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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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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繁的雨滴落在沥青上,人行道对面的沈植抱着猫咪。
身侧的婚纱店半敞着玻璃门,雪白的裙摆在风里晃动,像是在轻笑——
我的天真。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泛金的笔尖在牛皮纸上拉出深蓝的线条,我如是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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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沈植,是高中开学时。
慵懒的光洒在窗台,鼻梁高挺,睫毛纤长,肤色冷白,下颌线凌厉。
当时的感受就是:哇!校园文男主照进现实呢,帅呆了。
没什么戏剧性的开头,也没什么刻意奔赴。
熟门熟路地上着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间或和前后排的同学互通姓名。
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老师有时会按照名单提问,发现是他的时候,也往往已经忘记了老师念的名字。
但当他第一次开口回答问题,感受就是:
声音真好听,特别有磁性,分外撩人。
不是低沉的低音炮,是类似于声优的勾人神魄,牵动心弦。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有特意注意过身形。
清冷颀长,芝兰玉树,比本就挺高的我高了一个头。
以上种种,在高中时代,堪称顶配。
更别说,我们所在的是重点班。
而他,接连考了好多次第一名。
其实我也不清楚,最后为什么会成为恋人,细想来也没多少接触。
完整的军训总少不了一场雨,我们的也一样。
记忆里,有炎炎烈日下摇摇欲坠的校服人,有傍晚在周围盘旋绕行的浅橙色蜻蜓。
操场一边的员工宿舍总是会偶然传来低声的抱怨,蔚蓝的天时而会布满糖样的云。
或低矮或挺拔的嶙峋老树枝桠飘下几片半枯不枯的黄叶,同学摇晃着的藿香正气水气味弥散晕染。
前一秒还被闷热空气蒸得冒汗,下一秒就传来几声雷鸣。
轰隆隆——
大家纷纷喜形于色,教官扯了扯嘴角,只是让我们在操场边暂避。
不想很快,雨越下越大,从飘着的细丝,变成滴落的大块水珠。
我们才被指挥着跑向最近的楼,在屋檐下避雨。
屋檐很窄,人很多,大家挤挤挨挨地站成不规则几排。
年轻的男生们多少有点绅士气度,便大多让女孩在屋檐内部,自己站在外侧。
那是我第一次仔细观察他的脸。
雨水打湿了眼镜,他便取了下来。
和侧面看到的凌厉高冷不同,露出的眼睛大而圆润。
柔和的眼睛弧度让他看起来天真无邪,扇形眼尾勾得极其漂亮。
睫毛和发梢上沾了水珠,本就轻薄的校服也似湿非湿。
到屋檐下后,他很快便转过身去。
我用余光看着他的侧脸,说不清心里的情绪。
也觉得没必要说清。
这么一谈,忽然想起,他和水应该算是有缘。
我记得别人描述中升旗仪式时,淅沥小雨中发言的他,被评价为帅到惨绝人寰。
我记得晚自习下课时,大开的窗户里涌出飒飒冰冷的风夹雨。
他半倚在窗台边的雪白瓷砖上,领口被吹斜了一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垂了垂眼,捂着下半张脸打了哈欠。
我记得他在课间拧开瓶盖,喝被无数人吐槽的老干部水杯。
我记得他在倾盆大雨里,一人撑着伞在黑夜里飞速疾行,不顾旁人死活。
以及,纤细的腰身。
还有什么呢。
我们进过一个组,彼时会偶尔讨论问题。
我会因为回头说话时,看着他漂亮的五官笑到说不出半个字。
恶搞过他,也道过歉。
隔着桌子仰头看着他泛红的脸和耳朵,被一众朋友们调侃。
借过充饭卡的钱,并在第二天归还。
也在和朋友吐槽他的时候,多次远远地被抓包。
会因为他问我学业问题而开心一整个晚上。
也调笑着让他归还追求者的礼物,搅乱了她们的梦。
学生时代的醋总是莫名其妙,笑着笑着也就仿佛不再在意。
但恋爱后的,总是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当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便不会自讨没趣。
而权利的另一层含义,是束缚。
一桩桩一件件,色调鲜明的画面琐碎杂乱,难以厘清,不宜多言。
如此看来,尽管当年接触不多,记忆里的他却多到不可数。
至于恋爱,我真想说那是个意外。
但事实并非如此,甚至,那是本人的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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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大学并非一个城市,但是也相距不远。
高中时加了联系方式,但从没有线上聊过,大学后倒是偶尔闲谈几句。
说是闲谈,无非是我单方面绞尽脑汁扯些问题,对方礼貌回应罢了。
现在看到当时的聊天记录都会觉得可悲。
尽管收敛了一切情绪,使发言像是冰冷的户口查询。
但一系列看似疏离的话题从我这方抛出,不必细看也能明白谁输谁赢。
抑或是,谁在意图不轨。
我总是伪装着像是对一切都热情,与他的不过是万分之一罢了。
像是闲暇时随意散播的蒲公英种子,恰好飘到那里而已。
其实不是,他是惟一的例外。
而我生来淡漠。
之前的我总以为,他高冷俊秀聪明正直,即使不是恋人,做朋友也足以了。
所以我耐心地,数月发一次消息,既不显得太亲密,也堪堪保持着联系。
像垂杆的渔夫,在岸边迎风披蓑,似是全无野意。
与一般垂钓者不同,我有的是时间。
或者说,不在乎耗了多久。
但我既无太公那般城府与魄力,便自是未止步于愿者上钩。
某个假期,我给他发了消息。
“我过段时间要去你们那里旅游,行李有点多,可以让你帮忙搬一下吗。”
“那里我就认识你一个>_<”
其实我还挺担心收到类似于:“不行,你找专业团队帮你吧。”或是“我作业太多了,没时间。”之类的话。
很幸运,也很出乎我意料,他居然同意了。
因为紧张,我发了消息就在学校的小路上乱走。
路灯昏黄,但数量很多,所以比较有安全感。
当我时不时点亮屏幕,突然发现对面回复了“好,什么时间”的时候。
心情像烟花一样炸开。
其实一直都觉得这种形容相当俗套,还带着几分傻气。
但这确实是对当时最好的形容了。
漆黑的夜空闪出一个光点,继而四散开来,溢满昏沉的幕布。
流动着的纹路像星河,像珍珠,像含苞许久、乍然绽放的花。
总之,我心花怒放兴高采烈跃跃欲试到压不住嘴角。
拿出手机,敲上日期发了出去,并且很担心他会说那天在忙。
回复很快到达,他说:“没问题,你来的那天前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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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好笑,见面之前我在朋友间把这个消息宣扬了一遍。
起哄者有之,调笑着逗我的也不少。
一个颇有经验的姐妹传授道:“和男生确定关系,简单得很。”
“收拾得漂亮点,约个线下见面,偶尔制造点像是巧合的亲密接触,一般很快就会表白。”
“如果没有,挽手臂走一段也就行了。”
omg,根本不敢。
去之前,设想的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是让他帮忙拧个瓶盖。
毕竟虽然认识了很久,但完全不熟,而且他那么高冷,其他的肯定不会同意啊。
愿意帮我搬一下所谓的行李都算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见面的前一天,我们约好在高铁站见面,时间是早上十点。
为了防止他因为不方便而拒绝,我让他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出口。
可惜高铁站太大,对应的出口很难找,所以过了时间点我还没到。
十点整的时候,他发来消息:“你到了吗?”
哎,我登时一阵叹息,这么不耐烦的吗,一分钟都没等就开始催了。
同时也有点慌,担心迟到让他不开心。
“马上就到,五分钟之内。”我回复。
同时拖着行李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哒哒哒地在瓷砖上小跑。
两三分钟后,我找到了对应的出口,站上扶梯。
扶梯很长,一眼望不到顶。
按照我的习惯推断,我以为他会等在扶梯之后的室外。
可当扶梯渐渐上行后,我看到一个人。
就在扶梯末端偏一点,既没有挡道,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坐扶梯的人。
一身黑,很高,很白,戴着口罩,低头望向手机,看不清脸。
扶梯上,我前面有好几个女生,陆续到达末端。
那人抬了抬头,没有任何反应。
出于一种诡异的直觉,或者说是冲动。
在距离扶梯末端五六米的时候,目测他身形比较像,我仰头伸直手臂,大大地挥了挥手。
“Hello!”
没错,我戴着帽子还有口罩,也很难辨认。
但那人还是挥了挥手,然后向后走了几步,留下放行李的空间。
说“Hello”,同时接过我的包。
意识到情况没有按照预想进行的我试图人脸识别。
我望向他的眼睛,嗯,就是他。
不过比记忆里的高了一些。
接着说了设计好的开场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回复,并转身朝外走,和我并排。
沉默了几秒,我还是没忍住。
“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好像没有。”
他语气平淡,走得稍微快了点,导致我看不到他的脸。
可是我怎么好像听到闷笑了啊。
听错了吗?
不,肯定就是。
切,明明就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