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梦 和祁家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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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栀做了一夜纷乱的旧梦，仿佛要将十二年光阴的隔阂擦个干净。
可终究隔了十二年。
多年的烂账最后还是做出了了断，何安冉出国的决定也迫使她在父母之间做出选择。对当时的陆明栀来说，母亲身上总带着温和的香气，David热情又健谈，像朋友一样带着她横冲直撞；而父亲，照顾她更像是一种义务，每次接了她就把她扔去祁家和一个小孩子玩，忙碌，严肃，寡言——
她离开得义无反顾，以至于忘记有没有好好告别。是了，多数时候她把陪祁也玩也看作是一种义务。五岁和九岁的代沟远比想象的大，那孩子对她的情谊，一定也一样不堪一击。
再未联系的两个陌生人，怎么可能这样粗暴地绑定在一起。陆明栀怔怔地想。
她在醒来后才发现，昨天甚至忘了得去看祁也一眼。
回到南山别苑，比昨天热闹了许多。
她很少见到祁也的外公外婆，但是奇异地在满堂的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是哪两位老人。她有些无措，不知该不该前行一步。
几个陌生的中年男女涌过来。
“你是陆冰的女儿吧？”
“听说刚从国外回来。”
“真是一表人才呀。”
他们矜持又迫切地做着自我介绍，都是祁家的一些亲眷。
陆明栀对这样的打量有些疲惫。但她一一应了，态度礼貌又温和。
直到陆冰赶来，几句话将众人挥散了去。在祁家的宅子里，他倒是更像个主人。
“一群好吃懒做的寄生虫。”人走了，陆冰不客气地评价道。
然后他引着陆明栀，一步步走到了小也的外公外婆跟前，示意陆明栀说话。
“我...”陆明栀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先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打破了她的窘境。
“好孩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跟着小也叫我们一声外公外婆吧。”
“明栀，好孩子。”身边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一双苍老的手，陆明栀伸手握住了。她轻轻拍了拍。
前尘旧恨翻涌而过。
独女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或许再往前追溯，从一开始沛沛要和祁鸿屹在一起，他们心里就藏着嫌隙。
但后来...一开始放纵沛沛向家里借钱，再变得开始真正赞赏，最后更是主动支持。等到小也出生，祁鸿屹事业起步，他们以为到了最好的时候。
“可以放权，回家含饴弄孙咯。”也曾这样想过。
不敢说没有过怨怼，可是，又能去怨谁呢？在漫长的光阴里，他们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和自己一样爱着沛沛；他们也冷眼旁观，看陆冰披肝沥胆，以一种赎罪的姿态。
不该，不该啊。如今，他们只心疼小也。他们接受祁鸿屹，沙砾里也藏着珍珠，但这不意味着他们能接受那些沙砾登堂入室了。这同样是沛沛的心血，该替小也守的，就不能在小也能力还不足之前任别人夺取。
他们沉默着，看着面前同样沉默无言的父女，在心里小声地念叨，对不住，对不住。
“陆冰，明栀，小也我们会照顾，但祁氏，真得拜托你们多多留意。我替沛沛，替鸿屹，替小也，在这里给你们道谢了。”
陆明栀回来的迟，葬礼的时间其实就定在明天。葬礼前的最后一日，陆冰显得格外忙碌。
一是因为祁氏董事长突遭噩耗的消息，在本市金融圈不亚于一次地震。媒体、同僚、竞争对手乃至公司的员工，都急切地想知道祁氏接下来的行动；二是因为祁也那几个虎视眈眈的亲戚，都等着来分一杯羹，一直想借机对陆冰发难。
陆明栀终于分出了心神仔细询问祁也的情况，被告知他已经昏睡了四日。这病一旦发作就周期不定，一般而言都要不止一周，大家也无法判断他能什么时候醒来。
这样的的身体状况显然是不方便对外透露的，只能暂时用忧思过度作为掩盖。对于陆冰而言，陆明栀现在回来实在是帮上了大忙——她纵然是初出茅庐，但是在异国他乡生活多年，名校出身，又是真正的自家人，不用避讳，有些事上竟比陆冰几个得力助手还可靠。陆冰在奔忙之中，也暗自生出一些欣慰，对日后也燃起了更多的希望。
陆明栀始终没有去见祁也。这之间听王妈说，祁也中途起来吃过东西，但没几分钟又昏睡了过去。陆冰和外公外婆都进去看了看，每个人出来时都挂着一脸凝重。
晚饭的时候，祁鸿屹的大哥祁鸿伟过来，意思是由他来主持葬礼。纵然陆冰心里满是抗拒，可血脉亲情，即使他可以靠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在祁氏站稳手脚，却还是无法在祁鸿屹的葬礼上越过祁家的亲大哥。
但是，凭什么？鸿屹坦荡一生，葬礼上还要听这种人装模作样。
好在祁也的外公站了出来。
“鸿屹的父母走得早，这些年他把我俩当作亲爹亲妈孝敬，这最后理该我来送他。”
到底是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祁鸿伟不过是个蹭弟弟余荫的软蛋，在他心底里，祁鸿屹能出人头地，也不过是娶了个好老婆，因此对这位亲家岳丈还是有几分忌惮。
这一夜，陆冰一直在礼堂做最后的准备。当陆明栀再次看见他时，已经是在葬礼现场了。
陆明栀昨晚还是回家住的。早上先去祁家接了外公外婆，“睡美人”一旦发病无法被外力唤醒，他们叮嘱王妈对小也多加照看，来到了这个远离市中心的灵堂。
安排时间是十点开始，然而九点半时礼堂里的人已经比比皆是了。所有的来宾一袭黑衣，有些在排着队等着献花，有些在场馆里四散分布着，小声的交谈。毕竟出席者多名流权贵，祁鸿屹的葬礼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社交机会。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先去休息室休息。陆明栀站在队伍的尽头，遥遥望着祁鸿屹在灵堂正中巨大的遗像。
噢，原来他长这样。
两天了，这两天陆明栀都在为这个人的死而奔忙，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在她小时候和她一起吃汤团，比陆冰对她来说更像一个父亲的男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开了，就是再不会回来，再不会出现了。
旁边经过的人或许被陆明栀的容貌所慑，即使场合不合时宜却也要上前攀谈，可走近了发现她不像这里的任何人，又悻悻走开了。
她显然不是为了交际而来，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祁鸿屹特别亲近之人。她不像陆冰，是众人都可以看出的沉重的悲痛。她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让人疑心这个年轻的女孩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的烦恼，才如此踌躇不前。
葬礼结束后，祁鸿屹的骨灰直接被送到了邻近的墓地，埋在他早已离世的妻子身边。大多数参加葬礼的人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这时留下的人就不是很多了。
陆明栀和陆冰一起，站在外公外婆的身后。祁鸿伟在墓碑前絮絮叨叨些什么。祁鸿屹的妹妹祁晓玫不甘示弱地在一旁哭泣，身边那男人大概是她的丈夫。还有祁鸿轩，祁子康...许多祁家人陆明栀还叫不出名字，但她此刻仍是认真地想要记住这些人。
“明栀，回去后，你要好好学着看。”
傍晚又下起了雨，陆明栀和陆冰同车回南山别苑，简单说了几句就陷入沉默之中。过了一会，陆冰打电话，让祁氏的法务现在也去南山别苑。
他们是第二波到的，祁鸿轩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正和王妈说着要去楼上看看祁也。
看见陆冰走进来，他就轻轻略过了这件事，彼此心照不宣地寒暄起来。
第三波是祁晓玫，第四波是祁鸿伟，外公外婆和法务姗姗来迟，众人或站或坐，十分有默契地在客厅里围成一团。王妈适时退开，去了楼上。
“除了我那身体不舒服的侄子，大家也都聚齐了。”祁鸿伟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些年我们祁氏能好好发展，陆总功不可没啊。”
“如今鸿屹就这么突然走了，小也还没成年，没办法撑起那么大一个公司，我这个做大伯的，必须得承担起这个责任。”
他话音未落，祁晓玫紧接着开口：“大哥言重了，都是祁家的产业，我们这些祁家人都应该分忧。”
“倒是有些人这段时间看着忙，不知道在操什么心。”
祁鸿轩看看陆冰，发现他没有什么开腔的样子。他觉得像哥哥姐姐这样做有些难看，自矜地坐在一旁不出声。
客厅里重新变得一片安静，正在祁晓玫忍不住要再开口时，又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
“他是我们和鸿屹的律师。”外公介绍道，“鸿屹之前留下了遗书。”
“不可能！我大哥是意外死的，哪有时间写遗书。”祁晓玫大声地反驳，她的丈夫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服下摆，示意她先坐下。
陆冰都忍不住讥诮地扬起唇角。
王律师拿出几份文件：“祁先生在祁氏上市时就立下了遗书，此后凡有股权变更我这边都有跟进修改。他的祁氏股权占比为42%，遗书指明30%赠予独子祁也先生，另外12%赠予岳父冯德彰先生。还有一些不动产和其他资产作如下安排。这里有复印件各位可过目。”
“由于祁也先生现在还没有成年，所以股权暂由行使抚养权的人代为保管，等其成年后再归还。按照亲缘关系，如果冯先生冯太太有能力抚养的话，祁也接下来应由冯先生冯太太抚养。”
祁鸿伟立刻善解人意地出声：“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即使照看得了小也，怕是也难以承担起祁氏那么大一个公司，不如...”
“祁先生，您不用担心。小也成年前，我会代为管理公司。”陆冰打断道。
“我和冯先生进行过沟通，他已经答应了用12%的祁氏股份和我用20%恒星科技的股份进行置换，加上我本来拥有的18%祁氏股份，我和小也目前一样拥有30%。”
“鉴于小也目前的情况，接下来这几年由我来管理公司更加合适。等到小也成年之后，我们会再对公司接下来的情况做安排。”
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祁家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祁晓玫神色怔怔，突然哭泣起来：“二哥啊，这才几天，你尸骨未寒，留给小也的公司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陆冰神色怜悯地看着她。
“晓玫，你大概忘了。当年是我和你二哥一起，把祁氏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我劝你能沾点光就行了，不要一门心思想往火海里跳。”
祁晓玫一时梗住，直到祁鸿轩开口。
“所以你们说了这么多，有人问过小也的意见吗？陆冰，这段时间大家都忙没时间细想，那么多天小也不见人，最后连葬礼也没参加，问就是在休息。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小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这些长辈还真就不能看了？”
外公立刻严肃地出声：“现在我是小也的监护人，他身体不适，我有权利拒绝你们去打扰他。”
可有理震不了泼妇，祁晓玫闹将起来，一定要上楼去看。冯爷爷上前去想要拦住她，却被她丈夫死死拉住。
正在这时，别墅二楼传来王妈的声音。
“冯先生冯太太，小也醒了，说想您二位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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