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怒》海女九号

13、心有灵犀 海涯与万春

　　海涯的思绪被秋天的江风吹乱了一地，这时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原来是班长给她发信息叫她参加班里聚会，海涯回复了收到准时参加，心想不知道这次万春月会不会来。 晚上海涯准时赶到聚餐地方，她看了看万春月不在，心里有一股失落感。晚宴开始了，大家吃菜喝酒，谈笑风生，天南地北，胡侃瞎扯。同学们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班长手机响了，班长接起来粗声大气地说：“你到了吗，在三楼，对对，三楼。”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里。海涯一看，心砰地猛一跳，万春月来了。万春月走到她隔壁的隔壁座位坐下，原来这个空座是留给他的。海涯看向他，正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还是那么高挺笔直，还是那么帅气逼人。万春月来晚了，坐下后自罚三杯，接着和同学们寒暄说笑，一一敬酒，没有搭理海涯。海涯一边喝汤一边纠结要不要主动去和万春月打个招呼。这时，她又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眼磁波向她投射过来，波段传递过来的那个方向就是万春月。海涯不敢抬头，内心又怕又急，又惊又喜，一只小兔在胸口突突乱跳。
　　聚餐结束后，海涯拿起包正准备出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夺门而出，挡在她面前，海涯抬头看见一张英俊明朗的脸庞。海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你把头抬起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海涯不知道为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顺从抬头，这一刻，她看见万春月的眼睛和他身后夜空里漫天的星星一样熠熠生辉。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的眼里全是笑，她的心里也全是雀跃。其实万春月一年前就知道叶攀坐牢，海涯离婚了。他一直默默关注这海涯的动向。几年前被海涯拒绝后，他怀疑海涯也许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之前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万万没想到海涯嫁的人是坑害她的父亲、摧毁她的家庭、欺骗她感情的王八蛋，夜深人静的时候，万春月一想到海涯的遭遇，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恨不得把叶攀碎尸万段。自己这点失恋和海涯的不幸和痛苦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哀莫大于心死，他不担心海涯又拒绝自己，而是担心她拒绝所有人，把自己彻底关起来，把心封死。可经历了这场人类浩劫，无数人丧生的大疫，意外和明天真不知道哪一个先来。万春月决定鼓起勇气再追求海涯，除了海涯，他心里也走不进别的人。
　　江南的湿地，这几年成为全国小资的心头好，四面八方赶来打卡。湿地水道纵横交错，曲径通幽，草长鹭飞，接天芦苇无穷雪。水道两侧芦苇丛肆意生长，率性傲娇，形成牢密屏障，夏夜，萤火虫在水面上下翻飞，摇橹船一摇水面就碎碎银，仿佛满天繁星落。小船里，两个人讲着笑话，呢喃细语，她是天真浪漫，他是赤诚阳刚。好一对璧人，连空气都充满了甜蜜温馨。海涯看着万春月，轻轻问：“你喜欢我什么？”万春月卷起食指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顺手从河岸上一株野蛮生长延伸到水面上的不知名植物上摘下一朵小野花，插在海羽辫子上。
　　海涯心想认识万春月这十来年，万春月对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废话，也对，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这时，船到码头了，万春月先跳上岸，回身来拉海涯。海涯碰到万春月的手，只觉得那手手指颀长，手掌是自己两倍大，掌心温暖，指骨刚硬，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拉手，彼此都心跳漏了一拍。上岸后，万春月开车送海涯回家，在路上，他对海涯说：“我其实很怕水，从小就不敢碰水，也不敢坐船。”海涯有点意外，问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坐船啊。”万春月说：“你想坐，陪你。”海涯心头一漾。
　　又到了满城黄金桂香飘的季节，秋高气爽，风和日丽。宝石山上树木野草密生茂长，空气清新，宝石山就在市区内，却让人感觉穿墙来到一个灵境。灵境里蝴蝶翻飞，蜂鸟穿梭。黄龙洞游人络绎不绝，不少人在廊亭里吹拉弹唱的，年青的，年老的，游山客你来我去。从黄龙吐翠的水池向山顶望去，隐隐可以看见山腰蜿蜒的石路上，绿树婆娑的缝隙里，有两个人并肩往上走。一高一矮，一男一女。路很窄，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走得很慢。男的高大挺拔，女的娇小玲珑，如同一棵笔直的树开着一朵花一点点往上移。这一树一花从黄龙洞到了紫云洞，紫云观里有道士在吟唱，听来是女声合诵，声音壮观，紫云观大门两旁有石刻的两句诗：紫石烟云作屏障，青天风雨走蛟魑。海涯很喜欢“青天风雨走蛟魑”的“走”，这个字用得真妙。从紫云洞折回,拾阶而上，身后忽然响起悠扬的笛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这笛声恰似从天而至，从云端飞下来的天籁之声，分外嘹亮。登到初阳台，本想观览西湖美景，可惜没有知道合适的方位，始终被树木遮挡，不能看得全景，两个人找了一块斜坡坐下。这时，一个小朋友飞快跑过来把海涯踢到了，海涯一个趔趄看着要滑下山坡，万春月马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海涯倒在万春月怀里。没想到第一次亲密接触被一个小朋友成全了。万春月顺势抱住海涯，似乎是个小意外，又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一种久违的青涩感徘徊在海涯胸口。错过了二十岁的万春月，不想再错过三十岁的万春月。
　　这天是海涯的生日，万春月问她想怎么过，海涯说好多年没在西湖坐船了，想去西湖坐坐船。满眼水绿，天地一片簌玉声。一只爱情小舟在悠悠西湖里逶迤而行舟行至湖心，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片刻之间，湖面泛起一层白雾。水雾氤氲，湖水、白堤、桃柳、粉荷统统罩上了白纱，似有非有，似见非见，如梦如幻，令人神往。
　　万春月租了一座手摇画舫，带着海涯从码头上船，船行内湖。内湖幽静沉寂，湖水似乎更绿一度。海涯看着山色空蒙雨亦奇，听着从天而至的珠玉落盘，依偎在一个温暖敦厚的怀抱里，世界那么安静，只有水声和这个男人的鼻息。她心里感叹，这辈子算是圆满了，哪怕这是个梦一觉醒来不复存在，此生也值了。他们的船一直开到四季酒店，泊在四季酒店的私家码头。万春月在金沙厅定了一桌菜，都是海涯爱吃的。四季金沙是这个城市唯一一家黑珍珠三钻餐厅，每道菜都做得十分精致，餐具也是上乘良品，鱼是西湖的野生鱼。吃着这样的美味佳肴，窗外是湖光水色，岁月静好不过如此了。四季是坐落在内湖的江南园林风酒店，海涯很喜欢这家的腔调，一步一景，楼台亭阁，榭廊飞檐，注入高级灯光和音乐，既古典高雅又现代别致，算得上五星级酒店的天花板。海涯一直想来住一次，但房价太高，如今的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敢挥霍。万春月真是最佳男友，圆了她的心愿，给她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生日，花好月圆，卿卿我我，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真好啊。晚上他们住在湖景套房，吃蛋糕，看电影，品红酒，这一晚两个人活成了傻子，说着莫名其妙的傻话，莫名其妙地傻笑；这一晚两个人又活成了最聪明的人，什么废话都不说，只说孩子话。
　　一眨眼已经是深夜，海涯打个呵欠，倦意来袭。万春月说：“困了吧，去睡吧。”海涯听他的口气，好像不打算一起睡觉，海涯问：“你呢，你不睡啊。”万春月说：“你先睡，我还有一个材料要看，明天要上报证监会。”海羽哦了一声，起身去洗澡，万春月拿出电脑包，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海涯洗完澡上床，也许是太高兴了，亢奋了一天，耗光了精力，加上被褥十分舒坦柔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万春月忙完工作，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他来到卧室，看着酣睡的海涯，橘黄色的柔和灯光笼罩着她的面容，发出小猫一样的鼾声，睡得像个婴儿。他轻轻坐在床头，把海涯散在脸上的发丝拨开。这一刻面前的海涯，和他第一次看见的那个小女孩一样，她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善良，有什么心事全在脸上。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做起事来大大咧咧，咋咋乎乎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面对自己不适应的场合，又窘迫如兔，逃得远远的，上学时每次遇到事就急吼吼打电话给自己，“万春月，你在哪里？”“万春月，不好了！”对万春月来说，接到海涯的电话就莫名开心，在她的世界里，天大的事情对他来说其实都是丁点大的小事。海涯傻里傻气的样子，傻里傻气的话却总是莫名让他开心。海涯结婚后他消沉了将近一年，好不容易走出来，千愁散去，到头来还是放不下，时常翻看她的朋友圈，默默关注她。每次班级聚会只要不出差都会参加，就想看她一眼。自己一个人在冗忙繁重的日子里孤独行走，把心锁起来，任何人都走不进来。得知海涯离婚的消息心头一震，那一刻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既为海涯难过，难过之后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冰雪世界里开出一丝绿意。难道是天意化人，命中注定他们今生的缘份未了，兜兜转转，如今两个人总算走到一起了，海涯自始至终还是自己认识的海涯，哪怕已经成为人母了，她还是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