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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36 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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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只需浅浅握住便行,无需太用力。”
阿碗手上握着弓,谢祯在一旁小声指导着。
当初元寉查项谦案时,将那些与郑阿婆同行的人也找回询问详情,项谦平反之后,当初因为帮项谦说话而被冯知州设计陷害构陷为同伙的同僚,也一并得以昭雪,仍在世者得以昭复,但项谦以及程、谢二人父亲之类已经过世者,只能追复抚恤其家属,郑阿婆年老,加赠诰命后于京中赐宅安置,其他人也各有去处,程、谢二人问过他俩意愿之后,除了复还家产外还荫补入仕,程二选择放弃授职入国子监读书,谢三——也就是谢祯,选择了入公主府为护卫,随侍在阿碗身边。
谢祯打量了一会阿碗的姿势,微微凝眉:“殿下,得罪了。”
说着他抬起手将阿碗手臂微微托高了些,同时嘱咐她:“殿下肩膀须得放松些。”
阿碗依言照做,正要试图拉弓,突然偏头朝着一旁的密林,呵斥道:“何人在那边窥探!”
她声音不高不低,但她开了口,自然会有人替她追问,不一会那边来了一对人马,为首的,是萧屿。
萧屿骑马走到阿碗这行人附近,下了马跟阿碗行礼:“见过永安公主,臣正带人巡视猎场周边,路过此处而已,并非窥探,望殿下明鉴。”
阿碗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当初他特意装病去公主府找她,说是告诫,听起来更像是告别,那之后,他便真的再没来找过阿碗,他俩都在京中,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这三年里也就遇见过几次,每次见到,他都是这副不认识她的冷淡模样,看着真叫人生气。
萧屿目不斜视,不肯多看阿碗一眼,却是将谢祯审视了一番,收回目光,他语气平淡:“此处是猎场外围,殿下何故在此。”
阿碗没吭声,谢祯替她答道:“虽然只是过来观礼,但殿下说她想学骑射,下官想着此处正合适,故而建议殿下过来的。”
萧屿唇角微压,下颌收紧,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臣还有巡视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阿碗当然不会留他,得到准许,萧屿退后,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猎场林密地险,恐有凶兽,危险重重,殿下若是不善此道,不若先行回京。”
阿碗皱眉——他什么意思?嘲讽她不会射箭不会骑马是吧?还说没在一旁偷看!她是不会但她不是正在学正要学吗,哪有一竿子直接将人赶回京城的?他如今真的是比以前更讨厌了。
“不劳萧大人费心,”阿碗语气不阴不阳的,“我只是观礼而已,就算不会骑马射箭打猎,也无关紧要。”什么时候还得自己也会才能看了?依她看来,就是萧屿看她不顺眼,觉得和她待在一片天地里都觉得呼吸不畅,所以才想着将她赶回京城。
萧屿心下一叹,只能叫住谢祯:“谢校尉,你随扈于公主身侧,须得时时警戒不得松懈,保护公主周全。”
谢祯是调拨给公主府担任护卫的,职隶在别处,虽然不是在萧屿手下,但萧屿品阶比他高,所以吩咐他也不算越界,再说了,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谢祯并不二话领命。
萧屿不便久留,退下了。
阿碗收回目光,谢祯问她还要不要继续练习射箭,阿碗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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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行宫,阿碗去了石漪那里。
石漪看到她脸色不好,招手让她上前:“怎么了,又遇到萧家那位了。”
阿碗愣了愣:“娘,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啊?谁跟你说的?”她不习惯像元実那般喊“父皇”“母妃”,“父亲”“母亲”喊着也觉得怪异,只按着寻常人家那般喊“爹”“娘”,元易跟石漪倒是不介意,虽说阿碗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但是以前住松林县时,元実跟阿碗也是喊的“爹娘”,阿碗这样喊,他们反而觉得更亲切更怜惜。
石漪摸了摸她的头:“哪需要别人告诉我,这几年,你哪次不开心,不是因为遇着他了?”
她说着叹气道:“你若实在还是喜欢他,不如便让你爹替你指婚便是。”
阿碗鼻子皱了皱:“我才不喜欢他呢。”
石漪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她:“那别家郎君你可有看得上眼的?”
阿碗摇了摇头,如今她已经能够跟石漪撒娇了,她抱着石漪的手臂:“当初还说我不嫁人也行,这才几年,又想我嫁人,可是嫌我烦了?”
“怎么会呢,”石漪任由她抱着,也不说什么入赘不算嫁人之类的话,只道,“好好,不嫁便不嫁。”
如今并不在皇宫之内,阿碗的院落特许就在石漪居处隔壁,陪石漪用膳过后,阿碗才回了自己居处。
睡到半夜,阿碗突然惊醒——白日里萧屿那几句话不太对,他在提醒她此次围猎有危险!
阿碗坐起身走下床榻,守夜的侍女听到动静,过来问她:“殿下,怎么了?”
阿碗在屋内走来走去无法安睡,想要找人询问,却又不知道找谁,虽然在外边没有宫中那么复杂,但是天色太晚,想要找人此刻却是不行的。
皇子的居处和她们的也不在同一处。
阿碗巴巴等到天亮,她顾不上那么多,让人给自己带路去往元寉的别院,然而她到时,元寉已经出发了。
约着贺莹一同前往观猎台,元易主持祭祀宣布开围,骑兵吹响号角进入猎场,随后元易入场,元実、元寉紧随其后,尔后才是其它勋贵、大臣。
阿碗远远望去,心中焦急,不知道今日此祸到底针对的是谁。
元易并不善此道,射出第一箭射中了被围堵住的一只鹿,便回到观猎台,阿碗紧张地盯着猎场中的情形,猎物们被合围在一处,方便众人射猎也方便观猎台上的人围观,阿碗持着千里镜看去,生怕会出事,但眼看着还是出了事——
阿碗看到元寉带着人前往了密林深处,元実也带着人紧随其后。
阿碗心跳出了嗓子眼,她找到谢祯几人:“你们赶紧入围场之中保护四哥。”
谢祯几人并不动:“臣等的职责是保护殿下,不可擅离职守。”
阿碗眼见着说不动他们,转而跟元易说自己也想骑马,元易只当她看着心痒,不疑有他也不愿扫她的兴致,只道:“在最外边骑着小走一段就好,让你身边的人在一旁护着,可别摔着了。”
虽然阿碗不善骑马,但是这次围猎是有专门给她准备了马的,听闻最是温顺,她自己本来虽没想过要骑马,但是为了应景一开始穿的便是适合骑马的衣物,所以倒是省了换衣物的工夫。
阿碗骑着马入了围场,先是小走了一会,观猎台上元易跟石漪含笑地看着她,阿碗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合理地跟上去,谁知平日里最温顺不过的马儿跑动一会之后,突然发起狂来,直直地往林中猛冲而去!
这是阿碗没料到的情形,她死死攥住缰绳,试图让马儿停下来,然而马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疯更快了,阿碗被马儿颠得不行身子也被迫后仰,感觉自己已经没办法夹紧马腹随时要跌落,阿碗不敢再逞强,死死抱住马脖子,生怕它把自己摔下去。
这个姿势让马儿更不好受,不断地猛甩着似乎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阿碗更不敢松手,马儿更难受更想将她掀翻,似乎陷入一个可怕的循环里。
身后谢祯等人的声音阿碗都听不到了,耳畔只听得到林中的风声作响以及马的嘶鸣声马蹄声,阿碗面无血色——她以前逞能胡闹过好多次,但那时候对着的到底还是人,如今面对着这发疯的马儿,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身后不知道是谁跟了上来,也不知道对方跟她说了什么,阿碗完全都听不见也不敢看对方是谁,只一味抱着马的脖子。
身后的马渐渐与她身下的马并行,阿碗感觉自己身后一重,似乎是有人坐到了自己身后,萧屿的声音在身后重重响起:“阿碗松手!”
他说着话,一只手已经迅速环住她的腰身想要她坐直身子,另一只手死死攥住缰绳,阿碗被他拉扯着,迟疑地松开抱着马脖子的手,不过缰绳倒是仍旧未松开。
萧屿顾不上安抚她只是将阿碗护在怀里,抓着缰绳的手腕发力,死死勒住,同时双腿死死夹住马腹,马儿被勒停,但却依旧止不住地扬颈嘶鸣,不断地尥蹶子试图将自己背上的人给摔下来,但萧屿始终未曾松懈,死死制住它的力道。
马儿原地疯转了两圈,终于还是泄了气,它鼻息粗重,马蹄在不断刨着,但好歹是停下来了。
萧屿这才稍稍松口气,低头对怀中的人道:“阿碗,没事了。”
虽然暂时让马平静些了,但也不好继续久待,指使着阿碗把脚抽出扶着她下了马,两人远离了这疯马,萧屿才有空质问她:“不是说只是观猎不下场的吗?怎么人又在此处?!”
阿碗原本还有几分感激,听到这话顿时又不想理他了——他明知道会出事、他就一定得要对元実那么忠心吗、就算元実要做坏事他也不阻止只拦着她只训斥她有什么用?
谢祯他们没有跟上来,萧屿的马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两人只能步行,萧屿想拉她往回走,阿碗却执意要往前去,萧屿无法,只能跟上她。
林间路不好走,萧屿几次想拉她但都被阿碗拒绝,阿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突然听到前方有声音,拨开树丛,元寉身边的护卫将元寉围在中央,阿碗松了口气:“四哥!”
听到她声音,元寉面色大变:“永安?别过来,小心暗处有弓箭手!”
萧屿不管阿碗是不是会拒绝了,死死抓住阿碗的手臂不让她上前,同时戒备着四周。
林中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一道破空声袭来,萧屿本能地推开阿碗,下一瞬,一支箭从方才阿碗站立地地方掠过。
萧屿面色发白——若是阿碗仍站在原地,那那支箭射中的……将是阿碗的心脏。
突然发疯的马不是意外,这支直指阿碗心脏的箭也不是意外——
有人……真的想让阿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