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人行雾中》晏冬10086

64、极寒北地

　　限制自由的生活本就无趣，士兵还不许她写字，怕她是有什么门路向外报信。

　　这完全是多虑。这里是北国边界，没有人能接她的信。

　　万俟岚还算好心，为了她，专门喊来几位侍女照顾她，可都是哑巴，陪不了她说话。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在监视下行动，还有和这些北越人聊聊天。

　　万俟照刚到这里时，这些人可没给她好脸色看，一听她是万俟岚的妹妹，还有几个开始对着她用北越话破口大骂。

　　几天下来，这些人见她也被困在此地，还能跟他们用北越话交流，也就停止了发泄，渐渐和她熟络起来。

　　北国本是小国，吞并了北越后，近几年又向外扩张，占领了大片北方区域。

　　北越是由游牧民族渐渐聚拢而形成的许多部族，骨子里是向往自然的野性，有仇必报。

　　“公主，那朔朝的京城是个怎样的地方啊？”自从上次给了他们名单后，有不少人对朔朝产生了好奇。

　　“是个很繁荣的地方，我在那生活过，虽说不上完美，但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皇族里有没有像万俟岚那样的家伙？”

　　“皇族里啊……那没有，但有不少怪人，不过，也都是好人。”

　　回忆起在太子府的这几年，嘴角勾笑。王寅陪她斗嘴，萧鹤渊也愿意信任她……钟离镜央倒更像个麻烦，天天粘着她，跟她分享自己看见的一切，像只幼兽，颤抖着也要面对世界的恐怖。

　　身在局中，却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像个棋子，等待别人的部署。

　　小小的脑袋探到帐篷里，一双明亮的眼里，倒映出万俟照那和他相似的脸庞。

　　“世子殿下，您要去哪？”

　　帐篷外的动静惊扰了他们。万俟照回过头，透过帐篷缝瞧见了那个孩子。

　　“世子？”

　　万俟岚的儿子？

　　万俟照一愣，起身正欲靠近那个孩子时，那孩子竟被吓了一跳，自己推开侍卫跑了。

　　“世子殿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万俟照不能离开帐篷，只能透过缝隙望着那孩子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个孩子……是谁？”万俟照回头问他们。

　　一个年轻记性好的男人回答了她，“他啊，万俟岚的儿子，性格古怪得很……也不知道万俟岚怎么想的，竟然把孩子留在这种地方，真是个烂人。”

　　听到世子这个称呼时万俟照已经猜出了那孩子的身份，可真听到别人说出来时，仍有些不敢相信。

　　她太了解万俟岚了。

　　他们分道扬镳，志向不同，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万俟岚恨透了世界。他恨母亲的不清醒，恨父皇的脆弱，恨夺走他母亲家乡的皇叔，恨父皇后宫中的莺莺燕燕……他恨自己有个可以抛弃自尊、对人俯首帖耳的血亲。

　　“我的侄儿？”

　　这是他们的血亲。

　　“啊……抱歉，刚刚讲到哪了？”

　　麻烦……她搞不懂万俟岚到底要做什么。

　　“公主，饭菜送来了。”

　　士兵将吃食放到桌上，转身正欲离去，却被万俟照喊住，“请等一下。”

　　“能带我出去走走吗？带着枷锁也行，让我晒晒太阳吧。”

　　她想去找她的侄儿。

　　“公主，亲王殿下有令，您不能离开这。”

　　万俟照挑起眉，瞥了眼饭菜，嗔笑一声道：“呵，那本公主就活活饿死在这里，让你们拿我的尸体向他交代，如何？”

　　她语气平淡，似是无所谓自己的生死，实际有十分的把握，确定万俟岚要留她的命。

　　“这……”士兵犯了难，可也不敢给万俟照上枷锁。

　　最终，士兵喊来了人，几个士兵和侍女跟在万俟照身后，生怕她逃走。

　　万俟照四处瞧了瞧，没能找到那个小身影。

　　“世子殿下在哪？”

　　“世子殿下？殿下他应该在帐篷看书……”

　　“带本公主去。”

　　寒芒闪烁，剑指远方。剑刃瞬间架在了万俟照的脖子上，带着剑主人的阵阵杀气，叫人动弹不得。

　　侍女们胆小，都纷纷抢着往后躲，士兵们也好不到哪去，低头绷直腿，生怕自己没忍住逃走。

　　“吴欢大人！”

　　被称为吴欢的男子收回剑，恶狠狠地瞪着万俟照，良久却是一言不发。

　　“本公主要见侄儿，有错？”

　　吴欢没有回答，而是上前拦住万俟照的路，用动作表达想法。

　　“公主，吴欢大人是亲王派给世子的暗卫……”

　　士兵试图缓解气氛，但两人都站在原地，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世子今日来小……来本公主帐篷前见本公主，若不是为了他，本公主也不会专门跑这一趟。”

　　万俟照提起嗓音，丝毫不畏惧这个刚刚拿剑指着她的男人。

　　吴欢摇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再回头看向万俟照，示意她跟上。

　　万俟照一愣，明白他意思后便跟了上去。

　　“等等，吴欢大人，这……”

　　开口的士兵话还没说完，吴欢一个剑眼飞去，瞬间堵了他的嘴。

　　这一眼寒如冰川，再加上他那泛白的右眼和触目惊心的疤痕，宛若一只杀人的恶物。

　　一路无言，或许是因为有吴欢的关系，周围的侍卫似乎都慌了手脚，生怕惹到他。

　　最终，他将万俟照带出了营地，走入树林，带到一处湖边。

　　天寒，冰雪覆盖在湖面。世子不在这，但吴欢把她带到了这里。

　　“行了，世子到底在哪？”万俟照放下公主架子，与吴欢保持一段身距。

　　“你找他做什么？”吴欢开口，转身面向万俟照。

　　“姑姑见侄儿，有错吗？”

　　吴欢拔出剑，对准万俟照。此时的万俟照手里空无一物，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她明白了，那些传闻背后的真凶到底是谁。

　　“我威胁不到万俟岚，你没有杀我的必要，他没有吩咐过你不能杀我吗？”

　　吴欢的眼中倒映出万俟照的身影，却宛若看向深渊，空无一物，一言不发地盯着万俟照。

　　“有话快说，”万俟照没有心情看这个人试探她，“你要想杀我早杀了，大张旗鼓当着所有人面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你本就不是为了杀我。”

　　吴欢扔下剑，沉默片刻后双膝跪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行叩拜大礼，“恕臣冒犯。”

　　“臣受命守护世子与长公主，如今只是想向长公主求一个答案……”

　　出乎万俟照的想象，吴欢说话的声音意外很小，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底气。

　　“亲王他……还能否回到这里？”

　　万俟照没能给予他回答，“我不知道。”

　　“我问你，我能否回到……朔朝？”

　　回应她的，同样是一片沉默。

　　“看吧，我们都不知道结局如何……他没告诉你吗？作为他最锋利的剑，你不知道他的目的吗？”

　　吴欢低垂着头，宛若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但我能告诉你，跟他合作的人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而他明知如此，却仍选择了这条路……我拦过他。”

　　“赵衡……那，”吴欢捡起剑，将剑紧紧握在手中，“如果您死亡，他会回来吗？”

　　“你不怕被他杀了吗？”万俟照挑起眉，搞不懂眼前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用沉默已经回答了万俟照。

　　“威胁没有用，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他已经决定好的事，你觉得凭我一个和他早已分道扬镳的人能影响到他吗？”

　　“能……”

　　吴欢的目光格外坚定，但他也没有要挥剑的意思。他收剑入鞘，转身为万俟照带路，“臣领您回去……”

　　“另外，今日那边送来了一个朔朝人，说是您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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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照掀开帘布，在士兵的押送下来到这里。

　　王寅躺在床铺上，满头冷汗，喘出热气。

　　“真是狼狈啊，般若大人。”

　　王寅听到万俟照的声音，微睁开眼，挣扎着撑起身子，“呵，我们彼此彼此。”

　　万俟照不明白，这王寅是去找证据，就算被发现，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送到这里。

　　“发生什么了？”

　　王寅瞥了眼帐篷外，说：“不好解释……”

　　万俟照低头，看见了王寅脚腕上留下的金色痕迹——是七仙中的某一位干的。

　　万俟照指着痕迹，问道：“为什么？”

　　王寅摇摇头，“反正就是被抓住了，只是过程有些曲折。”

　　“你干什么了？”万俟照背对着帘门，朝王寅摊开手，作翻书状。

　　王寅愣了愣，明白到对方的意思后，点点头，“就不能先关系一下你夫君我吗？”

　　证据拿到了。

　　“关心你做甚，我在这连自己都关心不了。”

　　身后，吴欢的目光格外寒冷，万俟照也不敢继续询问什么。

　　证据已经拿到，但七仙的人却非得掺和一脚……为什么？

　　万俟岚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如果说万俟岚是要与丞相合谋攻下朔朝，这一切都太不合理。

　　而且七仙跟此事无关，怎会突然出手？

　　“但你被抓到这里，麻烦就只能让他们自己解决了。”

　　萧鹤渊和钟离镜央，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