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烟火》Guapapa

9、第 9 章 连归衍见游

　　连归衍见游遥笑着的样子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看到碗里漂浮着葱花、鸡蛋末和木耳丝的豆腐脑，拿起碗旁边的勺子，挑出了葱花，放到一边，开始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余光里，他看到游遥正支着下巴看着他，待他回视的时候，游遥又将视线悄无声息地移开，装模作样地看着街景。
　　如游遥所说，这碗豆腐脑确实好喝，他刚来大连的时候，经常会被大连本地的室友拽去食堂喝豆腐脑，但是味道和此时喝的完全不一样，好像更香了一些，可能每个人的手艺都是不一样的。
　　雨淅淅啦啦下了一早上，一大片乌云飘走，漏出了久违的太阳。连归衍喝完了碗里的豆腐脑将勺子放下，发出了一声轻响。游遥将视线放到连归衍的手上，开口，不紧不慢地说
　　“喝完了啊，是不是很好喝。”
　　连归衍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好喝。”
　　“我就说嘛！”
　　游遥满脸得意地看着连归衍，求夸奖的眼神都快贴到连归衍脸上了。
　　太阳光线照到地面浅浅的水坑，又被镜面一样的水面反射，最终这些光线的归处便是这他们周围以及这世间所有的光亮。
　　连归衍又再次用食指敲击起桌面，带着节奏，一下又一下，游遥盯着看，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摁住了连归衍动作的手指，开口
　　“说吧，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连归衍听后挑眉
　　“你怎么知道？”
　　游遥无奈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慢慢道
　　“连归衍，你不会无缘无故坐到我的对面，说要吃早饭的。”
　　“说的也是。”
　　连归衍接话。
　　有一辆车从早餐摊开了过去，车速过快，溅起的水花落到了游遥和连归衍的脚边，连归衍不着痕迹地移了下位置，随后开口声音低缓，却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心知肚明
　　“你知道齐楠在哈尔滨。”
　　他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又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棋手，仅仅一句话，一个动作，一颗子，就足以让他落败。
　　“嗯。”游遥低下了头，放在身下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小声说“不过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连归衍听后轻笑，像是不理解，又像是在怨怼，言语锋利得像一把刀，插进他的身体让他疼痛却动弹不得
　　“游遥，我想不明白，她究竟欠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恨她，恨不得让她去死。”
　　游遥听后，强忍着痛苦，抬起头，红着眼眶和连归衍对视，他不能就这样失败，他得站起来
　　“连归衍，她该死。”
　　游遥恶狠狠地说着，丝毫没为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连归衍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剩嘲讽，嘲讽他的尖酸刻薄，嘲讽他的丑陋恶毒，嘲讽他的不自量力，但他不能低头，低头就输了。
　　“游遥，你果然还是没变啊。”
　　游遥看着连归衍，闭了眼复又睁开，凝视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说着
　　“连归衍，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连归衍嗤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对着游遥说了最后一句话
　　“了解你什么？了解你是一个同性恋吗？”
　　顷刻间，天塌地陷，所有的楼宇都在崩塌，压的他喘不过气，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卷起一个接着一个楼高的海浪，拖拽着游遥走过去，世界在崩坏。
　　最后的不欢而散，在哈尔滨这样一座浪漫的城市里，他们各自走上了一南一北的两条道路。
　　游遥在军训结束后，加入了院系的辩论队，面试的那一天，学长学姐们问他为什么参加辩论队，在他的前边，游遥看到有的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稿子，声情并茂地读着，有的人则一本正经地说，为了学分而来，最后到了游遥这里，他面对这样的一个问题笑了笑，和前边的人有所不同，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想和这个世界进行永恒的辩论。
　　他是这样说的。
　　最终他成功进入了院系的辩论队，并且是以面试第一的成绩，不仅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游遥在面试中表现的过于出色。
　　从哈尔滨回到学校，游遥开始了加入辩论队的第一场比赛，是院系内举办的辩论赛，学院里的人可以自愿自行组队，但是辩论队的队长要求，队内的新生必须参加这场比赛。
　　于是游遥报名参加了比赛，和他组队的其中一位是他的室友名字叫周明，另外两位是同班的同学。
　　分配好辩位，游遥专攻四辩，然后他作为队长参加了辩题的抽签，抽到的辩题是
　　——假如存在上帝，让你提前得知自己的命运，你看还是不看。
　　他们队是：不看。
　　这并不是一个常规性的辩题，不是是非辩题也不是比较辩题，可能仅仅是出题人为了凑数随便加的，没有太多逻辑可言。
　　拿到辩题的那天晚上，游遥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电脑，他点开了QQ找到了和连归衍的聊天框，点了进去，最后的消息还是他问连归衍要不要去看演唱会。
　　他的手悬空在键盘上边，犹豫了很久很久，发出了两行字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可以提前看自己的命运，你会看吗？
　　莫名奇妙的，突兀的两行字出现在对话框里，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游遥还是选择了发送键。
　　他已经做好连归衍像看小丑一样将信息删掉不回复的准备，他抱着双腿静坐在电脑前，心想着，如果十分钟还不回复的话，他就去床上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接近十分钟的最后时刻，游遥接收到了一条消息
　　——？
　　仅仅是一个问号，但依旧让游遥激动万分，他反复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
　　——我是说……我是说我参加了辩论赛，辩题是这样的。
　　五分钟之后，一条消息弹出
　　——不看。
　　——为什么？
　　又是几分钟之后，反正比之前短
　　——看了之后又不能改变，一成不变的人生变得更加无趣，没有意义。
　　——或许这是一个观点。
　　——仅代表我个人的想法。
　　这次回得很快。
　　游遥看到连归衍的回复，嘴角上扬一个微笑的弧度。
　　——嗯嗯，知道。不过可以作为我的一个参考。
　　——随你。
　　——谢谢你，连归衍。
　　许久，都没有回复，第二天太阳升起，日月又换了一轮，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第二天上完课，游遥和其他的几个人商量去图书馆的研读室讨论一下辩题，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于是打算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就去图书馆。
　　正值下课的高峰，食堂的人流量很大，每一个窗口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游遥站在门口四处望了望，打算去吃盖浇饭，那个窗口的队伍相较于其他来说短上一些。
　　另外三个人打算去吃麻辣烫，于是游遥便自己去了盖浇饭的窗口。
　　在他的前边排着两位女生，关系应该是很好，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还在说笑，越说越激动。
　　游遥不是故意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实在是那些内容自己飘到了他的耳边，让他不得不被迫接受
　　“听说外院的那个系花最近正在追求连归衍！”
　　“连归衍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今年大一北京来的那个少爷，身份特殊得很，而且长得还特帅。”
　　“你这么说我有印象了。”
　　游遥手机俩装拿着手机，听着两人的对话，本来他打算对这些内容左耳进右耳出，但奈何是和连归衍有关的内容，没办法他还是做了无耻的偷听狂。
　　“开学以来不论是男的女的有不少人在追他，但人家高岭之花压根就不搭理。”
　　听到高岭之花这个词，游遥不禁轻笑，还真是个贴合连归衍的词。
　　“那这次也追不到吧。”
　　另一个女生听后，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开口
　　“不好说，这次还真不好说。”
　　游遥上扬的嘴角一僵，瞬间就没了吃饭的心思，手里的饭卡被他大力捏弯，反复咀嚼着刚刚的对话，越想越难受，好像心里头压了千斤重的大石头，他不允许，他不允许连归衍喜欢上其他人，他绝对不允许。
　　没有排到最后，他走出了队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一声闷响，脑袋不知撞上了谁的胸膛，他一抬头看到了连归衍，以及他冷冰冰的视线。
　　“走路不看路？”
　　游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
　　“不好意思。”
　　“下次注意。”
　　连归衍淡淡地说。
　　游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连归衍身旁的朋友截住了话茬，抱怨般说道
　　“快些吧，上了整整一天的课，快要饿死了。”
　　“徐向，就你胃口大，中午你可是吃了三碗饭。”
　　连归衍与游遥错开身，偏头对身边的朋友说
　　“走吧。”
　　游遥见连归衍要走，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连忙拽住了连归衍的衣袖，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有些肥大，被游遥一拽，竟被生生拽动了一大块，他回头看游遥，眼中神色不耐，皱眉说
　　“还有事吗？”
　　身边的朋友也一一向游遥投来了打量的视线，游遥有些难堪，强忍着呼之欲出的退却，低声试探地说
　　“今晚可以见一面吗？”
　　“做什么？”
　　“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游遥咽了咽口水，他很紧张。
　　“不见。”
　　拒绝的真彻底，连个敷衍的理由都不愿意给他。
　　游遥内心慌乱起来，但表面还是强装镇定，开口
　　“很重要，我在你寝室楼下的长椅那里等你。”
　　“同学，你可能是有重要的事，但是我是真的很饿啊，让我先吃口饭行吗？”
　　游遥的脸红了一大片，羞愧地低下头，徐向说完便拉着连归衍离开。身旁的另一个人站在一旁全程都在观察游遥，见两人走远，他走到游遥身边，对游遥善意地笑了笑说
　　“想必你和归衍认识，但徐向这个人吧，一根筋，并不坏。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游遥点点头，冲那人一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