄会照顾好你的。”
大王顿时心塞,没有了白苏在,它真的不怎么相信那两人会照顾好它。别以为它不知道,这两人背地里骂它丑,还说幸亏白苏看不见它长什么样。
它只徒劳地用爪子拍着白苏,一声一声地祈求:“不要走。”
而白苏似是察觉到了它的不安,只动作温柔地揉上它的脑袋和颈背,轻声说着:“没事的。”
忽一医馆学徒来报:“仙师来了。”
白崇礼慌忙起身,着急道:“快、快请。”
他踩着匆匆的步伐离开,白巩跟在他身后。
白苏哀叹出声:“大王啊,照顾好自己。”
卑鄙的人类,竟然妄想丢下它。大王气得发抖:“说好的给我饭呢?”
“小妹,我们也走吧。”白芙拍上白苏肩膀。
白苏站起身,正要离去,大王抓住了她的裤脚,声厉色荏道:“给饭!不许走!”
“哎。”白苏叹息着,将大王抱起,跟随前面阿姊的步伐,往正堂走去。
路上还叮咛了一句:“见了仙师,可不能像这样这般叫了,要安静一些啊。”
大王紧紧缠住白苏手臂,眸子泛出冷意。
它倒要看看,这仙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它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