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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留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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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稀奇呀,你居然会答应这种事。”左姬抱着琥珀坐在床边,看着站在窗边的赫荒,很明显,他自己说不出口,但又想帮忙。
琥珀伸了个懒腰,跳到枕头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赫荒看着远处的雪山,迟迟没有搭理左姬。
“好啦,我知道你别扭,如果是以前,你连想都不会想直接走人。”
“你又知道?”赫荒终于说话了,左姬笑着说:“不然呢?你当时肯定在想,如果是桂娘,她肯定会让你帮忙。”
赫荒没有还嘴,只是继续发着呆。
“我也是。”
“什么?”
“我说,我也在想,如果是桂娘,她一定会耐心的来劝说我们,让我们放下偏见,她不会放弃的,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云外酒楼。”
赫荒还是沉默不言。
“她已经不在了,你该接受这个现实了。”
赫荒闭上眼,他怕自己会不自禁流出眼泪来。左姬说的没错,自己只是无法独自做这个决定,自桂娘死后,他停止了一切修炼,拒绝改变身边桂娘在世前的一切,连衣服从来都不会换颜色,发饰也是从前的模样。
他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可以说浑浑噩噩的渡过了几百年,是因为他还沉浸在悲伤里没有走出来。
这一切,酒楼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大家一起保护这家酒楼,让保持桂娘还在的样子。
如今若是帮了他们,酒楼就会暴露在人世间。
“左姬。”
“在。”
“你去跟他们商议破阵之事吧。”
“明白。”
左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来房门,一开门,就看到三个人背对着她。
“祝公子,容公子,还有玊羽?你们这是?”
几人尴尬的转过身,琥珀从房间里跑出来,跳到容青也身上。
容青也和玊羽在两边,不约而同的都扯扯九川的衣袖,示意他说话。
“我们…来看看他。”
“你放心吧,他不会跑的。”
容青也感觉搭话,“不不不,我们怎么能是这个意思呢?对吧,九川。”
“对对对。”
左姬看向玊羽,只见玊羽向她点头致谢,左姬笑着走上前去。
“怎么样?你走之后,大家还会担忧你呢,里面那位也是…”
“左姬!你们还破不破阵了!”赫荒从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惹得左姬和玊羽一阵偷笑。
“好了,走吧,我们来商议一下破阵之事吧。”
“这么说,他同意了!”九川激动道。
“他呀,就是嘴硬,走吧,事不宜迟,我们速战速决。”
等他们走后,赫荒从房间探出头来,然后悄咪咪的跟着他们到了议事殿,躲起来偷听他们。
“左姬姑娘,你笑什么?”
“啊,没事,你们继续。”
“好,我和玊羽还有容青也已经探讨过了,若是要强行破阵,为了保护阵内百姓的安危,可以在阵里再施下防护阵。”
“可你们凤阳百姓人口不小,设置一个如此之大的防护阵,极易因为灵力相冲而被摧毁。”
容青也顿时跳出来说道:“左姬姑娘顾虑的我也想到了,我觉得,可以分几个点设阵,东西南北,再加上中心点五个。”
“可这灵力相冲不是开玩笑,你们如何保证这几个阵法能有用?”
几个人面面相觑,左姬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突然就明白了。
“哦,我知道了,你们想分几个点,然后找几个灵力强大的人在里面维持防护阵,你们在外面强行打破。所以,你们就是要人。”
“哈哈哈哈,没错,左姬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那首先你们得让凤阳的百姓聚集在这五个点,其次,他们必须信任我们,能做到吗?”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用问,肯定会有人类害怕他们,质疑他们,但是,她就是想要从九川嘴里得出这个承诺。
“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对你们有多大的改观,但是,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让他们配合。”
左姬点点头,起码,他不会做出做不到的承诺来哄骗别人,这点就比大多数人真诚了。
“好,在这说也没用,不如赶紧去到那里查看。”
容青也着急的看着他们,“你们要走了?我也要去!”
九川转身对他说道:“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此事太危险,我不能再欠你人情了。”
“你这是什么话?那我们先前出生入死,你没把我当兄弟?”
“不是,我…”
“行了,你别说了,我们三个,必须一起去,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跟我阿父禀报。”
说完,容青也就跑出了议事殿,琥珀也跟着他跑出去了,左姬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笑着说道:“你们三个感情还挺好。”
“是啊。”
九川看着容青也的背影,自豪的说:“我的朋友,都是最好的。”
玊羽闻言看着九川,也弯起了嘴角。
到了晚上,九川和玊羽正准备睡下,就听到屋外有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
九川打开房门,发现是乔装后的容青也。
“容青也?你怎么…”
“嘘!”
容青也立马挤到房间里,他拿了一壶酒,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
“你干嘛?在自己家里偷东西啊?”
“你不懂别乱说,这是我们云丘族的特制酒,很珍贵的,是我们上战场前,家人会买给战士,跟他一起埋到地下,等他凯旋归来时一起享用的。”
“那你这是?”
“这当然是为你们准备的啊,这酒可来之不易,从我阿父床底下掏出来的,不说了,快快快,我们出去埋了它。”
九川和玊羽被他拉出去,夜里还在下着雪,几人在雪地里刨了许久,甚至还动用了灵力把土地融化,才把酒埋进去。
几人的手都红通通的,正要回房间,容青也又拉住他们。
“还没完呢,我们三个要对着月光许愿,祈求平安归来。”
三人就站在雪地里,抬头对月光许愿。赫荒躲在隐蔽处,也抬头看着月光。
“今晚月亮很好看吗?我看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左右突然从赫荒旁边冒出来,悄咪咪的说道。
赫荒没回答,他静静地转过身,严肃的看着左姬。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老大,自从玊羽离开酒楼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迈出这一步的。”
赫荒没有太多思考,而是脱口而出道:“总有想开的时候。”
“用几百年?”
“我命长。”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的转世?”
“比起找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她留下的东西更重要。”
左姬没有继续问了,她感叹道:“老大,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从没看你这么严肃过,看来玊羽对你的影响不小。”
赫荒转头看向刚刚还站着的三个人,现在已经扭打在地上了。
“祝九川,你吃我一击无敌雪球!”
“冷死了!傻瓜!”
“玊羽你哪来这么大雪球!”
“别把雪放我衣服里!”
赫荒缓缓蹲到地上,左姬在他身后正疑惑,只见他缓缓搓了一个雪球,趁那三人不备直接一击打中容青也的脑袋,而后转头抬腿就跑,左姬还没反应过来,容青也就拿着一个两个拳头大的雪球来找罪魁祸首了。
等他走到转角处,不见人影,低头一看,只有琥珀在这。
那个两个拳头大的雪球最后落到了琥珀头上。
而容青也荣获了琥珀的牙印和抓痕。
天一亮,几人就开始动身,赫荒一时无语的看着容青也大包小包的拿着。
“你干嘛?把你家搬空啊?”
“不是啊,这不是要赶路吗?总得带齐全东西吧。”
“等你们这么过去,还破什么阵,凤阳的人都死光了。”
赫荒招招手让左姬过来,她挽起容青也的胳膊,容青也不知所措,扭捏的躲避左姬的触碰。
“容公子莫怕,左姬带您赶路。”
左姬安慰着容青也,还没等他说话,两人立马咻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喂!你就带一个啊!”
……
得不到回应,她真走了。
赫荒转头看着九川和玊羽期待的眼神,问玊羽:“你自己一人可以吗?”
玊羽摇摇头。
“唉,我真是欠你们的。”
九川和玊羽一人一边抱着赫荒的手臂,贴的紧紧的,特别是九川,貌似有点紧张。
“你松点,不会摔死你的。”
九川只能放松了些。 “抱歉,第一次。”
等下就吓死你。
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几人就到了凤阳,不过是在荒郊野岭处。
三人刚到,就看到容青也蹲地上吐呢,左姬在旁边拍他的背,琥珀嫌弃的蹲在旁边,舔着自己的爪子。
赫荒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转头一看九川,脸色苍白,看起来也快吐了。
“好了,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让凤阳的百姓聚集起来了,你们想到什么办法了吗?”左姬问道。
“这到不难,只要我二哥下一通告示,大多数人还是会照做的。”
“大多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高的服从性,人家要是不想,什么理由都无法说服。
“这还不简单,不走的直接打晕,拖走。”
赫荒发言后场面陷入了一阵沉默,觉得不妥吧,但确实有效,而且,他要是找人做这件事,确实比较高效。
“那就麻烦你了。”容青也终于站起来了。
“知道麻烦我就好,以后通通找你们算账。”
几人做好决定后就往祝府赶,一路上,都投来人们奇异的目光。
是啊,祝阳呈死的时候他不在,祝老将军死的时候他也不在,谁知道凤阳城里的百姓是怎么看他的。
走着走着,突然有一个小孩向九川扔了一个石子,不过很快就被大人抱走了。
玊羽握住了九川的手,容青也说着小孩不懂事之类的话。
其实,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烦躁,没有委屈。
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了。
【九川,别在意他们。】
九川点点头,对着玊羽笑了一下,他早就不是被会被情感左右的人了。
几人回到祝府时,看到的是满院白纷纷。
施河赶紧从里面跑出来,九川看着他,突然很心酸。
他走前,施河有这么憔悴吗?原来,这个每天说说笑笑的人,眼睛里也会有疲惫。
“三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九川上前抱住施河,安慰似的说道:“我回来了。”
“将军在祠堂,我带你们去见他。”
几人跨过祝府的大门,九川从来没觉得,这里有这么冷清,冷清的吓人。
走过熟悉的路,在离祠堂不远处,就可以看到祝阳朔跪着的背影。
直到走进去,九川都没有说一句话。
“将军,三少主回来了。”
祝阳朔回过头,斑白的发丝比身上的孝服都要醒目,九川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
祝阳朔走到九川面前,用沙哑且温柔嗓音说道:
“别哭,回来就好。”
“二哥…我…对不起…我…”
他牵着九川来到牌位前跪下,九川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看到父亲的名字在上面摆着。
在隐隐的瞟见后,整个人瘫在地上直接崩溃的大哭。
这场面难免有些伤情,容青也转过身不忍再看,赫荒和左姬反倒有些感概在心中,毕竟,凡人的生死离别,他们早就体会过了。
唯有玊羽走上前去,跪在九川旁边,拜了三拜。
他把头磕在地上没有起来,听着九川的哭声,玊羽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祝彦儿听说九川回来了,赶紧往祠堂奔,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九川的哭声。
祝彦儿没有再往前走了,她站在原地哭,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好害怕,她突然觉得,这些人总有一天都要离开她。
在祝彦儿的成长过程中,这一刻,她幡然觉醒,她的家人,不是一生一世都会陪着她不离开她的。
没有一座靠山禁得起长久的风吹日晒,唯有挺直自己的脊背,身边才能一直有爱的人。
这是死亡教给这个女孩的第二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