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之山》鹤芥子

4、拥有两个灵魂的人

　　客栈内,人声嘈杂,食客们纷纷谈论不休,除了九川和玊羽,他俩已经在这里听施河讲了一个时辰他做了多么多么可怕的噩梦,九川又是多么多么的英勇的把他从恶鬼手里救出来的故事。

　　边讲还边比比划划,声情并茂,说到动情之处还一拍桌子或是站起来踩凳子。

　　九川看着眼前这个二货,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九川根本懒得理他,看一眼旁边的玊羽,他还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震惊的表情或是拍拍手来回应他。

　　像逗猴子。

　　施河好不容易讲完了,终于坐下喝口茶歇息,"唉,这位公子,跟你讲了这么久,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

　　玊羽：微笑。

　　... ...

　　"公……公子?您听见我说话了吗?"

　　玊羽还是笑,底下的手悄悄拉了一下九川的袖子。

　　"玊羽。"

　　"玊?哪个玊?这是那个家族的姓氏?没听过啊。”

　　"你哪那么多问题?要不要人家把家里族谱拿出来供你观赏一番?"

　　施河连忙摇手,"不用不用。"

　　他直接在玊羽眼皮子底下,凑到九川的耳边,用玊羽也可以听到的悄悄话问他:"少爷,这位公子是不是个哑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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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川抬起他那及其嫌弃的眼神看了这个蠢货一眼,这个傻子还眼巴巴的等着少爷回答他。

　　"他不是。"

　　玊羽看向九川。

　　"他不跟傻子和陌生人讲话。"

　　施河一副了然的模样,他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侍卫，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规矩癖好的贵族公子小姐他见多了，而且玊羽这人一看 就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玊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笑意难掩,九川一转头对上他的脸,又立马装作面无表情的移开。

　　"那你们结伴而行，是有什么打算吗?"

　　九川答应和玊羽走后,就把古平安置在一处他曾经从山匪里救出的一处人家里,把这跟死人一样的人扛出村后,玊羽也就没有跟他提及去哪。

　　"我有事要办,你别问了,赶紧回去吧,别说见过我。"

　　他这一下提醒施河了,"对哦!我是怎么出来的,我喝醉了!我碰了个玉它碎了,然后我忘记了,我又做噩梦,醒来又在这里,怎么回事?真的有鬼附我的身吗?!"

　　眼看施河又要发疯,九川已经忍无可忍了,他侧过头问玊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闭嘴,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玊羽与九川对视,眨了眨自己用法术掩盖成黑色瞳孔的眼睛,一下变成了原来的黄色。

　　九川立马转过头喊了施河一声。施河应声转头,一下就被玊羽黄色的瞳孔吸引住,还没等他问出什么,脑袋似乎就被清洗了一样,什么奇怪的事情在他脑子里现在都说得通了。

　　"行,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动身,以免他们以为我死了。"施河平静的说到,说完就安静的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

　　九川看施河立马接受了这一大堆无比奇怪的事,早知道就不听这傻子唠叨这么久了,心想这能力还真好用。

　　等送别了施河,两人就在客栈住下了,玊羽告诉他,自己要先去一个山洞看看,九川也没问什么问题,毕竟他肯定有自己等我计划，也就跟着去了。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吗？什么都没有。”

　　两人在山洞里转了许久，什么东西都没看到，反倒看到了很多虫子。

　　【我就喜欢山洞，不行吗？】

　　九川站在原地，他此时的火可以把这山洞顶烧个窟窿出来。

　　“那你在这转悠半天！我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

　　【别着急嘛，看看山洞就算是来游玩了。】

　　“玊！羽！！！”

　　两人在原地待了好几天，玊羽迟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九川问他他也不说。

　　一日，二人坐在客栈二楼喝茶,九川见玊羽直直的盯着门口,九川转头一看,一个身着鸦青色异族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罗盘,一进来就盯着玊羽看。

　　九川挪了挪身子挡住他的视线,那人也没有什么动静，在这家客栈开了一间房,随后几天就一直默默的注意着他们两人。

　　九川他们去哪他去哪,住哪家客栈他住哪间客栈,甚室有一次俩人都半夜走了,这家伙还跟的住。

　　“他是狗皮膏药转世吧?”

　　九川以为是冲自己来的,毕竟玊羽能结什么仇家?对他也就提高了警惕,两人就开始了你注意我,我注意你的日子。

　　但是经过几天的观察,九川感觉,这家伙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有时冷酷少言,有时吞吞吐吐,有时突然昏迷,醒来咋咋呼呼像个傻子,有时又沉稳的像个摸不透的高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九川觉得这人无比可疑,怕不是又一个鬼上身?

　　【这样啊,那他还挺有趣的。】

　　"是挺有趣的,我俩运气不错,就没遇见过正常人。”

　　【那也没办法,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你不会就在等他吧？”

　　玊羽笑了笑，【之后你就知道了。】

　　九川怪里怪气的学他，“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九川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剥好后分了一半递过去,玊羽接过来就吃。

　　"酸。"九川皱起眉。

　　玊羽也皱起眉头，【那你还给我。】

　　“抱歉。”

　　一次半夜，九川发现玊羽偷偷溜了出去。好啊，抛下他自己偷偷行动，这简直是大大的不信任！

　　他想都没想就跟了过去，一直跟王羽到了之前的去过的的山洞旁,这次玊羽却站着不进去了。

　　【九川,还不睡啊?】

　　九川从小树丛里站起来，一点不心虚的回答道："这话还给你,你不睡觉出来干嘛?"九川直接走出来,走到了玊羽身边。

　　【我来抓鬼,怕不怕?】

　　"你保护我呗,你不是很厉害吗?"王羽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九川进去,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

　　过了一会,洞里就传来一阵鬼叫,凄惨无比,听的让九川都有点忍不住发颤。

　　玊羽抚上他的手,示意他别紧张,他把手抽出来,又轻轻拍了拍玊羽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两人明明没有语言交流,却都能心领神会。

　　只听那叫声越来越近,没过一会又消失了。

　　玊羽赶紧向洞内冲去,九川紧随其后。

　　一进去,只见一直跟着他们的那名异族男子被一只鬼摁在地上捂住嘴,脑袋已经快被含在嘴里了。玊羽一掌打过去,那鬼就被拍飞了,尖叫着扭曲着肢体逃跑进洞里深处。两个人盯着地上眼泪哗哗的男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大侠！救我！”

　　两人把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男人带出来山洞，再听他可怜兮兮的解释了一番。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体内有另外一个灵魂,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嗯嗯嗯,没错,他出现的时候我是没有记忆的,所以有时候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哪去了。”

　　九川板着张脸,很明显的觉得他在瞎吹。

　　"那你的罗盘哪来的?

　　“我不知道啊,有一次醒来就在我手里了。”

　　九川看着他那张委委屈屈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是绝顶,无奈的看向玊羽。

　　【九川,问问他的名字。】

　　"唉,你叫什么?"

　　"容青也。”

　　【好名字。】

　　"真难听。”

　　容青也："啊?"

　　玊羽走到容青也面前,轻轻地抚上他的额头,印下一个金纹,过不久就缓缓消失了。容青也只感觉到额头温温的,他着着玊羽,愣愣的问:"什么,这是什么?"

　　玊羽看向九川,九川随后就解释道:"护身咒,待会进去能保住你的脑袋。"

　　"啊!还进去?我能不吗?"

　　【我们会保护你的。】

　　九川:"你再废话我直接就再把你丢进去,脑浆被咬出来都不管了。”

　　"别……别。"

　　九川把容青也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的衣服，语气稍显温柔了些。

　　“我们就是去里面找个东西…应该吧，你呢，就帮我们一起，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帮到你呢，对不对？”

　　容青也站起来的个子跟九川差不多高，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挂着满脸眼泪，小小声的说道：“可我只想回家。”

　　“那我们就带你回家！”

　　“真的？“

　　“真的。”

　　容青也一听就来劲了，他想回家这件事不知多久了，每次明明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醒来又不知道在哪了。

　　玊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两个灵魂人，垂下了眼睛思考着。

　　这几天一直散发灵力侵扰他的人，是他吗？还是说，是另外一个灵魂。

　　看来是有人，在引导他们寻找着什么。

　　洞内,三人各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这里面十分寂静,洞穴很深,又弥漫着一股潮湿加动物粪便的味道,岩壁上满是各种爬虫,隐隐约约的岐吱喳喳声,像是爬上了人的头皮一样令人不适。

　　这样子，倒是与白日来时大有不同。

　　走到深处,竟到了一个分岔路,三人面面相觑,决定兵分两路。

　　容青也这才注意到,九川一直靠着玊羽走,两人的肩膀都快重叠了,顿时脸色一变，又不敢叫太大声,只能一直拽着九川的袖子求他们别抛下自己。

　　九川抽出袖子,将玊羽轻轻往容青也那边推,轻声说道:"你们两个走一条,互相照应一下,我走另一条,有事就跑,活着出来。"

　　说罢就往一条更窄的路窜,剩下玊羽和容青也在原地,容青也看九川这么勇于担当,不禁感叹他勇气可嘉，不愧是混江湖的。

　　容青也拍拍玊羽，叫他把耳朵凑过来，然后小小声的说道:"我跟你说,我嗓门可大了,他肯定听得见,我跑的也快,到时候我拉着你。”

　　玊羽本来还一直想着九川独自走的那条路,听他这么一说立马被逗笑了。

　　人类都这么有趣吗?

　　玊羽捧场的点点头,然后和容青也一起给自己加油鼓劲后,也踏进了另一条路上。

　　两人一步一步走着,玊羽越发觉得不对劲,容青也也敏感起来,走到洞穴深处,竟走到一处死胡同。

　　容青也在地上用眼睛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像是什么阵法的方位。

　　终于,他走到一处地方,在地上画出一道符咒,突然,整个墙壁开始震动起来,四面八方传来了野兽般的嘶吼。

　　“是了,镇压阵法,镇压的还不是一般的东西。”

　　此地怨气太重,和一些残余的妖气混杂在一起,加上这镇压阵法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能设下的,看来,是先前哪位神仙在这里镇压了一只大妖。

　　只不过这妖给自己留了一手。现在打算以食人来快速增长修为，打算有一天重见天日。

　　玊羽刚沿路进来就有所察觉,但心里有一个念头一直让他心里发毛,熟悉的感觉好像超脱了时光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影子,让他难安。

　　玊羽渐渐释放灵力,尝试对这个阵法进行感应。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曾经在这里,一段稀碎的画面涌来,带起了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玊羽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在这里曾发生的一切犹如海水般涌来，充斥着尖叫和血腥味得回忆一下在玊羽脑海中炸开，玊羽睁开眼睛，头疼的生生落下了几滴眼泪。

　　"这里死尸太多,怨气冲天,就算修复了阵法也是压不住的。"容青也转身对玊羽说道。

　　玊羽缓过来后，突然感受到身后的气场有变，转身看着容青也,逐渐与他拉开距离。

　　此时容青也沉默的看着玊羽，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他缓缓靠近玊羽，玊羽却接连退步。

　　容青也停下了脚步，开口说道：“我叫冥司，我知道你的一切，我会帮你。”

　　玊羽没有理会他的话，在右手中化出羽剑,快速的朝冥司的方向冲去,冥司也召出挞魂鞭,朝着玊羽的方向甩去。

　　电光石火间,王羽一个偏头轻易躲过鞭子,手中的羽剑狠狠地插入冥司背后岩壁上的恶鬼身上,而那一鞭,也将那原本要落在玊羽顶上的石块打碎。

　　冥司勾起嘴角，“我没看错你，你会需要我的。”

　　下一刻，容青也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玊羽看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容青也，举起手中的羽箭走去，在羽箭快要抵上他的胸口时，玊羽有些迟疑了。

　　算了，要是要害他就不该暴露身份，自投罗网。

　　玊羽倒是很好奇，这个人要引导他到什么地步。

　　另一边的九川,正奋力寻找着什么。从刚刚开始,他就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和求救声。

　　他寻着声响在洞里弯弯绕绕,却始终找不到人在哪。

　　突然,一道黑影从他身边闪过,吹灭了他的火把。黑色身影不断闪过,九川握住刀柄,在层层岩壁中,他似乎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哭声。

　　声音一直从一个地方传来，没有移动，那看来他们有个聚集地。

　　他突然心生一计,直接到地装死,等着那些鬼来捡他。

　　果然,他被一只鬼张大嘴巴含在嘴里,这鬼果真没吃他,一路送到了一个洞里。

　　九川一被吐出来,就被一股极其恶心的腐臭和血腥味熏的差点吐出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偷偷睁眼观察环境。

　　只见一个小姑娘,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在她一旁的,全是被嚼碎的人的尸骨,周围的墙上全部挂着全是长着蛇皮的恶鬼,密密麻麻的,全部盯着中间的女孩。

　　九川头皮一阵发麻,拼命忍着呕吐欲。

　　他没有把握能够在这么多恶鬼的注视下带着女孩全身而退,只能见机行事。

　　突然,九川眼前出现一个画面,画面中是一个画在岩壁上的阵式,上面明确的标注了关于这个洞穴的各个方位与出口。

　　九川迅速旋转着大脑,根据自己刚来的路线,和恶鬼带自己来的路程,半蒙带猜的觉得自己是被带进死门来了。

　　恶鬼们正准备靠近那个女孩,女孩的哭声陡然拔高,只见九川迅速爬起身来,抽出刀一连砍下一只鬼的脑袋,然后立马抱起女孩护住。

　　可这些鬼根本不怕这些兵刃,将头又捡起来安上了。

　　九川沉着了呼吸,他看着四面八方的恶鬼朝他嘶嘶吐着蛇信,握紧了手中的刀。恶鬼们蓄势待发,一下就朝他扑过来,九川沿着岩壁转身就跑,心里计量着，跑到一处便用刀柄奋力一砸,竟砸出一处洞口来,他又用身体一撞,撞进了一条路中,用尽全身力气奋力狂奔。

　　众鬼见状,顿时从这个洞里倾巢而出。九川快速回忆着刚刚画面中玊羽标记的所在位置。身后恶鬼穷追不舍,他们一跃便跳到岩壁上,以及快的速度攀爬着。

　　九川正烦恼着该如何甩掉这些狗皮膏药,怀里的女孩却突然被震了出去。

　　只见女孩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皮肤上也渐渐显现出了蛇皮。

　　这鬼刚要张嘴咬九川,就被玊羽的保护咒震出去了。

　　也正是这一震,让玊羽感知到了九川的所在位置。

　　霎那间,岩壁被一一打破,玊羽的身影出现在尘埃中。那蛇妖顿时像是见到天敌一般,开始畏畏缩缩起来。

　　玊羽眼中杀气四溢,手中甩出羽剑就把蛇妖钉在了墙上,蛇妖开始凄惨的嚎叫,印在骨子里的恐惧使它开始呕吐,全身紧紧的缩起来。

　　玊羽慢慢朝它走去,表情冷的吓人,抬起手一记手刃就将蛇妖的肚子刨开,硬生生将它寄生在女孩尸体中的灵魂扯了出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冥司。

　　冥司抬起手开始结印,随后轻轻一吹，竟在指尖上吹出了一缕蓝色的火焰，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冥司随即一推，将火焰推到了蛇妖的灵魂上，烧至殆尽后,又如有生命般的跳跃到其余恶鬼身上,洞内顿时尖叫四起。

　　玊羽冷漠的看着他们尖叫，眼睛里没有任何他平日能看见的温柔。九川这时突然意识到,玊羽的强大，他还远远不清楚。

　　玊羽转身面对九川,恢复了温柔的笑脸,他走到九川面前，用手抹了抹他的脸。

　　【怕吗?】

　　九川听这话微微歪头,明亮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我怕什么?你吗?你会这么对我吗?”

　　【这还真不会。】

　　"那个?"容青也醒过来了,"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指着地上一堆的尸泥，"谁能告诉这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只见九川和玊羽同时点点头,容青也顿时就崩溃了,弯腰就开始呕。

　　【怎么了?他中毒了吗?】

　　"他没事,吐几次就习惯了，倒是我身上的味道,我也快吐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几人快速的离开了山洞，背对着火光，玊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

　　蓝色的火光快要蔓延到月亮上，围绕着无法言说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