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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理解、推荐信和巴别塔 但“理解” ...

  •   活地狱汤剂比我想象中的更难制作,尽管在之前我已经和斯内普还有伊万斯提前制作过了,但那一次的制作不足以让我做到有完全的把握。好在那些小技巧我仍然记得,唯一的难点就是需要极其专注,需要时刻注意火候和时间。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高级进阶班中要求我们当堂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内熬出一份汤剂,做得最好的那个人可以获得他的一封推荐信——尽管他的风评褒贬不一,但你不能不承认,斯拉格霍恩的名声在魔法界极其有分量,这封信至少可以保证拿到它的学生毕业后在魔法部、圣芒戈、古灵阁这些地方畅通无阻。熬制药剂是一件无聊的事情,我的手指在手腕上敲击着计时,看见另一张桌子上的莉瑞娜正用短刀侧面挤压出瞌睡豆的汁液。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朝我挑挑眉:“我厉害吧?”

      “厉害。”我失笑,用勺子搅拌起药水,“我知道这一点还是因为斯内普以前和我说过,你怎么想到的?”
      “这明明很简单嘛。汁水不就是要挤压出来的吗?书上写‘切割’,编书的没做过魔药还没做过饭吗?”

      这个理由很莉瑞娜,如果她现在有尾巴,那她一定早就翘上天了。但尽管她的步骤很好,却依然没有我的速度快——并非我自夸,这里大多数学生都没有提前熬制过活地狱汤剂的经验,一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都没有,药剂就已经呈现出了令人愉悦的正确的颜色。

      “……当然,蕾拉!”
      斯拉格霍恩似乎一直注意着我们这里的方向,在我做完装瓶这个动作后不久他就拖动着肥胖的身躯朝我走来。他仔细地观察瓶子里的成品,又用勺子搅了搅坩埚里还剩下一些的药水,眼角的皱纹拧成了一股麻花,随即喜笑颜开:“比上次做得更好了……我来把剩下的这些药水装成瓶……这也能卖不少钱呢!”
      我有些尴尬,没想到他会直接将这些利益交换摆到明面上说。但大家似乎都早已习惯他这样,他乐呵呵地拍拍我的肩膀,把我的成品举过头顶让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看了一遍:“布莱克小姐获得了我的推荐信——看啊,还能有谁做得比她更好吗?”

      我桌子底下的手有些别扭地捏紧了袍子。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走到讲台前拿起羽毛笔,飞快地写下那封简短但极其沉重的推荐信。信封背面没有火漆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细的银色丝带,在信封开口处绕了一圈,末端垂着一颗小小的水晶珠。
      “这是我年轻时候流行的方式,”他眨眨眼,把信递过来,“用魔杖轻轻一拉丝带,它就会自己解开。再用魔杖挥一挥,又会自己复原好。拿去吧,孩子——这是你应得的。其实就算没有这堂课,我也会给你写的……”
      最后一句话是用很低的音量说出来的。我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朝我眨眨眼,随后宣布下课,要求剩下的学生也将自己做的药剂写上名字放到讲台前。

      也许这不太礼貌——但我确实很好奇信里写了些什么。下课后我准备去图书馆完成我剩下的算术占卜论文,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后我用魔杖拉了拉那条细细的银色丝带,它像有生命一样自己松开了,最后滑落到我的手心,变成一枚小小的银色书签,上面用金线绣着H.E.S.。

      “亲爱的布莱克小姐: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你成功制作出了成功的活地狱汤剂。请允许我首先向你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你在这节课上的表现,正如你过去五年里的那样令人难忘。
      我教过的学生很多,有些成了魔法部长,有些成了高级治疗师,有些成为了魁地奇知名球星。他们偶尔会向我寄来新发表的论文,或者邀请我去参加晚宴。很多人有天赋,但缺乏耐心;很多人有耐心,但缺乏精确。而你,我亲爱的孩子,三者兼备。
      作为你的魔药课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我为你感到由衷的骄傲。以我的人格担保,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因此,如果你将来有意向去往圣芒戈、魔法部或是任何需要魔药天赋的领域继续深造,我都将全力推荐。
      这封信的签名就是我的承诺,你只需要填上日期,将它寄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保证你会因为你的天资得到相应的回报。
      当然,我也希望你不会因此就忘了偶尔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鼻涕虫俱乐部的晚宴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只要你提前告诉我你想吃什么甜点,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准备好。

      你真诚的,霍拉斯·E·斯拉格霍恩”

      ……很难说我看完后的感受是什么。那枚精美的书签正静静地在我的手心流淌着细细碎碎的光芒,也许很多人对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评价是“势利眼、圆滑、浮夸”,无论他对我做出这些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我那响亮的姓氏亦或是因为我那“不可估量的前途”,他确实已经做了所有他能为我做的。外人对他的看法可能是真的,但他实打实地真心为我考量也是真的。
      我长叹一口气,把信件重新绑上丝带,放进书包的夹层里。图书馆里很安静,大多数都是高年级的学生埋头苦学,但难得竟然也能看见詹姆斯·波特在这里。

      多夸张,波特居然在图书馆学习——竟然会有这一天。他进入七年级以后相比从前更稳重也更“务正业”,走廊上不见他恶作剧的影子,偶尔还能看见他摆出学生会主席的做派给斯莱特林扣分,但转身离开后脸上的神情分明和三年前没区别。
      ……三年级居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我感到没来由的惆怅,尤其在看清他此刻正对面坐着的是伊万斯之后。我同她争吵过后就再也没了什么交集,级长巡夜也大概率是诺特帮我打过了招呼,总之我们的排班从没撞到一起过。
      他们的关系现在这么好了?
      至少从前也没有到能愉快友好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吧。

      很难形容我在日记里写下这段话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当然知道我们之间早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矛盾分道扬镳,就如同几年前在奖品陈列室关禁闭的那晚。他朝塔楼去,我往地窖走,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地就不是同一个方向,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才得以有重叠的空间。而正是这样稍纵即逝的美好,竟然让我以为这会是未来。
      ……他现在也没有理由再翻窗进我的房间了吧。

      我没来由地想起罗密欧和朱丽叶,曾经他拥抱我的时候我恳请梅林不要再阻拦我们,可真正阻拦我们的并不是梅林。蒙太古和凯普莱特,从前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死掉,我以为这是麻瓜诗人的恶趣味——拆散一对两情相悦的情人,才会显得这段故事动人。
      但其实不是,就算他们私奔成功,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们身上还流着家族的血。他们没能活下去,所以他们最爱最爱的人还是对方。
      那如果他们像现实里大多数人那样活下去了呢?我还会有安多米达那样的勇气吗?她当时借阅唐克斯读过的书时在想什么呢,她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读到他的眼泪落在那一页了吗?

      我想她大概是成功了,因为我从没觉得红头发是这样刺眼的颜色。
      我承认妒忌是可怕的东西,我居然成为了如此盲目的人,仅仅只是因为他在和她说话,整个心脏就充满了酸涩的柠檬汁,密密麻麻像有虫子爬过血管,我想让自己转过头去,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的论文。
      烦人,我指的是我自己。我讨厌自己没理由地对一个曾经关系还不错的女孩产生敌意,她不该是我的假想敌,我跟J.P.之间的事从不是因为任何人横在我们之间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为什么又是这样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我讨厌太明媚的颜色。我烦躁地把书一股脑地塞进背包里,还差点忘记盖上钢笔的盖子,险些晕开一团墨水在布料上。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推开椅子的声音太响,平斯夫人大概是想警告我小点声,但她来不及了——我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后知后觉,后青春期的潮水来得太汹涌,我还没来得及跑到安全的地方,鞋子就已经进了水,想跑都无处可去。

      说是要离开,真正出了图书馆也只是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我像是第一天来到霍格沃茨的人,我之前好像从没发现这么多有意思的画像。纳西索斯仍然对着池水顾影自怜,只是过去了几个月而已,他的那番话却在我心里变了一层意思,我不想以现在这副模样面对他。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副稍大一些的画像,很多人修建着一座高塔,塔尖隐没在云层里,画框是暗金色的花纹,左下角的铭牌用很小的字写着:《巴别塔》。
      这大概是很少数城堡里不会动的画像,画上的人们肤色深浅不一,但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那一座正在修建、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在看这幅画吗,布莱克小姐?”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我循声回头,却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是邓布利多教授。无论是因为对于教授的敬畏还是他正在组织一批对抗黑魔王的新生力量,在这个关头遇见他总让我感到一阵被看透的心虚。
      “……是的,教授。”我谨慎地说,“这幅画——想表达什么呢?”
      “这幅画是我年轻时候的一位朋友捐赠的。”他笑眯眯地说,“她认为,人总是高估自己理解别人的能力。”

      “您怎么想?”我问,“您也觉得,理解另一个人是很麻烦的事吗?”
      “麻烦?”他重复着我的话,细长的手指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胡须,“当然不会觉得麻烦啦,小姐。但它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请原谅——但即使是我这样的人,在人生里也会因为不理解做出糊涂事而后悔。”
      他话锋一转。“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看上去还很快乐。虽然还是同现在一样,沉默、理智,但那时你很轻松。最近还好吗?作为一个不再年轻的人,你想跟我说说什么来让我理解你吗?”

      他在拉拢我。我敏感地注意到这一点。他绝不是单纯地在同我寒暄。从小练成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让我在这些事情上总是很敏锐,他是真的想让我对他说些什么吗?或者只是想从一个食死徒家族后代的嘴里套到点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再一次摆上台面来,站在我面前,允许我开口的机会。

      ——但我身后的人,除了蕾古拉以外,还有一整个布莱克。曾经无数次我有这个和西里斯倾诉的机会,我全都一一否决,我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现在透露出了一丝丝感到挣扎、痛苦的神情,我都无法替布莱克承担这个结果。过去给西里斯寄出的那封信被我夹在枕头和床单之间,它已经很久不见天日了,我凭什么因为我的任性不假思索地让不可预料的后果蔓延?

      那团可爱的蒲绒绒,乔和怀特教授的死,越来越多失踪的巫师和麻瓜,西里斯在雨夜决绝的背影,像一团黑血堵住了我的喉咙。那双睿智的蓝眼睛仍然在镜片后等待我的回答。
      “没有,教授,”我听见自己说,“前阵子的考试把我累垮了。一切都很好。”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以为自己解脱了,但那种被看穿的不安仍没有让我放下心。他绝对知道我在说谎,但我觉得他也绝对能猜到我为什么说谎。
      “那就好。布莱克小姐,保重。”
      他走了,脚步很轻。我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站在原地,似乎他从不会受到衰老的影响。尽管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个奇怪的老头,可他确实是个厉害的人。作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作为这所学校的校长,他集齐了四个学院所有闪光的特质,也不会因为看穿而揭开我衣袖下的黑魔标记。
      我一个人站在那副画像前,巨大的巴别塔影子笼盖着画像上的所有人,那时造物主还没有用不同的语言阻碍这些人类前进的脚步,但“理解”依然没有被得到理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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