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源》米巫

48、儿子大了不中留 徐女士低头

　　沈迦没想到，徐女士先来找了他。
　　这天中午在光明里，他刚开完会，突然接到徐女士的电话，说现在就在市中心这块儿，想跟他聊一聊。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事发突然，但沈迦临阵不乱，中午这会儿周边餐厅早就订完或客满，他又想到陆扬说过他妈妈饮食口味没有出包邮区，马上给一个开江浙私房菜馆的朋友打电话，要到了一张预留的位置绝佳的桌子。
　　半小时后，沈迦便和徐女士在喜福巷99号宁绍居清幽雅致的包厢里见面了。
　　徐女士见到沈迦，心里咯噔一下，愣住好一会儿。
　　她本来是做了心理建设才来的，可是眼前这个人，与那天船上那个，完全判若两人。
　　时近深冬，沈迦穿着黑色长大衣，包厢里有暖气，他脱掉大衣，里面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剪裁得体的正装裤，复古设计的皮鞋，潇洒俊逸，但又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
　　可他一开口，又是周到细致、温和有礼。
　　徐女士想起徐籽的话，问她要沈迦的联系方式时，徐籽说“那人特别有魅力”，又说，“妈，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徐女士低头喝一口茶，稳定心神，告诫自己要坚定立场，万万不可动摇！
　　“你公司在这附近？”徐女士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务必显得中立、冷淡。
　　“对，租了光明里的一幢洋房，”
　　“这个地段，租金不低了。”徐女士也是做过生意的，对钱最是敏感。
　　“是不低，现在做实体行业都吃力”沈迦边说边给徐女士添茶。
　　徐女士赞同地点头，她和老陆开公司这么多年，当然明白实体行业的艰难。
　　“但租金还是勉强付得起的。”沈迦说完，温和地笑了。
　　“哦”徐女士赶紧夹菜。
　　沈迦这一笑，她又有点遭不住。
　　隔行如隔山，对文化行业徐女士完全不了解，所以沈迦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墨印的经营情况，也是侧面让徐女士放心，没有经营不善，以后前景可期，不会成为经济负担。
　　末了他又拿出一只礼盒，递给徐女士，说是今天见面突然也来不及专门准备礼物，所以就从公司带来了墨印的冬季文创品，还没有正式面世，打算农历年前推出。
　　沈迦既然说了不是专门花钱买的礼物，徐女士当然不好推辞，她一打开，忍不住啊了一声。
　　是一只真丝眼罩，和一根真丝发带，都是雅致的淡粉色，上面有中国韵味的印花。
　　“阿姨您看，这上面的印花都是有讲究的，我们之前做了一套中国古代艺术史的书，就把古代的画选取局部，印在了发带和眼罩上，这也算是衍生开发。”
　　“谢谢，”
　　徐女士其实还想说“很漂亮”，但是忍住了。
　　两个人又吃了几口菜，徐女士终于打算切入正题。
　　“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你和陆扬的事情。”她说。
　　“嗯，陆扬也跟我提过一些。”
　　“那他肯定也跟你说了，我和他爸爸，我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沈迦没说话，眼睛里的失落令徐女士一瞬间就有些心软了，她赶紧喝了一口茶掩饰。
　　“小沈啊，你很优秀，各方面条件都好，但是，你是个男的，还比陆扬大了12岁，你说说，让我们怎么同意这个事情？”
　　“我和陆扬的爸爸，我们书读的不多，但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换成任何一个别的父母，也都没法接受这种事。”
　　“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可以接受你和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的在一起吗？”
　　沈迦被戳到痛处，他顿了顿。
　　“我爸爸今年春天去世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和陆扬在一起。我妈妈前不久见过陆扬，她不是很支持，但是——”
　　“所以你家里也不同意！还有，你妈妈见过陆扬，什么时候？”
　　“国庆假期。他和我一起回了我的老家。那时候我妈见过他。”
　　徐女士:...
　　“国庆节他说去同学家玩，结果跑去你家，见了你妈，你妈还对他不满意！”她说得咬牙切齿。
　　“不是不满意，她性格就是那样”
　　沈迦其实想说，她妈对谁都不满意。
　　徐女士却是越说越生气：“这个臭小子，小骗子！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背着我和他爸，说是去公司附近租房子，结果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和你，你们俩同居了几个月！不是那天刚巧被我碰到了，你们还要瞒多久？”
　　“对不起阿姨。这件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好。”沈迦无法辩驳。
　　“凭什么我们就得忍气吞声，就得接受？凭什么？”
　　徐女士发出天问，沈迦也没法回答。
　　“我就不信了，那我现在就让陆扬从你家搬出来，不许他和你见面，我，我让他马上去相亲，我儿子条件这么好，还怕找不到个好姑娘吗？”
　　徐女士叽里呱啦一通说，可也就图个口嗨，她知道，列举这么多，可哪件她都做不到，儿子大了哪还由得妈啊！
　　她不由得又感到一阵心酸和烦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是儿子妈是妈，儿子开始成为一个脱离她的独立存在了。
　　陆扬小时候他们曾经是很亲密的，也许是从他不许她叫自己小宝开始，也许是从他开始喜欢和同伴一起踢球到天黑不肯回家开始，也许是从他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听歌写作业不愿意对爸妈讲学校的事情开始，他们不可避免地分离了。
　　她有些恍惚，恍惚间，她突然看到沈迦去取砂锅盖，毛衣袖子往上卷了一下，露出腕表。
　　她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几周前回绍城，陆成说去欧洲帮陆扬带了一块某个牌子的腕表。
　　徐女士心砰砰砰跳得厉害，答案她已经有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她站起来去拿茶壶，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看清了表盘。
　　没跑了，就是陆成说的那个牌子。
　　徐女士耳边瞬间想起陆成的原话。
　　“不便宜，在那边买，也要四万八。”他说。
　　徐女士的手指捏紧了茶壶，像要把玻璃把给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