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凤岑圣女》三五灵灵

9、出峒

　　“大黄你到底闻着没有啊”蚩梦薅下路旁一片树叶，正百无聊赖地吹奏。

　　她来到崖底的时候，天还泛着青色。但小院里除了一地鸡鸭在啄地觅食外，就没再见着另外两个活人。

　　“这两个人怕是又跑到哪个山头喝酒去了，让我逮着，看我不……”久寻不到人影，蚩梦懊恼地自言自语，再加上连夜赶路有些劳累，再也走不动地趴在就近的一颗大石上唉声道：“唉哟……尤川哥，你到底在哪里嘛……”

　　“汪！”

　　这时，带路的大黄狗在路中央停了下来，尾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高高扬起。

　　“怎么了，大黄，你看到尤川哥了？”

　　蚩梦欣喜地抬头，向着大黄狗吠叫的方向望，没有瞧见人的身影，却是看见一团黑压压的“乌云”，在半空微微晃动。

　　那是……什么东西。

　　她瞪了眼睛仔细地瞧，大黄也一刻不停地叫。

　　不知是不是这几声狂吠引起了那团乌云的注意，速度突然加剧，竟是冲着她的方向涌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蚩梦才看清那哪是云，竟然是一团由成百上千只个头极大的蜜蜂组成的蜂团，正乌央乌央地向她飞来。

　　“啊！”

　　蚩梦惊叫，立刻转身向后跑。脚边的大黄似乎也深知这蜜蜂的厉害，全然没有半点威势，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跟在蚩梦身后跑开了。

　　“大黄！看你带的什么路，下次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一边没用的抱怨着，她还不住地往后望，只觉得那团蜂群的速度快得异常，要知道她是动用了内力，铆足了劲在跑。可身后的蜂群却是向她越靠越近。她只觉得后脊一阵酥麻刺痒，像是蜜蜂已经追上她，转进了她的衣服，她的耳朵。

　　低头一看，那大黄竟然跑得比她还快，一小溜烟尘脱在尾巴后面，已经甩了她好大一截。

　　“大黄你这个没义气的家伙！”蚩梦嘴里骂着，简直快要哭出来。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乌云”，蚩梦眼珠子一转，赫然刹住了身形，从腰间掏出那支还是那个二峒主老头给她的竹笛，先是稳住了气息，然后深吸一口。

　　她就不信，以她从小御虫的本事，区区蜂群她会拿不下？

　　尖利刺耳的笛声伴着强劲的气息波动，像一团在水面震开的涟漪，一阵一阵向着蜂群荡去。

　　只见蜂群肉眼可见的在半空中被荡开，似乎是被抑制了，一字排开稍作停顿。而后却是更为激愤地煽动起透明的翅膀，声音更大地向激怒它们的人俯冲而去。

　　“妈呀，这是什么蜂子，要吃人了，救命啊~”

　　认清自己的功力显然不能击退那团蜂群，蚩梦便当机立断转身又撒丫子开跑。

　　这回，她是真的怕了。

　　这崖底的所有蛇鸟花虫都异常强大，竹子所制的笛子能抑制兵神怪坛，一只看似普通的蜗牛能解双生障，这半截拇指那么大的蜜蜂要是蜇上她一口，怕是十只蜗牛也救不了她。

　　“救命啊~尤川哥~老哥哥~”

　　她拼命地呼喊，转头一看，通体褐色的蜂群已经要将她团团包围，她抱着头拼命地蹿。只盼一会儿尤川回来替她收尸的时候，能觉得她死得并不是很难看。

　　突然。

　　就在已经她心如死灰的时候，层层树丛枝干之间响起一阵并不刺耳但却极具穿透力的诡异乐声。

　　声音荡来，那团蜂群赫然在半空中停住，就那样悬浮着，像是不能辨别方向一般在原地左右晃荡。

　　那乐声不知是用何种乐器吹奏，空洞且有力，如同在方圆几十米的地界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向着那蜂群潜移默化地挤压。人自然是感知不到这股气劲，可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蜜蜂却是渐渐安安静静了下来，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

　　“尤川哥！”

　　蚩梦顿住身形抬起头看去，只见前方一个身影至树林间闪现，飞身跃上树梢一棵高大的古槐树上，站定之后，手中曲调加持。

　　“嗡嗡~~”

　　原本还漫天乱舞的蜂群瞬间受到指引一般向树梢冲去，它们密集地挤成一团，目标显然一转攻势向着树梢间凭空而立的修长人影而去。

　　气势汹汹。

　　手上不停吹奏，尤川一脚蹬在树干之上，借力在树林间左右闪现，一只手伸出两指，在叶片上划开。眼见指腹鲜血涌出，每在一颗树干停留，便被他抹上一道鲜血。

　　最后又见他凌空倒翻，身形在蚩梦身前站定，手上陶埙发出最后一声长啸。

　　就在这一瞬间，漫天的蜂群突然向着那些抹有血迹的方向作几股散开，最后竟消失地无影无踪。

　　埙声停止，树林间只有一阵微风吹过，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尤川见蜂群消失，收起手中乐器转过身来，一头银白长发在风中微徐，双鬓向后挽去，脸庞轮廓俊美分明。

　　“蚩梦，你没事吧”他迎风摘下半面，担心的问。

　　“尤川哥！你放蜂子咬我！”

　　这头，蚩梦一双明眸瞪得溜圆，双颊鼓起，气急地埋怨着，抬手就向尤川身上落。尤川被一阵不痛不痒的击打，身形未动丝毫，也没有抵挡的意思，任由她粉拳落下。

　　“这……蚩梦不是我”他解释。

　　“哼！我都看见了，那群蜂子在你手里可听话呐，喊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你还说不是？”

　　蚩梦娇嗔地一跺脚，像个三岁小孩儿双手叉腰不住地抱怨，小嘴翘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尤川苦笑：“真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

　　话说到一半，一阵桀桀的笑声从两人头顶传来，蚩梦愤愤向那处瞪去，只见那个始作俑者正坐在一根树枝丫上，背靠着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脸戏谑的斜眼看着两人。

　　……

　　一条银带倾泻而下，几栋稍显破烂的房屋隐匿在一片绿荫之中，犬吠鸡鸣，隐约可闻。

　　院落里，三人围坐在长桌的一角。

　　“你这次来找尤川，又是为何事啊”老头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扶着后脑勺，身体往后一仰，打趣地问。

　　蚩梦这头不答话，却立马跑去将她带来的那个白宝袋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件件她从娆疆各处收集而来的吃食小玩意儿，还有一些从中原游商手中买的稀罕物件。

　　一边掏着，扭头看着老头，一脸讨好地模样。

　　“嘿嘿，老哥哥你说错了，这回啊，我是来找老哥哥你滴”

　　说着，蚩梦从布袋中掏出了最后一样物件，极其宝贝地捧在手里，在二人疑惑地注视下轻手轻脚绕过木桌，将手中宝贝轻轻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通体浑圆，小巧精致的玉壶春瓶，通体施青釉，釉面光滑，饱满丰润，隐隐透着一阵不同于以往的酒香。

　　老头斜眼瞟上一眼，双目放光，暗道是一件难得的名器。

　　他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很多，小心翼翼地捧起酒壶。仔细观摩之后略微打开瓶盖，只闻上一闻，便知里面装着的乃是中原最好的酒。

　　这小丫头可算是真有心，老头陶醉地闻过片刻，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又将酒壶放回了原位，人向后躺去，双眼一闭不去看那少女一脸谄媚的笑。

　　“说吧，丫头，想要什么”

　　他直接了当地开口，这女娃娃鬼精的很，若不是有事相求，也不会费尽心思寻来如此上等好酒。

　　“嘿嘿……老哥哥好～聪明啊”被一眼看穿意图，蚩梦倒没有显示出半分尴尬，反而更加亲近热络地凑上前去，腰身左右扭动着荡起铃声阵阵。

　　蚩梦踱步到李侃身后，一剪秋水的眼眸却是又看向一旁拿着个小玩意儿把玩的尤川，欲言又止。

　　尤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低下头。

　　李大爷半眯的一双慧眼却是聚光，将二人的神态尽数看在眼里，挑了挑眉，也不开口。

　　“可不可以……”这时，蚩梦突然给他轻轻锤起了背，讨好意味十足，边捶边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可不可以……让尤川哥跟我出一次峒”

　　小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卷起的微风，裹挟着虫鸣鸟叫声回荡在树林间。阳光穿透崖上的薄雾照射下来，洒在郁郁葱葱的田地间，与自然天籁结合。

　　好一片适合隐居的世外桃源。

　　“蚩梦，”尤川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老人。

　　十二峒除开外人一律不得入内的这个规定外，一旦入了十二峒，也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

　　当年蚩梦的母亲作为十二峒圣女，擅自离开十二峒，还带着外来人学到了神兵怪坛这一禁法，也因此被放逐至死溪林，终生不能离开。

　　更何况，巫王作为尤川的义父，引神兵怪坛出世让饶疆处于危难之中，被迫为其做事，成为饶疆罪人的尤川能够被十二峒收留，让他在这里跟随二峒主一起修行，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他自然不敢违抗这一规定。

　　所以，当蚩梦向李侃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尤川也不禁一愣，除了担心蚩梦会惹怒十二峒的人之外，更是在猜测，是否万毒窟发生了什么。

　　无论他身在何处，也始终是那个心系娆疆子民百姓的万毒窟少祀官。

　　空气依旧安静，正被捏肩锤腿的老头一双眼紧闭着，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蚩梦紧咬着下嘴唇，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仔细留意着老头脸上的表情。

　　“可不可以嘛~老哥哥你说句话嘛”

　　还是耐不住性子，蚩梦轻晃着李侃的肩头，捉急的追问。

　　老头翘着一双二郎腿，双眼紧闭着，身微微摇晃的身形停在了半道。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可以……”

　　“真的？那谢……”

　　蚩梦听到他这样说，如蒙大赦一样开心，双眼放光的来到他跟前，怀着激动的心情就要鞠上一大躬。

　　“不过……”老头一双眼睛终于是缓缓睁开，一双明亮锐利的眸子冷冷地直视着前方：“擅自离开十二峒的人，自然会被施与灼邢”

　　老头接下来说出的这句话，让鞠躬到一半的蚩梦身形戛然停滞，谢字也没说完，愣了片刻，抬起头来：“怎么样？”

　　“怎么这样……”

　　灼刑，清楚这种刑罚的蚩梦显然已经说不出话来。

　　娆疆的灼邢，虽不是字面上的受火邢炙烤，但也是极其可怕的一种刑罚。

　　受邢之人将会被绑在木架上，放在炎炎烈日之下暴晒。无水无食不说，在其身下，还有一个方圆十尺的土坑，坑里全是极其恐怖且带有毒性的蛇虫，运气不好的便会被咬上一口。虽然娆疆的人个个从小与毒物打交道，一些毒性偏弱的蛇虫对他们来说算不上威胁，但受啄食之痛任凭谁也无法扛过三天。

　　而这个残酷的邢罚，却是要持续上整整一个礼拜。说酷刑是假，实则是要人的命。

　　“那没办法了”

　　十二峒的规矩没人能违抗，这点蚩梦倒是清楚得很，她可不想尤川因为自己的原因被罚于灼刑。蚩梦深叹一口气：“尤川哥你还是好好在这里修行吧，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自己带来的那个布袋，蔫儿蔫儿的准备打道回府。

　　“蚩梦”尤川看着蚩梦就要转身离开，当即站起身来轻声挽留。

　　老头也在这时站起身来，也没忘记随手拿起桌上的玉壶，一脸桀桀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只见尤川思虑片刻，当即双手抱拳向着一旁看好戏模样的李大爷，说：

　　“请二峒主替我转告总峒主，尤川自知擅离有违十二峒规定，待归来，尤川甘愿受罚”

　　“尤川哥，你不要命啦，”听见尤川这样说，蚩梦瞬间慌了神，大声地出口阻拦：“我不要你跟我出去了”

　　“其实也没多大事，真滴，听我说，好好搁这里待着”她现在是无比的后悔，双手摆得像摇扇。

　　却见尤川没有理会的一脸坚持，她这个发小也是个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主。

　　“你要这样，我就再也不来找你玩儿了！”蚩梦显然有些生气，双手叉腰。

　　老头话从一旁传来，对尤川说：“那好吧，你去吧”

　　说话间，只见其身形好似一抹虚影，以极快的速度与二人擦肩而过，一个呼吸间，就已现身至屋内的大堂之中。全身笼罩在身后初升的曦辉之中，在屋内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来的时候，不要忘记给我捎上一壶好酒”说着，余光瞥过身后两人，一脸坏笑。

　　“我才不要给你收尸，听到没有！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蚩梦恼怒娇喝，将尤川退出去老远，抓起布袋就要走，大黄在脚边摇着尾巴相送。

　　“蚩梦……”

　　尤川在身后追赶，依旧招来恼怒的一眼。

　　老头站在门口偷偷往院子里瞧，觉得这两个小娃娃着实好玩儿。一个开窍不会说，一个会说不开窍。所以他看着尤川那个傻小子，也只有摇头的份儿。

　　不过等他玩儿够了，才又背对着二人缓缓往内堂走去，漫不经心的话在这时悠悠地荡了出来:

　　“不过傻小子，忘了告诉你，只有正式加入十二峒的人，才会受此刑罚”

　　院子里两人像小孩儿似的推搡着，忽然听到他这样说，纷纷望向那道背影，蚩梦并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转头问尤川:

　　“老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尤川哥你，难道还不是十二峒的人吗”

　　尤川起先也一头雾水，片刻之后，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明悟，只见他突然正身而立，向着老头的背影感激地抱拳，说:“多谢二峒主”

　　大堂中的人并未回应，只是微微一笑缓步向内屋踱去，随后便消失在二人视线之中。

　　尤川转身，见蚩梦一脸疑惑，解释道:“我现在只能算作拜在二峒主名下在此修行，若要正式加入十二峒，还必须得经过各峒主的试炼”

　　他轻叹着说：“不过……以我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十二峒的武功秘法高深莫测，若没有个十年八载，定然无法堪透其中玄机。不过，若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加入十二峒。

　　世代守护，不问外界。

　　“这么说，你不会受罚了？”

　　得到这样的肯定，蚩梦简直开心地要蹦起来，身后的长辫也不住的摇晃，也不忘向着屋里已经喝上的李大爷道上一声谢：

　　“哈，这样可太好了，老哥哥谢谢你，回来给一定你带上一壶最好的酒，尤川哥，我们走”

　　对着屋里喊完，蚩梦转身挽过一旁尤川的手臂，蹦蹦跳跳出了小院。

　　……

　　二人离开十二峒之后，一路策马疾驰，等回到万毒窟地界的时候，已是黄昏。

　　依山而建，紧密相接的山寨被夕阳的余晖抹上了一层金色，错落有致，层层相连的梯田上还有人在劳作。

　　“快看！是少祀官！”

　　梯田中，有人认出了崖上的二人，不住的向着二人挥手致意。

　　尤川下马，也同样向着那些人的方向，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心脏处，施与一礼。

　　目之所及，心有所向。

　　尤川看着远处秀丽依旧的万毒窟，心中无限感慨。

　　“怎么样，咱们的娆疆是不是很~漂亮呀”蚩梦双臂展开，如同将整个娆疆怀臂其中，一脸自豪地说道。

　　“嗯，你做的很好！”

　　“嘿嘿，尤川哥你再夸我，我就不好意思了”蚩梦背着手别扭地摇晃了几下脑袋。

　　片刻之后，又立马想到什么似的蓦然抬头，神情有些严肃地开口：“尤川哥，我找你是为了……”

　　“中原”话还未说完，便被尤川接了去。

　　“你知道？”蚩梦惊道。

　　“不，只是猜测，我见万毒窟相安无事，想必是李星云他们那边出了事”

　　蚩梦点头说：“昨天夜里飞来一只传信蛊，虽然不晓得是他们哪个放出来的，但我好像觉得，这件事肯定不小”

　　她向尤川说出传信蛊一事，二人推算一翻，最终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李嗣原……”尤川神色凝重。

　　二人相视一眼，翻身打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