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源》米巫

36、属于你的那颗星星 电话那头人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陆扬和阿冠都在喊着，说乐队已经来了，让他们赶紧过去。
　　沈迦和宋杞赶回去的时候，阿司匹林乐队已经在表演了。这支乐队就是陆扬最喜欢的国内乐队，是一支成军七八年的英伦风格的摇滚乐队。陆扬高中时候他们刚好出第一张专辑。名叫《曼彻斯特》。
　　这支乐队有酷玩、绿洲那味儿，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内容，讲的都是私人生活和情感，带着点少年人的迷茫和伤感。这种迷茫和伤感是阿司匹林的特色，但也是他们的局限。
　　如今乐队成员都年过三十，专辑也出了四张，但他们永远都在重复自己，在技术和内核上都被批评没有进步，但随着乐队的商业化，参加了音综，他们的成名曲在自媒体上被网红翻唱后点击量又很高，所以，虽然乐队没有进步，但是却越来越红了。今天台下这些小孩，一半以上是冲着阿司匹林来的。
　　沈迦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站到陆扬旁边的时候，阿司匹林正在表演他们第一张专辑中的同名单曲《曼彻斯特》，前奏响起，电吉他和钢琴的合奏极具空间感，温柔静谧，像夜空一样。
　　这是沈迦第一次认真地听这首歌，歌词讲的是一个中国男孩在圣诞节的寒冷深夜，一个人待在曼彻斯特小公寓，这晚他喜欢的球队赢球了，但他却找不到一个人分享喜悦，只能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星星，星空璀璨，却也反射出他的孤独。
　　副歌部分尤其温柔，主唱的声音响起，他的嗓音很有包容性，给人一种听觉上的温暖和治愈感。仿佛在耳边呢喃着，告诉听者：一万颗星星里面，你总会找到属于为你发光的那一颗。一千个亮着灯的窗户里面，也会有那个与你分享赢球喜悦的人。
　　这首歌陆扬肯定听了几百遍，他全程跟唱，一个字都没错。唱到副歌部分，陆扬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沈迦想起陆扬说过，他是在高二的时候听到《曼彻斯特》，就喜欢上了阿司匹林。
　　沈迦现在完全理解了，阿司匹林的这首歌，对陆扬意味着什么，高二时候的陆扬，一定孤独又迷茫，是这首歌安慰了他。
　　沈迦感觉鼻子有点酸，他伸出手，拉住了陆扬的，陆扬的手停了一下，沈迦正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陆扬抓住不放。
　　舞台上很亮，台下他们十指相扣，紧紧牵着手。
　　《曼彻斯特》进行到尾声，音乐平息，只有一把吉他，伴着主唱的低吟，台下年轻的孩子们都在默契地挥动手臂跟唱。
　　人群中，陆扬突然转头看着沈迦，嘴巴动了动，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沈迦问，这里太嘈杂他没听清。
　　“我说——”陆扬把沈迦拉到怀里，在他耳边说：“我想——”
　　下一秒陆扬便吻住了沈迦。
　　他们在人群中甜蜜拥吻，直至一曲终了。
　　不远处宋杞也在一边听歌，一边手指练习敲打着鼓点，这首歌他学过了，但以后，大概是没有机会打给陆扬听了吧。
　　这晚回到酒店，沈迦躺在床上，陆扬给他涂止痒膏。虽然换了长裤，但江洲公园的蚊子无孔不入，沈迦脚踝裸露出来的一截皮肤被咬了一圈红疙瘩，像一串脚链。
　　看着沈迦身上被蚊子肆虐的痕迹，可把陆扬心疼坏了，趴在沈迦身上，说“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让你陪我来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蚊子这么多，厕所又脏”
　　“我没这么讲究。再说了，谁让我老牛吃嫩草，偶尔当然也要过一下年轻人的生活了。”
　　陆扬笑了，抱紧沈迦：“那你这两天，开心吗？”
　　“嗯，开心”沈迦脸上氤氲着热气，他忍不住吻了陆扬一下。
　　“喜欢阿司匹林吗？”
　　“喜欢”
　　“最喜欢哪首歌？”
　　“《曼彻斯特》”
　　陆扬笑得身体都抖了起来。
　　“不信啊？我都会唱了”
　　沈迦真的唱了几句副歌，“你能找到，属于你的，那颗星星”他的嗓音低沉，听得陆扬眼睛又亮晶晶的。
　　沈迦摸了摸陆扬湿润的眼角，突然问：“你高中时候，是不是喜欢过宋杞”
　　陆扬眼泪一下子被憋回去了，慌得不行。“你怎么知道的？是宋杞跟你说得，不对啊，我没跟他——”
　　陆扬慌张的样子很好笑，沈迦马上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安抚道“不是他说的，是我猜的，他高中时候那么优秀，你们还在一起踢球——”
　　“我是对他有过朦胧的感觉，但我都不知道那能不能叫喜欢”陆扬突然说，表情很认真：“那时候我刚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但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对象，刚好那段时间跟他走得很近，就——”
　　“不过他是直的，我对他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
　　沈迦盯着陆扬，陆扬赶紧捧住他的脸。
　　“真的，你相信我。”陆扬说。
　　“所以你是青春期的时候，幻想过他吗？”
　　“我没有！”陆扬又慌了。
　　其实沈迦就是故意逗他，但一想到拥抱庆祝、更衣室一起淋浴什么的，便觉得陆扬不承认，但肯定是幻想过的，顿时心里浮泛出一阵酸意。
　　“你这是吃醋了？”陆扬突然反应过来，马上凑近勾住沈迦的脖子，鼻子蹭着他的鼻尖。
　　沈迦看着陆扬，并不否认。
　　可把陆扬给开心坏了，原来沈迦也是会吃醋的，他马上抱着沈迦亲个不停。
　　“你又高兴个什么？”沈迦推开陆扬。
　　陆扬却马上又贴上来。
　　“我当然高兴了，我可太高兴了。”他认真地凝视沈迦的眼睛：“宋杞不喜欢我，我对他，也只是很短暂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沈迦，我只爱过你，你是我爱的第一个人，你相信吗？”
　　少年眼睛里纯真的爱意令沈迦眼睛都红了，他忍住眼泪，贴上去紧紧吻住陆扬的嘴唇，用脚去勾陆扬的小腿。
　　陆扬那经得起这般撩，一秒钟也等不及，只想快点进到那个世界上唯一的、最温暖、不止温暖，是比夏天还热的地方。
　　空调的噪声低低响着，窗外暑气消散，街道静谧无人。
　　阳城这间快捷酒店的房间，这辈子应该只会住这一次，江洲公园，也许不会再去，下一次听阿司匹林的现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陆扬说宋杞不喜欢他，其实他们只是永远错过了。
　　很多事情，很多人，在那个时点的时候不觉得，回头一看，都是只此一回，一期一会，过时不候。
　　遗憾吗？
　　是很遗憾的。
　　半夜沈迦睡不着，看着旁边陆扬的脸，想起宋杞的眼睛，和指尖燃烧的烟头。
　　他想到自己此刻的幸福，建基于另一个人的遗憾和痛苦之上。
　　但是没有办法。
　　还好，星星永远都在。
　　今天阿司匹林唱《曼彻斯特》的时候，沈迦看到宋杞也听得很认真。
　　宋杞是一个很好的男孩，而且，失恋的遗憾，令他的灵魂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深度。
　　他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的，沈迦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