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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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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之中的驿站从来没有迎来过这么多“客人”,早已吓破胆的店小二躲藏在柜台底下,瑟缩着抱着脑袋。两具僵持的身影落在屋顶上,负手对望。
“咱俩再这样打下去,天就快亮了”侯卿抬头望了望天。
其实战了数个回合,两人都没有使出全力,即便是这样,他们脚下的屋顶就早已满目疮痍,眼看着就要垮塌。
“那就不要再废话嘞,人额一定会带走,倒是你,看不出来也会为了一个女娃娃这样拼命”萤勾站在屋檐的另一头:“看来,你俩早就认识”
听她这样说,侯卿并未做其他回应,只是神情淡漠,看着她缓缓说:
“萤勾,我只能告诉你,李嗣原所言绝非属实,你若信他,只会酿成大祸”
“额又凭什么信你”萤勾冷冷地看着他。
院落中,战事告捷,常宣灵被重伤,剩余的士兵也七七八八倒了一片,只剩下几个侥幸活命的,还在苦苦支撑。
“你的这些人不错,有点儿本事”
“不过咱打了也有大半夜了,额看,也该是闹够了,”看着院子里狼藉的场面,萤勾冷笑道:“老小子,你要是有能耐,那就改天再来找额要人!”
话音未落,但见萤勾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再一次显现,便是近在眼前。
这一次比之方才所有的交手都更加凌厉,三指成爪之间直逼侯卿而去。侯卿却是身姿飘逸,一晃便闪过了萤勾的攻击,手中骨笛突然变成了近身利器,以迅雷之势挥出。
也是晃眼之间,萤勾已经反手抓住袭来的骨笛,无形气机催动,二人手中的骨笛“嘭——”的一声炸裂,化作一抹碎末齑粉,紧接着一掌击出,侯卿已经被推开数丈之外。
一掌推至半道,侯卿空门大开。
然而。
本该乘胜追击再度出招的萤勾却在这时一转攻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掠向了庭院。
不好!
侯卿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可萤勾速度奇快无比,一个呼吸间便达到了庭院上空。
院落中,还在做缠斗之争的几人只觉得一阵极强劲风袭来,刚一抬头,那道白色身影便离他们只有咫尺距离。
几人尚未反应过来,雷电般闪身而至的萤勾已然将手伸向陆林轩身侧的妫夷。
“姑娘小心!”
陆林轩一声惊呼,手中残剑挥舞,试图抵挡。只可惜萤勾的速度太快,根本不是她能够抵抗的。
只听得“铮”的一声,残剑瞬间被震飞出去,陆林轩胸口顿时一痛,身体倒飞了出去。
“林轩!”
张子凡想要闪身接住她,却也被一股强劲的内力撞得往后跌去,正巧摔在了陆林轩身侧。
见形势危急,侯卿顾不得许多,纵身跃起。
但对方的速度远超于他,在他腾空的刹那,萤勾已经一手擒住妫夷,另一手掌中聚力,好似鬼魅一样的身法再动,重重的拍向了他。
另一头,侯卿避无可避,本能间运功提气,同样的以掌对掌。
两掌相撞,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浪掀翻周围几丈的范围,一切都变得混沌模糊。
……
片刻之后,尘埃散尽。
等侯卿勉强站定后抬头。
发现庭院之中,已经不见萤勾和妫夷的身影。就连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常宣灵都消失无踪,不知去向。
他一边喘息,顿感衣襟至脖颈处有异。伸手触之,指尖竟是不知何时染上的鲜血……
——
天边渐露鱼肚白,朝霞漫卷云层,照亮了天幕上一角的血红。
街上行人稀疏,偶尔能看到一队官差在路边巡逻,不多会儿,只听城内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吆喝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闪开……都快给我闪开”
只见十多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骑着黝黑的高头大马,凶神恶煞般冲散了挡在面前的行人和摊贩,气焰嚣张,毫不减速。
一辆马车在其后疾驰而过,扬起烟尘滚滚,赶车的马夫不断的抽打着鞭子,生怕慢上那么一刻,自己性命难保。
马车内,萤勾双臂环胸,靠坐在软榻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另一头,妫夷正襟危坐,双拳紧紧的握在膝盖上,眼睛也一眨不眨与她对视。
就这样不知过多,窗外的景物也不知变了多少次颜色,当妫夷听到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吱声响时,坐在她对面的人冷冷地开口了:
“你叫什么”
“……”
面对询问,妫夷一时间并未言语,只是轻抿唇瓣,眼神又好似闪躲一样低垂了下去。
“是个哑巴?”
萤勾冷冷地注视着她,继续说道:“在我把你交给李嗣原之前,没有人能要你的命,我对你的命也没有半点儿兴趣”
“……”
“只是,在这之前,你最好乖乖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只听她张口闭口一个李嗣原,显然并不把这人放在眼里,她为他办事,替他抓人,纯粹只是一场交易。
马车颠簸,车轮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更加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萤勾就快要失去仅存的耐性的时候,才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
“那个叫侯卿的人,你确实应该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萤勾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她。
妫夷缓缓抬起头来,“我帮不了你们任何人……”
——
驿站。
瓦片碎裂的屋顶上有一处巨大的缺口,四周的墙壁破败不堪,稍有大风便随时就会坍塌。只有那张写有“驿”的挑旗还插在院外的路口处,保持着它原来的模样,破咧咧的飘着。
“侯卿尸祖”
侯卿站在庭院里,仰头望天,很久没有挪动过一步。听见身后有人唤,才缓缓转过身来。
见陆林轩被张子凡搀扶着走了过来。
“恢复得如何”
“多谢侯卿尸祖费心,林轩已无大碍”陆林轩回应着。
昨夜里她被萤勾一掌击中胸口,若非有侯卿及时救治,否则早已伤及肺腑。
侯卿见她气息平稳,点了点头,“所幸萤勾那一掌无意取你性命,如若不然,我也绝非救得了你”
陆林轩抚着胸口,稍作调息,又说:
“那人当真就是尸祖萤勾?但看上去为何……”
话虽如此,但她对这人的身份并不怀疑,尤其是受过那一掌之后,胸口处久久萦绕不散的一丝滞气更是证明了此人的功力深厚,恐怕已经达到以臻化境的可怕境界。
只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尸祖萤勾,竟是个看上去与小孩儿无异的人。
侯卿在这时说:“昨日那人是萤勾不假,但那具身体里,除她之外,还另有一人……”
“侯卿尸祖你是说?”
张子凡执着扇,比陆林轩通晓些许的他似是已经猜到其中的缘由。
只见侯卿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天,在沉吟了片刻后,才将这位玄冥教尸祖背后的故事缓缓道出:
“多年前,萤勾的身形也如常人无异,只是在一次修炼中,不慎走火入魔……从此体内便莫名多出来一个人,这人,自称是阿姐”
“阿姐?”
听闻还有这种事,陆林轩震惊不已,一脸的不可置信。
侯卿点头:“正是因为这人的出现,才让萤勾一夜之间变成了孩童。”
“从那之后,萤勾便离开玄冥教到处寻求解决之法,但是多年以来始终无果。于是萤勾恼怒避世,将身体让给那个叫阿姐的人,只在危机时刻,萤勾才会苏醒。”
“昨日我们见的,正是将阿姐抑制在体内,苏醒过来的萤勾”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陆林轩听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纵使昔日的玄冥教尸祖个个神秘莫测,皆是武功高强不凡之人,但任谁也不会料到这位萤勾尸祖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紧接着,她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但是萤勾尸祖又为何会替李嗣原做事,照理说像她这样武功不凡之人,李嗣原那个狗贼又如何奈何得了她”
陆林轩言之凿凿,虽然她身中萤勾一掌,气息还尚未调理周正。但就如侯卿所说,这位尸祖从一开始就无意伤她。
如若不然,早在她正要了结白无常那个毒妇狗命的时候,这位萤勾尸祖若是有意敌对,以她的功力,只怕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性命堪忧。
想到这里,她似乎确信,这位萤勾尸祖,绝非什么恶人。
听她这样说,只见侯卿的脸上也突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也可以说自从萤勾现身,得知她的目标正是他身后的妫夷的时候,他的脸上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他并不言语,只是神色骤然深沉了几分。他们无法得知,这究竟是李嗣原所设下的圈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渐渐地,天边露出了一片红霞,酝育着万丈光芒,一片沉寂之下的空气中,却是浮现着一丝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站在陆林轩一旁的张子凡却是扇面一合,神情严肃地道:
“不管李嗣原和这位萤勾尸祖之间有何种交易,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去洛阳将妫夷姑娘救出来。”
“我想,就算李嗣原有什么阴谋,若是没有这位妫夷姑娘,只怕也难成气候”
“对!萤勾尸祖带走了妫夷姑娘,无论如何,咱们一定要去将妫夷姑娘救出来。咱们现在就启程去洛阳,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撵上”
“林轩说的没错,昨日李嗣原派来的人所剩不多,想必,她们此刻走得也并不快,说不定还能赶上!”
张子凡说着,眼底也顺时划过一抹冷光,话锋一转道:“毕竟,有一个人已经先我们一步赶去了”
“你是说……”
听他这样说,陆林轩也突然在这时想起,自她醒过来之后,便不再见那个神秘的青衣男子。
应该是至萤勾尸祖出现之后,这人就已经不见了踪迹。
“侯卿尸祖,我想,我们应该先这人一步找到妫夷姑娘”张子凡凝视着侯卿,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