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星卯》子秋子

10、齐珢（下）

　　晌午一过，北芫就到园子门口不停张望，虽知若他来了自然有人通报，可总觉得自己亲自等着安心。
　　想到上一次匆匆忙忙的一面，也有数日了，北芫不是没有思念的，只是这思念的人若不是镌刻在自己心底的那个人，那她到底该思念谁？每想到那双陌生的眼神，胸口就忍不住的发闷，里面溢满了苦涩，她才会安慰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他。
　　随着一阵阵衣料窸窣的和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齐珢在冥伶护法的陪同慢慢向园里踱来。
　　只见他一袭玄色长袍，银冠束发，侧脸的轮廓，映在翠竹之下，坚毅俊美。
　　北芫看得恍惚。
　　可是，这怎么就不是郗云了，可是，他怎么就突然陌生了。
　　她的心一阵绞痛，似又千万蚂蚁啃噬着那一点点仅剩意识。
　　“宫主。”琏儿轻轻拉扯北芫的衣裳。却见她眼里盈满了泪，衬得双眸愈发黑亮，就像两颗在碧泉之下的曜黑石，覆满悲凉。
　　冥伶微皱起眉头，不满北芫的失态丢脸。遂向前微挡在她和二皇子之间，作了个揖稍加提示，“宫主，这是二皇子殿下。”
　　北芫回过神来，向齐珢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殿下见笑了，北芫只是再次见到殿下，不慎惶恐，复又想到殿下曾在贼窝救我于危难之时，心底实在是感激不能表达，才会在殿下面前失了态，还望殿下恕罪。”
　　齐珢双手虚扶一下，莞尔而笑， “宫主不必多礼。匪窝之事还多有得罪，还需宫主多多担待。”
　　语气说不出的客气，却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北芫的心不可遏止的疼痛。
　　她抬起头来直视齐珢，希望从里面找到即便是一丝熟悉的感觉，可惜在这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里，北芫只看得见自己的绝望。
　　冥伶见北芫又有些失态，急忙插话，“外面风大，不如进去再说。”
　　北芫垂下眼睑，心底溢出最后一丝顽固的自私，即便他不是郗云，她也不想错失这难得见面的机会，就算这机会，只有自己在乎。
　　“冥伶护法，本宫主想亲自感谢殿下，你不必跟随了。”北芫理了理前襟，抬起头，目光如锋芒利剑，透着一种似乎生在骨子里的威严。
　　冥伶还欲说什么，撞上了北芫的眼睛，竟本能的垂下身子，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每次前宫主将有所行动时，都会这样看着下面的人。
　　冥伶看着远去的人影，不知何时，手上竟全是汗了。
　　“琏儿，你去看看我亲自煮的茶水如何了。岢儿，你去端上糕点。”前院小路上，北芫又藉口打发另两个人。
　　齐珢不甚明白，只是双手负后，目光若有所思的将其神情一丝一毫收进眼底。
　　北芫长舒了一口气，心却狂跳不止，该怎么问他呢？或者要怎么试探他呢？
　　或者直接跑过去抱住他。可是她不能，因为他不是。
　　思索久了，气氛有些冷却，北芫讪讪的挠头，前走几步，有种逃跑的冲动，“殿下不如先看看这园里的风景。”
　　北芫心底却在狠狠的纠结，明明很想两人独处，这下倒揶揄了起来。她自弃的跺了一下脚，回过头向他走去。
　　“阿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不料脚底突伸一节枯竹残枝，北芫一个趔趄，直扑倒了齐珢身上。
　　多么熟悉的怀抱。北芫神情一阵恍惚，似回到了那种时时黏在一起日日夜夜。
　　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宽广。到底他哪里不是他了？
　　北芫怀念的赖在这个怀里，不舍得离开，不去想什么结果后果的，索性就把他当做是他吧。
　　两人就这个相拥的姿势，像要等到海枯石烂。
　　齐珢心底冷笑一声，林疏怎么没告诉他，这新宫主好男色呢。他也不推开北芫，只是心底的那些好感全都被瞬间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厌恶。
　　“宫主，茶点都准备好了……”琏儿话说到一半，差点咬到舌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一瞬又低下头，闪到一边垂首待命。
　　北芫慌忙推开齐珢，双颊红透，窘迫到无地自容了。
　　遂举起手挡着脸，低头向齐珢一拜，“唐突了。”
　　齐珢也微微回礼，“宫主还是要小心些。”
　　小心些？如果不是自己怀着那些鬼心思，怎么会发生这种尴尬的事，到底是自己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她已经分不清了。
　　北芫讪笑了下，“殿下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齐珢心底虽有些不屑，可开口还是谦逊有礼，“宫主定是把我当成那人了。”
　　“那倒不是。”
　　——因为你便是那人。
　　北芫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她可以很确定——一定不是自己认错了。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觉得，生活在他们周围二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就突然变成是别的世界来的。换做自己，也不会信的。可是北芫就有这种感觉，齐珢就是郗云，二皇子就是她的阿云。
　　虽然两人看似没有任何交集，虽然听起来是很不可思议，但她，一定能找其中的解释的。
　　她，不会认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