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嗜血之位 皇宫的第一 ...
-
萧鹤渊跑啊,推着镜央跑。穿过了竹林石阶。他是个读书人,随了他父皇,手脚绵软无力。
这路太难走了,要是哪里冲出来个刺客,他和镜央都得死在这。他拼命地去跑,忘记所谓真龙之躯,作为一个人去为了活命奔跑。
暗卫赶到,将两人护住。在一片喊杀声中,归堇腾空而出,一鞭抽中敌人,鞭节上的锋刃利落地割破刺客脖颈,杀出一条生路。
“跟我走!”
飞刀袭来,直直对上镜央。秦无桀挥扇挡下飞刀,铁制的扇边锋利无比,顺势割了一人的筋骨。他以厚重的面罩遮掩起自己的面容,靠扇面中藏着的毒粉污染伤口。
秦无桀来得及时,可他也没看清这飞刀究竟是从何而来。
“归前辈,你带太子他们走,这里我来对付。”
秦无桀看着一众人护着太子与太子妃离去,无奈一叹,他这个驸马当的可真是麻烦。
秦无桀不喜拖沓,挥袖散出大片毒粉,点步踏空行至高处,先一步占据优势。
那毒粉味极烈,所碰之处皆发痛溃烂。这可是秦无桀珍藏的宝贝,他用布包着藏在袖子里,现在一看,手臂上满是红疹,所幸只是痒,暂无溃烂之迹。
没躲过去的刺客就遭了秧,粉寻着缝隙钻入,紧紧贴上皮肤。
“啊!”他们疼得满地打滚,无法自控。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中招,还有几位早有防备,及时拉起面罩。
看样子是之前皇宫刺杀失败让他们得到了经验。
秦无桀正思考该如何应对,只见一道黑影猛地扑向其中一个刺客,狠狠撕扯开他的皮肤,被鲜血铺满了浸湿的衣物。
其他刺客见状,一刀砍向怪物的脖子。刀刃分明已入半截,被对方徒手拦下。白晓月转头,任刀刃在脖子里隔开红肉,用满是血丝的眼死死瞪着刺客。
“很疼的啊!”
白晓月身上被水浸透,衣裳贴在她瘦小的身子上,本该引人怜惜,可那自脖颈流下的血液在她胸口绽放成花,直叫人汗毛耸立。
秦无桀趁机一扇子重重砸在刺客头上,救下白晓月。
但白晓月被救后,依旧疼得满地打滚,看样子是粘到了刺客身上的毒粉,加上浑身湿透,毒粉威力更甚。
“这什么东西,好痛!秦无桀你个碎奴!”
秦无桀可没功夫管她,反正这家伙是鬼刹,这点东西害不死她。
“秦无桀!”
“……”秦无桀翻身躲过刀刃,一扇子狠狠敲在刺客头上。
“你听见没有啊?!”白晓月突然用力扑向秦无桀,被秦无桀侧身轻松躲开,扑到了一位刺客身上,对着他的脖子撕咬下去,却又咬到了沾满毒粉的衣物。
“啊!!!”
另一个刺客被白晓月的血喷了一身,在极度的恐惧中已然乱了阵脚,被秦无桀一扇子敲晕。
有白晓月的出现,刺客早已没了战意,秦无桀一人便能解决。在敲晕最后一个刺客后,秦无桀回头看向还在打滚的白晓月,无奈叹气。
白晓月的血几乎都被均匀涂抹在了地上,染红了大片的石路。
“好痛,秦无桀,好痛!”
一个毫无教养的可怜孩子,但她的确是疼得厉害。秦无桀轻跃至白晓月身旁,用被绷带缠紧的手挂起白晓月。
“我带你去洗洗。”
秦无桀带着白晓月来到池边,将她放到水边,将她半个人都泡进了水里。
“喂,你的衣服为什么来之前就湿了?”
“不关你事。”
秦无桀早已习惯,也没指望白晓月会告诉他。在知晓白晓月就是鬼刹后,他思考了很久。白缘带着鬼刹秘法出逃,白琊月出面说明是因自己私心而拒绝创造鬼刹。那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其实是白琊月临危受命,没有学得秘法,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那为什么又会有鬼刹的诞生?
而且算算时间,创造新鬼刹的人绝不可能是白缘。
“你认识白琊月吧。”
他、归堇、王寅,三位十大怪都被留在了皇宫,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我当然认识家主大人!”白晓月身上的毒粉被洗掉些许,伤口开始慢慢愈合,也不再声嘶力吼。
这些都只是猜想,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去寻求答案,现在他们还需要白晓月的战力。
“走吧,太子应该还很危险。”
另一边,有归堇开路,刺客无法靠近萧鹤渊,但他们的行动速度也实在有限。
在几轮交锋后,归堇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这些人的目标明明应该是太子,但远程武器几乎都瞄向了太子妃。
夜风传来斯斯声鸣,一道金丝越过所有人,如云间倾泻下的一律灼目光亮,缠住了镜央的脖子。
时间停滞一瞬,镜央眼睁睁看着一道模糊的雾影朝他走来,就如同无数次噩梦中那样,靠近她,然后将她一口吞下……
散发出寒气的火焰烧断金丝,宛若一切都未发生过般,镜央耳畔重新被打杀声包围。
镜央张着嘴,一口气没喘上来,又见一把刀已然悬在她面前。在惊呼出声前,她看到了归堇的鞭刃。
“得罪了!”
归堇揽起萧鹤渊,一个旋身将萧鹤渊扔入宣政殿内,被她安排在此的暗卫接住。
她再一压身,将轮椅压在自己背上,趁镜央来不及反应,踢起轮椅又一个旋身把镜央也扔了进去。
寒霜覆上她的手心,提醒她契约赠予的有限,但现在没工夫在乎这些了。
她甩起长鞭,可那长鞭竟是停在半空,被用力抽下,在她肩膀上抽出一道血痕。
她努力睁开眼,靠着仙人的恩赐看到了悬在她面前的虚无之物。
美人相手持一把由金枝缠绕而成的长剑,即便它已不再生长,依旧被美人相视若珍宝。
“毕衡……”美人相一剑断了归堇的长鞭。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冰锥刺向美人相,刺穿牠的魂体。
那些冰锥穿过归堇,也是给了归堇一份安心。归堇不再去看,拔出备用的佩刀再次迎敌。
袭击再次被妨碍,美人相将矛头对准屡次出手的毕衡,现出原形,一掌拍碎了承天台弟子布下的结界。
“毕衡,滚出来!”
足有山高的巨大雾影逐渐汇聚出似白狐般的外形,牠不再试图与毕衡谈判,散出白雾笼罩皇宫。
毕衡在承天台上默默注视着美人相的行动,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国师大人,那妖孽把我们的结界都突破了!”
美人相是凌芒的造物,毕衡就算拿出全力也没法和牠斗。但所幸,美人相杀不死毕衡。
“不用管,我护着你们,你们继续保护太子妃娘娘。”
一众弟子蒙着眼,靠毕衡的眼去观察远方。
美人相感受到了毕衡的存在,但那存在太多太杂,仿佛存在于皇宫各处。
“区区把戏。”
长尾一扫,直直透过毕衡的所有分身。巨大的威压全都汇聚到毕衡主体上,将不化晶构成的身体压得跪地不起。
那是一种从心理与身体上都无法反抗的威压,带着主宰万物的气势席卷而来。
“国师大人……眼睛,眼睛!”
力量较弱的弟子没能撑住,在分身破碎的瞬间,获得了双眼碎裂的难得体验。
毕衡双手合十,整座承天台在牠的威压下颤动。那被封印在高塔下的巨兽嘶吼着,在锁链的牵扯下拼命挣扎向前,狠狠咬住了美人相的脖子。
“万界之川,赠我滴流……界川你听到了就给我帮忙,把这家伙压下去!”
自那锁链中又延伸出数条锁链,顺着巨兽的獠牙刺入美人相身体。
“界川大行锁私借空……”美人相被锁链压缩身躯,困于其中。他们的反抗点燃了美人相的怒火,牠张开长满了利齿的大口,从喉咙里挤出阵阵嘶吼,“万界之川,予我泉涌,听我号令,镇锁毕衡!”
地位的悬殊让毕衡的对抗从开始就写下了结局。同样的法术,同样的招式,在规则下被视作凌芒的美人相是高于牠们的存在。
凌月寒芒,其不承载世界,因而缺列司仙之席。但他是帝君的第一执行者,是帝君意志的体现,是司仙之下的最高存在,是第一位杀死鬼仙的绝对秩序。
这样的存在……怎么偏偏成了他们的敌人?
条条锁链反刺入巨兽体内,将其生生压回了高塔中。千年封印在此刻再添一层,对毕衡而言轻如鸿毛。
毕衡再度施法,以冰晶落地,凝结对方以水雾聚起的身躯。美人相仰天长啸,一声震碎冰晶。
还有什么办法?
数万鬼仙自牠脑海中闪过,却只有一位能保证同意牠的请求,“为药为毒,虫鸣声声,繁蛊大行,借我一用!”
飞虫停歇,回应毕衡的召唤。
那微小的虫子振翅停歇,霎时间化作散发恶臭的毒液,四散空中,又瞬间在毕衡身旁凝聚,“还你的。”
牠撕裂的下颚化作百足,带有剧毒的上颚冲破头骨,带着体内百虫一同冲出虚假肉身的束缚。
虫群冲入美人相体内,以死将毒液混入雾气。左宸抬手,所有带毒的雾气便在牠的命令下汇成一团。
“啊!”美人相嘶吼着,却是无可奈何。左宸的毒对自身无效,把毒返回去毫无意义。
“告诉凌芒,”左宸眼泛寒光,多年情谊化作薪柴,助长怒火,“本仙迟早要杀了牠。”
狠戾的毒在美人相体内翻涌,散去牠的身形,侵蚀牠的肉身。
白狐消散,皇城内只剩下人与人间的争斗。
承天台的弟子为之欣喜,在视觉回归后纷纷将目光投向毕衡,撞见了那双含着凉薄与杀意的眼眸。
他们不知道此人何时出现,只知道牠正掐着国师的脖子,将蝎尾悬于国师头顶。
“你是什么人?!”
在众人术法的力量下,左宸纹丝不动,连目光都不曾施舍。
左宸没兴趣在乎这几个人类,指节轻抚毕衡脖子上的裂痕,毫不留情嘲笑道:“若是没唤本仙,你就要死了吧。”
毕衡刚结束一场恶战,就由着左宸去了,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死不了……”
在契约中,干涉其他鬼仙的职责需要告知,但这一毒毕衡可没料到左宸会亲自来。在推算中,只有极少数的未来牠会被吸引至此。
罢了,结局都一样。
左宸问:“这宫里还有谁?”
毕衡答:“无修也在……凌芒没有亲临,牠顾不着这里,无修我能解决。”
“倒是你……”毕衡撩起左宸披散的长发,露出牠颈侧一片青黑,“这么久不回山,没注意山的变化?”
左宸收回手,闪身避开毕衡,牠听懂了毕衡的暗讽,挥手散去身形。
皇城前,私兵撞破大门,将上朝的路围成了通天路。在几乎一边倒的局势下,何佩忠踏着结实的青砖,在私兵的拥护下稳步前进。
归堇体力见底,被一众私兵压制在侧,最终被一把剑贯穿了胸膛,挂到了树上。
“萧鹤渊,别再反抗了!北国已经击破苍州驻军,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取你的项上人头!”
萧鹤渊跑了一路,双腿发软,艰难地撑着身体。他没准备好去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如果百姓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王是一位懦夫,会怎么想?
“殿下,”镜央的声音似微风温柔拂过,在茫茫思绪中牵住萧鹤渊的一缕思绪。
萧鹤渊抬头,注视着镜央满是血迹的脸庞。镜央是他的珍宝,是他视作胞妹的亲人,可这一次为了护住他这个太子,就连镜央都有勇气站出去面对刺客,他又凭什么在这窝囊?
“只要你写下禅位诏书,我就可以保你不死!”
人,死更多的人。
“还在四处乱窜吗?”
血,流更多的血。
“你们萧家霸占江山多年,非天所向,现在,我要来替本该坐在这龙椅上的人讨一个公道!”
肉,吃更多的肉!
何佩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萧鹤渊耳中,带着不和谐的鸟鸣,尖锐刺耳难为听。
秦无桀及时赶到,他纵身拦在殿前,望着何佩忠身后的白晓阳,在心里把她全身上下骂了个遍。
白晓月轻功不好,被秦无桀甩开了老远。要他一个人对付三席家的死士,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把握。
“驸马,你是公主的人,也是我们何家的人,为什么要站到萧鹤渊那边?!”
秦无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太子,他对皇宫是恨的,但他总恨不起来。
但他站在这,不后悔,“公主是我大朔的公主,我身为驸马,理应当为公主分忧,为大朔分忧。”
他恨自己的责任感。
秦无桀衣袖翻飞,散开毒粉。白晓阳早有防备,提前躲了老远。毒粉落在死士崎岖的表皮上,引不起半点疼痛。何佩忠被一位死士护着,与秦无桀拉开距离。
“何大人,此人善用毒粉。”白晓阳绕过何佩忠来到秦无桀面前,拔出长刀试图与他交谈。
“让开,我们没必要厮杀。你难道不想回苍州吗?”
秦无桀毫不犹豫打开折扇,准备迎敌。死士开始向这边聚拢,只要白晓阳一声令下,秦无桀就无处可逃。
“赶紧杀了他!”
白晓阳回头瞥了何佩忠一眼,嫌他过于吵闹。
“秦无桀,让开!”
白晓阳没有下令,直到看到了在屋顶上匆匆赶来的白晓月。
白晓月动作毫无章法,但来来回回就是扑和踹。她扑向白晓阳,被一个死士轻松拦下,三两下就把她压制在地。
“放开……唔!”白晓月的嘴被破布堵住,被迫张到最大,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白晓阳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看清她身上未被池水冲净的血渍后,意识到自己妹妹早已成了鬼刹,明白了自己该站在何方。
宫外,是一声又一声惨叫。那人奔波不停,穿过齐州虚假的硝烟赶回皇城。在微寒的夜里,他身上生出热气,举着弯刀一路杀进来。
白晓阳率先注意到了异动,转身走向何佩忠。
“白郡主,我的兵可不比你的死士差,你……”
皇宫这里的戏太小,不需要主角登场,更不需要真相。
何佩忠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