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百合短篇）》易子生

2、第二章:到站 时间的

　　时间的快慢总是很主观的，尤其是突然少了些什么之后。

　　两个人份的时间一下全落到你身上，生活像是开了0.5倍速。

　　闭上眼睛的时候是23:00，再睁开眼时才到23:30，往日睡眠质量好得不像样的你，也开始频繁地掉入梦境。

　　脑袋昏昏沉沉时，你把被子卷得紧紧的，就好像有人抵死抱着你。

　　日子重新回归一人份，少了旁人牵动，你再次进入了死宅状态。

　　往常有她补充，家里从没出现过弹尽粮绝的情况，在家里最后一把面被你吸溜入喉后外卖成了你唯一的选择。

　　每天的活动就是起床，线上工作，点外卖，吃外卖，睡觉，点外卖，吃外卖，睡觉……

　　你这少得可怜的活动，让本来就放慢了的生活，走得更加缓慢。

　　时间落在你这里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走得又慢，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忧伤。

　　她在这个勉强称作是家的屋子里留下的痕迹被慢慢地轻轻地擦去，而她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却因时间的无限放慢而愈发清晰。

　　梦里缠绵悱恻的吻，卷得死死的被子，闹钟响起时皱眉拍打身旁的动作，结束工作身心俱疲时下意识张开的双手……

　　你曾无数次挣脱她的怀抱，以避免养成终将摒弃的习惯。

　　然而，就像深夜迷糊时推开的她在天亮时依旧在你耳边怦怦的心跳。

　　你的严防死守，于她，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城计，不堪一击。

　　习惯和喜欢本就相差甚微，而于你，允许习惯的养成，已经是你所能写出的最直白的情话。

　　在你迟钝的被动承受她克制而汹涌的欢喜时，爱意以不被察觉的方式，疯长枝桠。

　　她离开后，终于铺天盖地刺穿你的身体，以隐隐不绝的痛感昭示它们的存在。

　　上一次走出家门，还是她刚离开几天，那时你还像较劲似的去她常去的酒吧，即便她不在，你也要告诉空气一个人也没什么所谓。

　　只是酒精麻醉时，理智短暂的出逃，你那无意识的意识忍不住和朋友诉说你被抛弃的“怨恨”。

　　朋友的话却赤裸裸的砸向你，炸在你的心上。

　　然后，你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他说是你抛弃的她。

　　你余光里不肯承认的失落得到了报复性的满足。

　　如今走出门，提着家里积攒了两个星期的垃圾，外面的太阳晒得暖烘烘，你发霉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你走到这段时间一直点外卖的饭馆。

　　刚进门，服务的小哥就很热情的走过来，开口问你吃什么。

　　你对他的话语早有预判，挥挥手径直走向后厨。

　　如你所料，那个人就站在那儿，像是早有预料，笑得比今天久违的太阳还要暖和。

　　“你来了”

　　她很自然的开口，带着一种得偿所愿之后的坦然。

　　你突然很想笑，这个人真的很了解你，了解你对距离的底线，了解你不会好好吃饭，了解你会来。

　　或许是昨天，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

　　无论如何，你会来的。

　　你这个人无意识时迟钝得令人发指，可一旦有所察觉，便是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更何况是这个人，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对待你的迟钝。

　　那天你没听清的耳语，在酒精麻醉的梦境中反复播放，

　　“等等我好不好”

　　正如她了解你，了解你的分寸，你也同样了解她，了解她在把握着分寸。

　　所以当有天和菜单完全不一样的熟悉的味道从你点的外卖里传出来时，你有些好笑的感慨，

　　这人真的是在破绽里想了个计谋。

　　破绽百出的计谋？还是计谋百出的破绽？

　　她总是有办法让你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的被拿捏。

　　没办法，谁让你就是喜欢她这样明晃晃的算计，就是喜欢她花样百出的回应你的试探，喜欢她为你把握分寸的样子又常常克制到忍不住的样子。

　　你这样龟毛的人，要一万只蝴蝶振翅，才会相信春天降临，要感知思念入骨的苦痛，才愿意相信爱情已经迫降。

　　这也是你高超的试探方式中的一环，你一直知道，她的忍耐不会少你一分。

　　哪怕是你，在深夜的梦境里，也忍不住泄露出几分患得患失。

　　更何况是她，是敏感到可以好好包容你迟钝的她。

　　闭上眼睛，你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每天等着你的菜单过来时带着惶恐期待的眸子。

　　可是你这样自我到忘我的人，在辗转难眠时只要想到她，想到她的等待，整个人就像浸在了蜜糖了，得意的享受从皮肤渗进内里，再蚀进你的心脏。

　　试探从来都是相互的，你对她的试探也成了她试探的答案，你知她惶恐而享受着她的惶恐，她知你享受也沉浸于你的享受。

　　你们原本就天生一对，不是吗？

　　一个守着距离前进半步后退一步，一个守着分寸，后退半步前进两步。

　　你走向她的时，她知道后面紧跟着的是逃离，所以她克制，她忍耐，她主动的后退，维持着你的安全距离。

　　在你习惯性准备地后退时，她已经忍不住前进两步走到你身后，等着你落网。

　　其实你本来就是往她怀里退的，不是吗？

　　你的迟钝从来只在感情上，你的聪慧在你们初见时就崭露过头角。

　　而理智的人最擅长用逻辑推理结果，即便是爱情这种虚幻的东西，也能用念念不忘的表现形式具象化。

　　所以你爱她，或许在情感上你走到了现在才敢确定，而在理智上你早有结论。

　　你对人心的窥探本就异于常人，尤其你自己。

　　当你频繁的想起她，当你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她时，即便你对感情迟钝的异于常人，你的理论知识已经足够你得出确切的答案。

　　你本来就是抱着答案试探的，你这样洁癖到过了头的人，无法忍受你爱的人有一丁点不爱自己的可能。

　　只要有一点风声，你就会草木皆兵，宁可无绝不滥。

　　最彻底的试探是最绝情的分开，越爱便越觉得难受，对于爱她的你而言，这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你就是这么极端的人，渴望最暴烈的爱意，晒得你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感受赤裸的快感。

　　所以她悄无声息的离开时，你忍受着内里情感的疯狂凌迟，却依然不为所动。

　　如果她无法承受你的反复无常、你的疑心病，那她就不配得到你赤裸的爱意。

　　幸好，你们天生一对，你用毫无破绽的计谋试探她，她用破绽百出的计谋回应你。

　　她的答案已经足够斤两，所以你来了。

　　往常克制着试探的情意，此刻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你的眉梢唇角，都沾染了这春意，它们忍不住告诉她。

　　“久等”

　　你的列车经停许多站，有人上来陪你一刻，而后目送你离去，有人远远观望你疾驰而过。

　　你作息规律的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留不住一处风景。

　　直到她不管不顾地抱上行驶中的列车，带着莽撞的勇敢，灰头土脸地顶着亮晶晶的眸子告诉你，

　　终点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