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巷记事》天南烛

2、尾声 临淮的故事

　　在心理机构，日子算不上热闹，但也不寂寞。医院每天定时的早中晚饭，甚至还有下午甜品和夜宵。有时，在自己的病房内会冲出几个看样子像是七八岁的小孩。
　　抗病的时间里，医生和她聊了很多。医生建议多去跟社会交流，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于是，临淮借了隔壁病房一位姐姐的画架，又从随同护士的家里顺了颜料，没天没夜，不知疲倦的工作着。
　　“画的真好看！”有一次护士盯着她的画，赞叹道，“但是画的是什么？”
　　临淮低头，看着自己的画作。
　　一间屋子，几盏台灯，窗外灯火通明，人群熙攘；屋内干净如雪，难掩悲伤。
　　临淮撕下那张画，扔到了垃圾桶里。

　　“随便画画。”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临淮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和快乐，医生和护士看着她心态的转变，也十分欣慰。待到她出院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她好了。
　　“临淮，用心生活，加油！”护士张递给她一盒蛋糕和鲜花。临淮接过，笑着道过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临淮在医院的日子里，其实一天比一天难过，一天比一天不想活。

　　紫荆巷依然绽放着紫荆花，花香浓郁且芬芳，一片一片的花瓣落在地上，尤为养眼。
　　弄堂还是那个弄堂，人也依然是那些人。
　　多管闲事，爱凑热闹。
　　酸臭感扑面而来。

　　临淮慢慢地走在小巷子里，身旁来往的人一见她，就跟遇上了病毒似的，纷纷逃离。洗衣服的关上水龙头，跑进了家中；晒衣服的大叫一声，丢掉了衣服，随后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掉落在临淮的头上，有些不听话的小孩指着临淮嘲笑，但不过一会儿就被大人捂着嘴巴拉走。
　　泾渭分明。
　　临淮看着眼前的一切，强迫自己扯了扯嘴角。将头顶的湿大衣取下来，放在了洗手台上。随后，她转过身，对众人笑着点点头。

　　阁楼上目睹全过程的男生正在语音在群里散播着消息。
　　“那个精神病回来了。”
　　“我真服了，回来干嘛……”
　　“……就是说啊，还在那不停的笑笑笑……”
　　“她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临淮在巷子内兜了一圈，从黄昏到深夜，她才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家中。临淮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抬手以固定的频率敲门。“谁啊？”大姑的声音从远到近开始响起，等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大姑的脸上充满了惊愕。
　　“你……你……”大姑指着临淮。
　　临淮突然绽开笑容，抬起手扬了扬：“大姑你好啊！我回来了！”随后，她便转身跑走了，敲响了每户人家的房门，在寂静的巷子内喊道：“我自由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穿梭于弄堂。被吵醒的居民都纷纷拉开帘子朝楼下咒骂。
　　“谁那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314的精神病吧？大晚上不睡觉鬼叫什么？！”
　　“孩子都被她吵醒了！这样的人怎么能生活在这的？”
　　“这人怎么还不去死啊！”
　　……

　　差不多喊了有十分钟，从弄堂头跑到弄堂尾，最后上了天台，蹲在栏杆处。楼底是大大小小的房屋和交错的街道，栏杆已有些年岁，大部分表面已经生锈氧化，摇摇欲坠，此番景象在哭声不断捶打自己的捶打声下显得愈发凄凉。
　　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很久——临淮终于稳定了情绪。她喘息着站在天台边，凝望人间百态，像是要在最后一刻将整个弄堂尽收眼底。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许久未见的苏天天此时突然说道。
　　临淮没有被吓到。她躺在天台上，衣服在她的身上随风飘扬。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再对她眨眼。
　　临淮看上去情绪很好，她悠闲地翻了一个身，轻声道：“你本不就是一个大麻烦吗？”

　　感谢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它给了我希望，而是给了我一个去死的原因，让我死的堂正，死的有意义。

　　次日，临淮就跳了楼，时间选在了一个没有人的凌晨。微风吹过临淮的发梢，抚过她的面庞，轻柔的像是再对她说：“别怕，马上就不疼了。”

　　尖锐的警笛划过长空，一辆辆警车开进巷子内。派出所的民警大队长急匆匆地让法医勘验尸体，自己则采访了紫荆巷的邻居，但情况不尽人意。
　　“啊？不知道啊，我们从不知道她的消息。”
　　“听她家里人说，她脑子有点问题。”
　　“啊？那个精神病死啦？我们不知道。”
　　“大清早的，谁有事没事管他们家的情况。”
　　包括当初在群里散发消息的男生。
　　“之前看到她被赶出家门，因为她发病亲手杀了她的亲爷爷……我们巷子里的人都挺怕她的……但是谁也没对她干过什么……都是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就孤立，对她恶语相向？”民警冷冷的问。
　　男生眼神躲闪着，本不想承认，但一触碰到民警的眼神之后，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民警叹了口气：“生前她有心理治疗过？哪家机构。”
　　“好像在市中心的私人心理机构。”

　　出了男生家，言天齐仰天长舒一口气，让副队带人去医院，自己则来到第一案发现场——天台。
　　言天齐走上破破烂烂的楼道，每一步似乎都发者空洞的回声。随后，他看到一件像是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上面染着点点血斑。至于这些血斑的由来，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那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生灵，与人世间格格不入，就像是人间的过客，因此人间一切的一切，都与这片生灵毫无关系。长风轻轻吹过，时不时飞过几只大雁，仰天长啸，隐于天色。
　　大雁归家，逝者永存。

　　“临淮，女，生前就读于H市县城二中，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曾在H市市中心私人心理机构内治疗，并于昨日出院。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勒索，家暴等痕迹，□□未发现破裂，初步判断为自杀，年仅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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