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两次当》碗仔丸

2、交个朋友

　　黎括小声“噢”了一声，差点没忍住给新同学翻了个白眼。

　　姜栩言蹲着，黎括站着，给他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

　　就着斜斜打下来的光，姜栩言抬头看向他。

　　“但是我真的打不开，没骗你。”

　　黎括只觉得江城可能跟他不对付，不然怎么第一天就给他下马威，叹了口气。

　　“好吧。”

　　收起一脸的疲倦，黎括准备下去换钥匙，顺便出门右拐找个公园长椅躺下。

　　“那我走啦。”黎括一边接过钥匙一边准备拎起自己的包，准备跟姜栩言告别，“谢谢你。”

　　姜栩言站起来，看了一眼放在门边地上的包。

　　“不认识一下吗？”

　　“请说。”黎括冲着他笑了一下，用手握拳当成话筒，递到姜栩言嘴边。

　　“姜栩言。”

　　“好，那我先走啦，你也早点休息吧。”

　　姜栩言手揣在兜里，看着黎括转身的背影，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没由来地觉得黎括今晚应该无处可去。

　　“黎括，你刚来江城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个点可能不好找住的地方了。”

　　姜栩言真诚地对他展示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明晃晃的光让黎括感到一瞬间的刺目。

　　黎括想抽回手但是感觉这力道应该一下挣不开，他舔了舔嘴唇，心想这同学可真热情啊。

　　“没事的，我可以找个宾馆凑活一下。”

　　“下午刚发的通知，前段时间消防检查，学校里的宾馆这两天统一歇业整改。”

　　黎括腹诽，编瞎话之前也没人跟我说呀，这破地方果然跟我八字不合。

　　“如果你不介意睡硬床板的话，其实可以在我宿舍住一个晚上。”

　　黎括抬起了半边眉毛，直直地看着姜栩言。

　　之前只有许思如会对他这么热情，其他同学都是不冷不热的，这么乐于助人的类型黎括还是第一次遇见。

　　姜栩言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倒是坦然自若的样子。

　　“不方便吧？这人家的床。”黎括扯了个最不生硬的理由，他真的不想麻烦别人。

　　姜栩言沉默几秒后点开手机界面打字，一边开口： “那你睡我的床？”

　　黎括拉起嘴角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人真爱开玩笑。

　　“放心住，床主人同意了。“姜栩言向他展示刚刚的短信聊天界面。

　　黎括看到屏幕上两条消息，号码没有备注：

　　“借床一用。”

　　“OKOK”

　　“那……行。”黎括将信将疑地点了头，他一方面觉得再不答应有点不识抬举，另一方面是好歹有床睡总比睡硬板凳强。

　　“谢谢你了。”

　　“不客气。”姜栩言松开了手，视线移到黎括的包上，问道：“需要我帮你拿包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黎括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脑子困没了是吧。

　　姜栩言没说话，把他的包提进去了。黎括不住说“谢谢”，然后下楼还钥匙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在楼底下给陈曼打了一个电话，确认姜栩言的确也先到学校了以后，他才放心。

　　“姐你放心，我俩已经见过面了，肯定互相照应着！”

　　挂断电话，黎括上楼梯的时候想：姜栩言看着有点不近人情，或许实则面冷心热。

　　四楼只有436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

　　等黎括开门进去，就看见四人寝的宿舍中间摆着一张原木色的桌子，姜栩言正非常投入地趴在桌子上描着什么东西，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放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图，看起来像是什么地图。

　　黎括不露痕迹地想，少爷视察来了。

　　“我回来了。”黎括轻轻地说。

　　“嗯。水卡我放在那边桌子上了，你今晚可以先用我的水卡洗个澡。”姜栩言抬头看了黎括一眼，然后指了指另一边的桌子。

　　“今晚真是麻烦你了，姜同学。”

　　“叫我姜栩言就可以。”他抬头看一眼，然后抿了抿嘴。

　　黎括在打消了对姜栩言的怀疑以后就不端着了。他拿起姜栩言的水卡，转身翻包拿衣服，非常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感激地说：“谢谢你啦。”

　　姜栩言没动，轻应了一声。

　　江大的住宿条件在全国高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09年就已经换上了上床下桌，只见姜栩言的桌子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右上角柜子里摆着五六本书，其中有一本摊开放着。

　　简单安顿好，黎括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冲掉了一身的疲惫。

　　等他从浴室出来，宿舍里只留了一个灯，黎括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

　　头发洗了没干，湿答答地耷拉在头上，姜栩言睡了也不方便再喊他拿吹风机，黎括倚在阳台的窗边吹风，入秋了，晚风凉爽地吹在脸上。

　　校园绿化面积很高，空气里是草叶和凌晨水汽混杂的味道，是这个陌生的城市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潮乎乎的。

　　等过了一会儿回到室内，黎括才发现其实姜栩言已经把吹风机放在桌上了，他拿起来晃了晃，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扰民哦。”

　　黎括借着手机屏幕光利索地爬上床，头发已经干了大半，还有一点湿气他也不在乎了。

　　这个床的角度可以看到窗外，路灯还有一点微光，很微弱。

　　黎括觉得如果明天面试没有成功的话，他可能也要变得很微弱了，他会没钱吃饭，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幸好宿舍的水管够，也能扛一扛饿。

　　半睡半醒间，姜栩言床单的味道袅袅绕绕，好像绕进他的梦里了。

　　隔壁床吱呀了两声没了动静。

　　黎括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心想，这洗衣粉还挺香的。

　　黎括的闹钟六点半就响了，那个老式手机虽然已经要报废了，但是依然身残志坚地发出整个楼道都能听到的铃声。

　　他恶狠狠地把手机给关了，然后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了起来。

　　睡了不足六小时，他整个人都软趴趴的，眼皮子像是涂了胶水，死死黏在一起睁不开。

　　假期里稍微好些，他虽然起早贪黑赚钱，好歹也能睡够七小时，骤然回归高中作息，身体开始抗议了。

　　黎括静静坐在床上，一边在心里默念：快起快起快起快起快起……

　　“黎括？”安静的宿舍里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叫他名字，还带着一点感冒似的闷闷的尾音。

　　黎括一下没有回过神来，还以为是在虹兴的小出租屋里，有点慌张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乳白色的墙壁和干净的窗帘，屋子里的一切被笼上清晨朦胧的光亮。

　　半晌，黎括搓了搓头发，他想起来自己睡在对门宿舍，说话的人是姜栩言。

　　“我在起床。”他小声地说。

　　他是知道自己起床有点磨蹭的，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甚在意，现在可能吵到别人了。

　　“我马上起来，你继续睡吧。”

　　对床翻了个身没再发出声音。

　　利落地爬下床换好衣服，他小声又飞快地洗漱，一边想着高中物理的知识点，他准备先给那个高中生讲两道力学大题炫炫技。

　　阳台的声响很小，姜栩言却睡不着。

　　姜栩言并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黎括平稳的呼吸声像潮涨潮落般一下一下拍打在他耳边，让他昨晚迟迟无法入眠，虽然那声响很小。

　　更令人难以入眠的是，昨晚拉住黎括的胳膊，皮肤的短暂接触却触动了大脑的神经元。

　　像触电般连接起一条通路，小小的信号在这条记忆通路上来回不停。

　　他起身听见阳台悉悉索索的声音，索性是睡不着了，干脆也起了床。

　　黎括从阳台出来正好撞见刚下床的姜栩言在换衣服，他不紧不慢地解开灰色的睡衣的扣子，脱下来挂在床边，原本在睡衣遮盖下的好身材显露无疑。

　　昨晚一直没有仔细看，他现在才发现，姜栩言身材修长，紧实有力的肌肉恰到好处，笔直的长腿随着手的动作弯曲，被包裹进宽松的灰色运动裤中，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贴着头皮，剑眉星目入鬓，眉眼凌厉却不咄咄逼人，俊朗非常。

　　简单的穿着也掩盖不了快溢出的少年气，只是随手扶床栏站着，没有刻意挺起背脊凹出线条，看着却很挺拔。

　　看得黎括咽了咽口水，“哇，你身材好好啊。”他满脸羡慕地走过去，捂着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姜栩言隐入小腹的人鱼线，不由叹了口气。

　　姜栩言一家都在部队，他爸爸把训小兵那套也带到家里，他和哥哥从小到大在家实行军事化管理，被子整整齐齐，头发刻板地只能留点发碴。

　　他进入高中以后还是一直保持一周健身两次的频率，每次篮球赛上总会博得一片女生的欢呼。

　　“姜栩言，你怎么没睡觉了？”

　　黎括抬起头看他，眼睫上还挂着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亮晶晶的，姜栩言无声地咽了咽，转开了头。

　　“我醒得早。”

　　“我还以为我吵到你了。”

　　“没有。”

　　黎括不信，他闹钟响声这么大，姜栩言多少肯定被影响了。

　　“我不信，我请你吃早饭吧，真的很谢谢你，昨天和今天。”黎括觉得请顿早餐道谢好像不错。

　　姜栩言没觉得有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黎括的注目礼下，姜栩言利落地换完衣服，洗漱完。

　　十五分钟后，俩人到了食堂，黎括一路上不时起个话头说话，姜栩言听着没什么营养的话，没打断他。

　　黎括点了馄饨，姜栩言扫了一圈菜单，点了个肉酱拌面。

　　坐下来后，黎括一边咬着馄饨一边还不忘让他记得面里倒点醋，会更香。

　　姜栩言低着头，不时抬头回应黎括的眼神，食堂没什么人，他们俩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黎括，你很紧张吗？”姜栩言咽下一口面条。

　　“没有啊。”

　　黎括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他一下一下舀着汤，没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你说你奶奶包的馄饨很好吃。”姜栩言低着头没看他。

　　黎括几乎没有主动和同龄人结交的经验，他不想也没有这个需求。

　　但是姜栩言不同，黎括把他归为，潜在金主这一栏。

　　但是显然，因为缺乏和同龄人交往的经验，他近乎没套好。

　　沉默几秒，黎括舀了一个馄饨，问姜栩言：

　　“要不要尝尝，还挺像我奶奶包的。”他有点忐忑，因为姜栩言戳破了他的泡泡。

　　姜栩言没说话，把碗往前推了一点。黎括微不可查地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把馄饨放到了对方碗里。

　　吃掉馄饨，姜栩言问道：“你怎么这么早来学校了？”

　　“嗯不是……有点事临时决定来的。“黎括含糊地回答。

　　“喔。”见人家不方便说，他也不便多问。两人又回到了没什么营养的“一问一答”上去。

　　“你知道学校哪个食堂比较好吃吗？”

　　“都差不多。”

　　“哦，我是南方人，比较想吃米粉，学校有米粉吗？”

　　“有，不过一般是早晚提供。”

　　……

　　姜栩言想，黎括真是一秒钟也看不得场子冷下来，一直在跟他漫无边际地聊天。

　　黎括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七点过两分，就拿起东西准备走了。

　　“谢谢你的早饭。”姜栩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没事没事，我也谢谢你啦！”

　　“谢了很多遍了。”

　　“再谢一句也不多，那我先走啦。”

　　挥手和姜栩言告别后，黎括背着包往校门口走。

　　他今天有物理家教的面试，跟家长约了是八点钟，幸好这家人住在江大附近的一个新居民小区里，并不算很远。

　　黎括之前在网上找过该怎样过去，只是没实际走过，他还是不敢大意，三十分钟的路程，提前了二十分钟出发。

　　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迟到可不好。

　　早上下了点雨，空气里还是潮湿的水汽味道，江城真的很湿润。他想起在来江城之前，他找秦亦城还书，秦亦城问起他考去了哪里，他说雅川，然后小秦老板靠在他书店门口的老头乐摇椅上，跟他说小心风湿。

　　“滴——”

　　公交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