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寐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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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像火一样蔓延着，教学楼隐匿于夕阳中像是蛰伏于黑暗中的怪兽。络绎不绝的人潮也渐渐消退，此刻篮球场和教学楼天台是见证青春絮絮低语最绝妙的位置。
邢帆跑回教室的时候，撞见了郭子正在门口张望。好家伙，一定是觉得卷子看不懂想来换一张。
饭都没消化好呢就来找事儿，看看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邢帆觉得既然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船子！哎哎哎船子！你过来！”
郭子目光捕捉到邢帆后，嗖的一下飞了过来，用胳膊一把搂住邢帆的肩膀。
“你干什么啊？”
邢帆不喜欢肢体接触，但毕竟是郭子，他还是忍着揍人的冲动去努力和他正常交流。
如果这小子下一句要说换张卷子的话，邢帆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暴揍他一顿。
“帆子，我真的谢谢你。”
什么玩意儿？
“……”
“哦不对，我该谢谢卷子的主人……我就抄了选择题和填空题，大题实在是看不懂那个字儿就胡乱套了几个公式……你猜怎么着？刚才卷子批完了，我的物理卷子正确率最高！”
“……”
哦，所以呢？邢帆还是直直地望着郭子。
“你他妈是木头吧，正确率最高啊，你那卷子的主人不会是神仙吧，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我操，学霸的卷子说借到就借到？物理比我班的那群魔鬼还厉害啊。”
邢帆愣了一下。
那是高洋的卷子。
高洋物理也这么好么？
原本以为高洋的数学已经是班里独一无二称霸的存在了，没想到这家伙的物理也不错？
邢帆想想自己那可耻的物理成绩和下午磨蹭半天都没做完的物理卷子，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霎时填满邢帆的心间，这大概率是嫉妒？
高洋莫非是个深藏不露的学霸？
学霸就学霸吧，关他屁事儿。
他自己目前连人学霸的一条腿都够不着，他只有先把自己的物理提上去才有机会去向学霸们看齐。
邢帆以前不是这样的，邢帆以前真的就是个无忧无虑快乐单纯的少年，不会因为成绩的波动而忧愁焦急。
他身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明争暗斗。他会有很多时间侃大山聊八卦，去试着了解每一个人，敲开每个人心里的那扇门，再用自己去照亮它们。
可现在终究是不同了，不到一天，邢帆也感觉到自己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从他开始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开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好吧，他现在还是难以做到。
邢帆叹了口气，把郭子手中的卷子拿了回来。
“你用完了，该轮到我用了。”
邢帆回到座位上，开始对着自己不会的题去找高洋的解法。
邢帆虽然对物理不怎么开窍，但还是会惊叹于高洋极为干练利落的解法和步骤。
一行公式，一个结果，
再一行公式，再一个结果。
几乎一气呵成，最后的答案就赫然出现在答题区的中央。
这么完美的步骤，邢帆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写不出来了。
这他妈就是标答吧！
邢帆瘫在座位上，妈的这才一会儿，白皙的额上就渗出一层汗珠。
纯粹是累了。
累麻了，靠。
邢帆又往斜前方瞥了一眼，高洋仍低着头，拿着削好的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这个人，天天到底在忙些什么啊？
邢帆把身子往前稍微靠了靠，这下子看得更清了。
高洋低着头，左胳膊撑着头，右手在转着那只铅笔。小臂的线条清晰流畅，他的睫毛长长的，就这么微微的垂下来。
邢帆看的有些出神。
邢帆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被当成班中唯一的一棵芳草……其实也差不多了，整个班级放眼望去，论外貌上邢帆真的算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
但还有个高洋，他就不再是唯一。
高洋和邢帆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高洋更像是幽寂的黑夜里若隐若现的萤火，神秘又漠然。
邢帆则像是夏日炎炎里一泉泠冽的水流。
总而言之，邢帆给自己打8分，高小燃也就勉强和他持平吧。
但是邢帆是真的很羡慕高洋高挺的鼻梁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他的睫毛。
靠，邢帆你他妈脑子是进水了吧？
邢帆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高洋2分钟了，清醒了过来，又把目光收回，落到了桌上的物理卷子。
时间也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终于在倒数第二节晚自习要结束的时候，邢帆把自己的物理卷子做完了。
不会的题就把高洋的步骤抄一遍。
不管怎么说，态度在那里摆着呢，他问心无愧了呗。
“下午的物理卷子收上来，我要批一下。”
老黄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邢帆拿笔戳了戳卓嘉木的后背，卓嘉木不耐烦的转过头来，
“嘉木姐，这是你同桌的卷子。”
邢帆把卷子递了过去。
卓嘉木带着怨气把卷子抽走，再直接扔给了旁边的高洋。
高洋还在低着头，发现自己的卷子飘了过来，看都没看接过卷子塞进了桌洞里。
最后排的同学开始慢吞吞的收卷子了，收完直接放在讲台上，老黄想怎么批就怎么批，想批哪份批哪份。
现在没什么事儿干了，于是邢帆放下笔，翻开他的那本线圈记事簿，那个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美短的记事簿。
这是他的摘抄本。
上次写，还是在上次…..
他妈的废话。
上次写还是在开学第一天呢，这次他换了一个新的本子。
他翻开了第一页，在心里哼着歌，笔尖也开始动了起来。
他在心里哼的是ESON的歌。
邢帆特别崇拜ESON，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去到 ESON的演唱会。
学生时代要是说最奇幻且莫名其妙的学科应该得是语文不可，尤其是作文，60分的分值，足足占了该科目总分的一半多。
而提高作文分值的最好方式就是多摘抄，多积累，你平日里阅读时遇见的好词好句好段落，尽管摘抄下来，就像是海绵，你需要不停地积攒着水分，才能有输出的那一天。
邢帆很喜欢这种事情，也可以当成在练字。邢帆的字迹娟秀端正，别有一番行云流水之势，做摘抄的时候，邢帆的心情会变好。
邢帆记得在幼童时代，班里的女孩子喜欢收集带着钻石闪着光的小贴纸，男孩子们收集各种英雄的卡片在那里比谁能用手里的卡片把地上的卡片摔翻个面。
那应该是10年初，那时候Eson的《因为爱情》火遍大江南北，那个时候邢凡什么都不懂，不知道“CD”是什么，更不明白“爱情”是何物。
他只是觉得歌声特别顺耳，歌词特别优美，他听了几遍就记下了歌词，于是就开始往纸上抄，这种习惯也算是生根发芽，后来他开始看到优美的段落，无论是歌词还是文章，全都抄下来，干脆准备了一个本子专门来摘抄。
有一说一，邢帆规矩的字迹估摸着就是那个时候打下的基础。
邢帆只磨磨叽叽地抄了一段，就没心情了。
老黄以神一般的速度在10分钟之内就批完了，几乎没好气的把这一摞卷子甩给卓嘉木，让她发下去。
“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大部分人的脑子都是被狗啃了吗？”
老黄看样子老黄心情不好，班里的人也识趣，都住口不再出声音，班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阴霾。
邢帆耸耸肩，把本子收了起来。他妈的，老子的心情也不好好不好，他下巴扬起一个狂傲的角度，满脸都写着“老子不服”。
卷子一张张发下来了，邢帆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红叉叉和红对号各占一半。
倒是那几道照着高洋改的题都改对了，好几道他自己绞尽脑汁憋出的题可是都错了。
老黄甚至还在他压轴题一片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
……
这算是无声的嘲讽么，伤害值10000000的那种。
邢帆又看到卓嘉木理直气壮的抢过高洋的卷子，对着高洋的卷子在那里一顿狂改。
邢帆看清了高洋的卷子，上面一片灿烂的红对号，有几个圈圈，还是连邢帆都看不懂的字。
大概是老黄真的也看不懂了。
靠，邢帆只想骂人。
放学铃响一响，卓嘉木一眨眼就留出教室没影儿了，班级里剩下的同学要不开始收拾书包打算走人，要不留在座位上讨论没有标答的压轴题。
邢帆属于前者。
他需要回到宿舍好好补觉，他今天就想是热锅上的蚂蚁忙得可谓是不可开交。一想到明天要物理考试，他就觉得心脏脆弱地仿佛即将破碎。
邢帆刚抬起屁股准备离开座位，就听见高洋的声音，
“一起走吧。”
邢帆转过头，对上了高洋的眼睛。
高洋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眉眼还是一如既往，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邢帆只觉得那个人的眼眸蕴藏着一股陌生的亲切感，所以直到后来邢帆都会义无反顾地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
靠，装个屁哦。邢帆这样想。
“啧，当然可以。”但是邢帆这么说。
于是在朦胧的月光下，在刺眼的路灯下，在一群群人潮中，高洋和邢帆一前一后的走着。月影如钩，如缟素一般的光华洋洋洒洒地镀在这条被走过千百万次的路上。
“……”
还是熟悉的沉默。
邢帆现在确定了高洋单纯就是想搭个伴走夜路。
靠，好装啊！
不行啊！为什么他妈的这么尴尬？这人也不是哑巴，为什么不找点话题聊聊？
他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找个话题也是想了半天才想到的，半晌才开了口。
“喂，今天谢谢你的物理卷子。”
“不用这么客气。”
那个人低低的笑声带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慵懒。
高洋还是按着原来的节奏走着，邢帆倒是觉得更尴尬了，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终于走到了宿舍楼，邢帆刚要进楼，就听到高洋的声音。
“下次，你可以直接给我卷子。”
高洋的语调依旧平和，听不出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邢帆无言以对，但嘴角已经难以压制了，想不到高洋还对自己把卷子给了卓嘉木而耿耿于怀？
哦吼，难不成是个傲娇的男人？
“切，我知道了。”
邢帆扬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得肆意而又张扬，鼻尖处的痣也跟着笑。
邢帆挠挠头，再快步往宿舍楼里走。
他几乎是一口气走回了宿舍，只不过脑子里仍旧是混沌的。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又倒在了床上。
舍友们在侃大山，或者是看小说，没有谁注意到邢帆正在对着天花板发愣。
灯灭了，照向邢帆床榻的光已极为暗淡。
这他妈一天过的，真的太累了。
明天上午就是物理开学考了，邢帆只希望经过一天的努力，结果不会太惨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寐之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