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烟火》Guapapa

4、第 4 章

　　连归衍高考结束后将志愿偷偷报到了位于东北的一座城市大连。当然，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多少人，只告诉了他的发小楚程，还有他的同桌游遥。
　　此时，连归衍和楚程正坐在地板上打游戏，身边是打开的原味薯片，楚程输了一局，随后倒到了床边，头仰躺在床上。
　　“你偷偷改志愿这件事要是让叔叔知道了，他非得拔了你一层皮。”
　　连归衍将游戏机放下，吃了块薯片，和楚程一起倒了下去
　　“不只是一层皮。”
　　楚程一听坐起身，看着连归衍那向来是没什么情绪的脸，有些被气笑
　　“那你图什么呢？你这个成绩完全可以申请国外的一所好大学，你要是不爱出国，北京的这些大学也是任你挑选，你说你这是为了什么？”
　　连归衍转头瞟了一眼楚程，俊美的脸上没有被楚程的激情演讲带起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什么。”楚程好像想到了什么音调逐渐降了下来，苦口婆心地说
　　“归衍，你现在改志愿还来得及，她……她都已经离开那么久了，你找不到的。”
　　旁边的人沉默了好久，久到楚程以为连归衍已经睡着了，刚要转头看看情况，便听那人淡淡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
　　“能找到。”
　　楚程听到连归衍的话，也没再说什么。
　　是啊，怎么会找不到，连大少爷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游遥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还沉浸在上午连归衍的话中。
　　难得一见的，北京迎来了最热的夏天，游遥正坐在小区楼下公园的秋千上吃雪糕，突然就准确捕捉到了连归衍的身影，连归衍穿着白色的宽松短袖，布料一看就很柔软，浅色牛仔裤，搭配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正在外边的广场上玩滑板。
　　游遥赶紧吃完了手里的雪糕，快步跑到了连归衍身边，招呼道
　　“连归衍，好巧！”
　　自高考完之后，游遥就没再见过连归衍，此时见他头发长了一些，微分碎盖，额前的头发长到稍稍遮住眉毛。太阳很大，细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高挺的鼻梁，薄唇，面部五官的细节如天工的精雕细琢，俊美的面庞融在光影之中，像神祇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游遥的声音，连归衍停了下来，左手拿起滑板慢步走到了游遥身边，挑了下眉
　　“是你？”
　　“是我！”游遥快速回答，见到连归衍后的笑容都快要止不住了。
　　游遥想问连归衍志愿都报了哪所学校，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连归衍，你报了哪所学校呀？”
　　连归衍是出来散心的，他本来不想告诉旁人他改了志愿这件事，可是看到了游遥殷切的目光，便还是说了出来，反正游遥和他家老爷子八竿子打不着。
　　“是大连的一所重点院校。”
　　这下游遥开始发懵了。
　　大连？不去国外，不留在北京，发达城市也不去，竟然要去东北？
　　游遥想象力丰富，短时间内他立马想象出了连归衍说着东北话的样子，摇了摇头，磕磕巴巴地说
　　“大……大连？”
　　“嗯。”
　　连归衍对游遥这发懵的样子没有太多情绪，一只手拿着滑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懒洋洋的
　　“哦，挺好的，听说东北的雪景很美，我还没去过呢。”
　　游遥自说自话，内心已经逐渐打起了小算盘。
　　晚上，他又躺在床上消化了一会，起身打开了电脑，先是在百度搜索了一下连归衍说的那所大学，大连的唯一一所985院校，很好找，有了头绪之后，又点开了志愿填报界面，在距离截止的最后一天，修改了志愿。
　　那是他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叛逆，无关其他，只是因为连归衍。
　　早上六点钟，民宿的几只公鸡十分默契地打起了鸣，游遥被吵醒，而房间另一边的连归衍压根就没睡，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迎着鸡鸣声起了床。
　　刚洗完漱，床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连归衍看了一眼号码，拿起接了起来
　　“归衍，大事，你家老爷子知道你不见了，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楚程说得很急，语速快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边追赶他。
　　“你和他说我在哪里了吗？”
　　连归衍皱了一下眉问。
　　电话另一边的楚程咳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本来坚决不打算往外说的……”越说声音越小“但是吧，你家老爷子太狠了，他说我要是不说，就把我在国内干的这些事全告诉我那远在美国的爹。”
　　“归衍，我是被威胁的，我还是向着你的。”
　　楚程还在电话另一头不停说着自己有多么地被逼无奈，然后便被连归衍平静地好似在说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打断
　　“我见到游遥了。”
　　这下轮到楚程沉默了，就算是他再能言善辩，此时，面对电话另一头的好友，他也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有帮助的话，连归衍和游遥两个人，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他们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那……那你们说话了吗？”
　　连归衍打开窗，站在床边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烟雾
　　“说了，我问他过得好吗？”
　　“他怎么说的。”
　　“他告诉我，很好。”
　　然后便是更长久的沉默。
　　一根烟快要燃尽，连归衍也没抽上几口，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冲电话里的人说
　　“挂了。”
　　随后又拨通了通讯录里的另一通电话，没过多久便被接听，沉稳有力带着上位者威严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去哪里了？”
　　连向川早上有晨练的习惯，所以会起很早，电话接的也很及时。
　　连归衍反手倚靠在窗边，悠悠开口
　　“你不是知道吗？”
　　”小兔崽子，公司都不管了，跑到西藏去，你是要气死我吗？”
　　暴脾气瞬间原形毕露。
　　“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需要你到西藏去做。”
　　“放屁，我限你两天，立马给我滚回来。”
　　连归衍转身面朝窗口，看到了正坐在院子里秋千上的人，那人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身上披着一块棕色的毛毯，正低头玩手机，他抑制住要下楼找游遥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
　　“爸，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回去，可是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我只是想找到一个人而已。”
　　电话另一头的连向川沉默下来，这些天他和周围的人总是很爱沉默，好像沉默就能逃避那些无法解决的事一般。
　　“好，我知道了，公司找谁帮你暂时看管了吗？”
　　面对他唯一的儿子，连向川在这件事情上能做到的只有妥协。
　　“郁归。”
　　“嗯，那挺好的。”
　　连向川没有挂掉电话，连归衍也没有，这是他们父子的默契，连向川还有话要说。
　　太阳逐渐升起，立于雪山之巅，照耀着这世间万物，连归衍听到了电话另一边的人说
　　“早点回来。”
　　穿了件羊绒大衣顺便还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短款的羽绒服，他走下了楼，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来到了游遥身边
　　“穿这么少，不冷吗？”
　　游遥抬起头，看到是连归衍笑了笑，说
　　“不冷，有毯子。”
　　缠绕在秋千上的花早已枯萎，只剩枯黄的花茎，游遥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新生的太阳光有些晃眼，游遥看向连归衍时眯了一下眼，然后便看到连归衍将羽绒服盖在了他的腿上，绕了一圈走到了他身后，手把上秋千的两根绳，晃动起了秋千。
　　今天的天气很好，晨间没有风，湛蓝的天空上，飘逸的白云经过高耸壮观的连绵雪山也未做丝毫停留。
　　游遥在秋千上坐着，任由连归衍推着他晃动在这风光无限的人世间。
　　披着毛毯，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游遥仰头，看着连归衍，心有灵犀，连归衍也低头看着游遥，四目相对，光现在此处聚集，空气中的尘埃都清晰可见，连归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游遥先开了口
　　“一起去吃早饭吧。”
　　连归衍立马点了点头，温柔地笑着说
　　“好。”
　　两人走进民宿，在客厅连归衍又看到了昨天的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看他们两个人走了进来，正在摆放早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转身离开跑进了厨房，接着走出来的便是她阿妈，她略微抱歉地对两人说
　　“娅楠这孩子太内向了，不敢见人。”
　　“没关系。”游遥笑着回答。
　　说完又看了看一起走进来的两个人，笑着问
　　“你们两位认识？”
　　这下，游遥没吱声，连归衍接着回答
　　“嗯，很久之前就认识。”
　　”那真的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情啊。”
　　故人重逢，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
　　女主人放好饭之后便离开了，大厅的餐桌上只剩下连归衍和游遥两个人。
　　游遥一言不发地吃着饭，连归衍看到他只吃了一个藏式的烤包子一碗汤就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吗？”
　　游遥点点头。
　　连归衍记得，以前的游遥很能吃，每次两人出去吃饭的时候，他都能一个人吃两碗米饭，桌上的大部分的菜也都会被他一扫而光，况且东北的菜量还很大。
　　“吃这么少？”
　　连归衍关切地问。
　　“嗯，胃口变小了。”
　　游遥站起身将用过的碗筷送进了厨房，顺便对连归衍说
　　“你慢慢吃，我上楼休息了。”
　　连归衍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游遥移动，游遥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他的心，他想知道很多东西，比如这三年他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胃口变小了，这些年有在一直难过吗？他想问好多好多，可面对着此时的游遥即便他再却也是不得要领，那个人变了很多，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很少笑，甚至眼里的光都黯淡了许多。
　　右脚刚迈上楼梯，连归衍便叫住了游遥
　　“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游遥双手插进了裤兜里，状作思考了一会，说
　　“下午会去大昭寺。”
　　连归衍一刻都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我陪你去。”
　　游遥听到有一瞬间错愕
　　“你不是不喜欢……”
　　说到一半及时停了下来。
　　“嗯？什么？”
　　见面前的人没打算继续说，连归衍柔声问。
　　“没什么。”游遥摇头。
　　转身打算上楼，连归衍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
　　“我很喜欢。”
　　这次游遥没再说话，身影隐入了楼梯尽头的拐角。
　　很喜欢，喜欢什么呢？喜欢烟火缭绕甚至有些呛人的大昭寺？游遥自嘲般摇摇头，他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