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源》米巫

11、爱情万岁 陆扬早上醒

　　陆扬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沈迦已经去上班了。他人不在，可哪里都是他的影子和气味。
　　客厅沙发边桌上散落着几本书，落地灯还亮着，昨天是12点多关上门睡觉的，那么，沈迦半夜还在沙发上看书。
　　陆扬走过去关掉灯，捡起掉在沙发和边柜缝隙之间的一本书，却不小心碰到地上的什么东西。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只很小的玻璃酒杯，盛着半杯透明液体。
　　陆扬闻了一下，浓郁的烈酒气味。
　　他绕到沙发后面，果然看到放在地毯上的一只酒瓶。
　　陆扬坐到皮质沙发上，重新打开灯，在灯下举起小酒杯，他看到玻璃杯壁上隐隐约约的痕迹，他的指纹覆盖了沈迦的指纹，在杯子的边缘，他似乎能看到沈迦抿嘴喝酒时候，嘴唇触碰的痕迹。
　　陆扬于是也把自己的嘴唇贴近杯子，模仿想象中沈迦喝酒的动作，与他间接接吻。
　　陆扬感到下腹发热，房间里的温度升高。
　　他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莫名其妙的电影，名叫《爱情万岁》，他被名字骗到以为那是一部爱情片，看了一段之后发现竟然是一部情色片，里面的男主角是一个跟踪+色情狂，他现在觉得自己也跟那男主角一样，只是比他帅一点而已。
　　在沈迦的房子里，从一个有颜色的梦中醒来，喝他喝过的酒杯，想象着他的身体，陆扬回想一下自己过去几个小时做过的事情，感觉自己相当变态。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管是脑内，还是做不可说之事，都得适度，他得控制，不然耗心力，也耗内裤。
　　他决定出去晒晒太阳，坐地铁跋山涉水，跑去S城北边，去F大找徐籽。
　　“什么！那人原来是沈迦？”
　　在F大建筑年代超过五十年的北区学生宿舍里，听说陆扬“同居”的男人名叫沈迦时，徐籽爆发出的惊呼，震掉了几块老墙皮。
　　“他很有名吗？”
　　“沈迦啊，墨印的主理人。”
　　徐籽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把封面和书脊上墨印的logo指给陆扬看。那都是些人文方面的书。
　　“他就是我们学校社会学系毕业的。墨印是他一手做起来的，豆瓣青年谁不知道墨印啊！”
　　陆扬被徐籽说懵了，他想起小桃源书柜里那些书，他的确都没看过，豆瓣他也不怎么混，账号长草很多年。
　　“你可真是井底之蛙，连沈迦是谁都不知道，还要追人家。”徐籽眯着眼睛看着陆扬。
　　“怎么，不行啊！你弟弟我哪里差了？”
　　徐籽挑了挑眉毛：“你想想，你跟沈迦除了都是男的，都喜欢男的，还有什么共同点？”
　　“你！”陆扬气得涨红了脸。
　　“唉！”徐籽突然变得严肃了。
　　“叹什么气啊你？”
　　“那我问你，一个喜欢听贝多芬莫扎特的人，会爱上一个喜欢听抖音神曲的人吗？”
　　“你什么意思？我不喜欢抖音神曲！”
　　“只是打个比方。门当户对，两个人要产生爱情，除了物质，精神上也要门当户对，你和沈迦，在精神上没有任何交集。”
　　陆扬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只是你的想法。”
　　陆扬很恼，隐隐觉得徐籽说的有道理，这让他不安，急着找到论据反驳她。
　　“徐籽，你承认吧，你就是少数人。”
　　听到陆扬已经急到直呼亲姐名姓，徐籽忍不住狂笑：“那你觉得沈迦会不在乎精神层面吗？沈迦在精神上会跟你更接近，还是跟我？”
　　看到陆扬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徐籽开心得不行，站在床上按住小狮子的头，撸了几把他的头发。她从小就爱逗陆扬，以此为乐，眼瞅着这小子都长到二十出头了，个头一个劲儿往上窜，她现在得站在床上才能薅到他的头发，可他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逗归逗，姐姐到底还是心疼弟弟，她让陆扬坐下，看着他，表情严肃。陆扬想起自己上寄宿高中和上学之前，她姐就是这样，语重心长地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别想太多，做你自己就好。沈迦那种冷冷的大叔，没准儿还就缺你这口热乎气儿”
　　单纯、直接、阳光，陆扬就像小太阳一样，谁不喜欢太阳呢？
　　他还这么帅，家境好人又聪明，从小追过他的人不计其数，念高中时候，他们学校国际部家里有钱的女生，抢着要给他送几千上万块的限量版球鞋，把徐籽给惊到了，后来听说他们学校流传一句话，追星不如追中文部的陆扬，不会照骗也不会塌房。
　　可是高中三年陆扬一直没谈过恋爱，于是学校开始出现陆扬大概不喜欢女生的传言，毕竟在这届高中生里，同性恋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禁忌，女生里面磕同性真人CP一掷千金的也大有人在，可玩笑归玩笑，谁都不知道，陆扬是真的不喜欢女生。
　　上了大学之后，追他的人和高中时候一样多，其中不乏男生，但他从来没谈过，不谈女朋友也不谈男朋友，他的取向在别人看来也很迷。
　　陆扬还不是一个事实上的同性恋，他想赶紧坐实。他活了二十一年，沈迦是第一个他真正喜欢的男人。
　　这时候根本没有不往上冲的道理啊，陆扬觉得自己再也遇不到一个像沈迦这样的人，让他的欲望被放到无限大，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自己这么想要得到的东西。
　　陆扬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努力拿下他！”
　　“但是，你要有边界感。沈迦这样的人，肯定很讨厌那种冒冒失失左奔右突干预他生活的人。”
　　陆扬感觉他姐说的第一条和第二条似乎矛盾，他没追过人也不知道怎么拿捏这个边界，
　　但他还是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最重要的”徐籽的表情空前严肃：“一定要注意安全。”
　　陆扬狂笑，徐籽敲了他的头。
　　“人都是很复杂的，你对沈迦的私生活一无所知，但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他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得多。”
　　“姐——”
　　“在跟他偶遇之前，他对你还是个陌生人。你想一想，和一个陌生人谈恋爱上/床，那是不是跟开黑箱一样。”
　　“行了姐你别说了——”
　　“不要被激情支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
　　陆扬看着徐籽一脸的严肃，有点想笑，但也很感动。
　　“姐，我真的，我爱你。”陆扬突然抱住徐籽。
　　“行了，跟你说过没有，你再这样我真打人了！”
　　徐籽骂着，眼睛却笑着。
　　徐籽推开陆扬，把他推到窗户边上。
　　“你看那边那幢楼”，徐籽指给他看斜对面一幢爬满爬山虎的老楼。
　　“北区24号楼，沈迦住过的。”
　　陆扬瞪大了眼睛。
　　根据徐籽发给陆扬的一篇沈迦的访谈，沈迦提到他在F大念书时，在北区24号楼住了四年。
　　陆扬朝圣一般，在24号楼下面逛了很久，拿着手机一通狂拍。他想起沈迦在访谈里说的，在这里的四年，是他“人生中最自由、最简单、最有勇气、最不计功利的时间”。
　　24号楼下的自行车棚老得漏风，陆扬相信，十几年前沈迦也会把自行车停在这个棚子下面。斜对面的学生活动中心，步行十分钟可达的北区学三食堂，翻修过两次，门口布告栏上的海报还是一年前的，电子化的年代，布告栏已经失去了功用。
　　陆扬重走了十几年前沈迦走过的路，想象着大学时代的沈迦会是什么样子。难以想象，沈迦在这里上课、打球，去食堂吃饭、去澡堂洗澡的时候，陆扬还在念小学！
　　参观完北区，陆扬麻利儿地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为“来F大看我姐”。附的九宫格却跟他姐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管沈迦会不会看到，陆扬这条朋友圈，就是专门发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