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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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漩芷才出了蔷薇轩，孟氏走在前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和顺的模样，可眼底笑意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祁氏素来沉默寡言，不过说了两句便与她们分道扬镳了。
孟氏远远望着祁氏的背影，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卢漩芷道：“祁妹妹一贯是万事不放在心上。今日要多亏卢妹妹心细，若不是你发现了端倪，想来咱们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卢漩芷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听不出来孟氏是话里有话，她似笑非笑道：“瞧孟姐姐说的，我倒有了什么大本事。乌雅姐姐丧子实在可怜，她一时糊涂也是令人唏嘘。”
话落，卢漩芷一直观察着孟氏的神情变化，孟氏却只是掩唇轻笑。
她见并无旁人，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唏嘘归唏嘘，可这东宫之中，从来都不是能凭心意做事的地方。”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卢漩芷从中却能听出几分不同的意思。乌雅氏仗着有孕，目中无人，也没少摆架子，小产虽是唏嘘，但孟氏等人自然觉得是咎由自取。
孟氏仔细留意卢漩芷的神情，见她神色如常，孟氏又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也是咱们随口说说。今日咱们都在，只是不见陈妹妹，前些时候她还与乌雅妹妹吵得面红耳赤，如今乌雅妹妹出了这等事，她反倒病了，倒是奇了。”
提及陈格格，卢漩芷瞥了她一眼，孟氏今日话里话外攀扯陈格格好多回了，她们二人素来亲厚，陈格格若是染了病她也是该知道的，偏偏话里透着些不对劲。
卢漩芷垂眸道：“许是陈姐姐真的身子不适，等过几日再去瞧瞧她。”
孟氏笑了笑却没再多说，只与卢漩芷道别后，便带着贴身丫鬟回去了。
青桦上前一步，扶着卢漩芷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小主，咱们也回去吧。今日蔷薇轩中，实在让人觉得心悸。乌雅格格往日多张扬的人，她今日疯癫的模样，看着都让人心慌。”
卢漩芷点了点头，一路上来往的宫人们都低着头匆匆而过，个个神色惴惴。显然蔷薇轩乌雅氏小产之事，已经在东宫内传开了，太子和太子妃下了令，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
进了翠微阁，卢漩芷坐下后吩咐青桦：“越想越觉得奇怪，你素来仔细，去打听打听陈格格今日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莫要被人发觉了，仔细着些。”
青桦一愣，连忙应道：“奴婢明白，将将就去查，定然会仔细些的。”
“切记隐秘，不可声张。”卢漩芷叮嘱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火烧身，咱们要万事小心。”
青桦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她办事向来稳妥利落，这是卢漩芷最信任她的地方。
卢漩芷窝在软榻上，脑海里一遍遍过着蔷薇轩里发生的一幕幕。
乌雅氏本来恩宠不多，好不容易有孕，求子心切，将求子密方能掺在桂花酥中食用，本是她自己自取其祸，可那夹竹桃汁液，却是被人利用了。
梅儿再怎么说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宫女，又是乌雅氏的家生子，绝没有胆子在点心里下毒，也没有下毒的缘由，害皇嗣性命是诛九族的大罪。
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趁着梅儿去福瑞斋买点心的时候，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夹竹桃汁液掺了进去，借乌雅格格的求子心切，一箭双雕，既除了皇嗣，又能将罪责推到乌雅格格自身，让她百口莫辩。
最有动机的人，府里人人都有可能。
“小主，太子爷来了。”
弘晖眉宇间难掩沉郁，他面色略显泛白，显然心情极差。
乌雅氏虽不得宠爱，可腹中终究是他的骨肉，一朝丧子，即便没情分，也难免心情压抑。
卢漩芷福了福身，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她没有多言，只是温柔地引着他往内室走去，语气温柔道：“爷今日辛苦了，妾备好了热茶，爷先暖暖身子。”
弘晖没有说话，任由她引着坐在软榻上，神色晦暗不明。
卢漩芷斟上一盏热茶奉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暖意。
“爷在为乌雅姐姐烦心吧？”卢漩芷挨着他坐下，声音温和。
弘晖抿了一口热茶，喉间的干涩稍缓，终是沉沉叹了口气道：“乌雅氏腹中的孩子，亦是孤的骨血。让孤忧心的是东宫之内，不过几人，藏着这等阴私之事，人心叵测。”
他身为储君，最不愿见到的便是后院争风吃醋和谋害子嗣的龌龊事，可偏偏，这等事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乌雅氏骄纵跋扈，他虽不喜，如今落得这般结局，他既惋惜又恼怒。
卢漩芷静静听着，只是柔声道：“爷仁厚，为父之痛莫过于此。乌雅姐姐纵然有错，但一朝失子，心中苦楚更胜旁人。不管是对外还是对内，爷更该关怀些才是。”
她没有落井下石，按理说她与乌雅氏不和，没必要这般关切乌雅氏，弘晖抬眸看向身侧的女子，卢漩芷眉眼温婉，眸光澄澈，只盼着她能一世这般明净。
“旁人见了孤，要么战战兢兢避之不及，要么指责乌雅氏骄纵自作自受，唯有你，肯念着她的苦楚。”
“妾都是些心里话，当不得什么。”卢漩芷微微垂眸。
她避开那些阴谋，既顺了弘晖怜子的悲悯，又保全了乌雅氏的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弘晖本因丧子而心头堵着一团郁气，被她这般柔声宽慰，竟渐渐松快起来，揽着她的肩靠在软榻上，听她轻声说着翠微阁中琐事，这种家常烟火气是他最盼望的。
夜色渐深，卢漩芷只安安静静陪在弘晖，弘晖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这一夜竟睡得很安稳。
次日弘晖离去，青桦早已在外等候，见主子起身，连忙上前伺候梳洗，压低声音道：“小主，奴婢昨日出去悄悄打听了，陈格格院里紧闭门户，不说贴身伺候的，连小太监都出门少，只说陈格格风寒加重，卧床不起，连太医请脉都要隔着帘子，连面都不露。”
卢漩芷握着玉梳的手顿了顿，沉声道：“果然蹊跷。连太医都不肯近身，倒是古怪。”
“奴婢也觉得古怪，只是那边看守得紧，奴婢不敢靠近，怕惹人怀疑。”青桦低声回道，“这两日太子妃娘娘也下了狠心，将东宫打理得铁桶一般，蔷薇轩的人都被严加看管，整个东宫都人人自危，生怕被牵扯上乌雅格格小产之事。”
太子妃素来持重贤德，此番皇嗣出事，她必然要彻查到底，只是那幕后之人藏得倒深。
“太子妃娘娘秉公处置是份内之事，咱们不必掺和。”卢漩芷将玉梳搁在妆台上，语气平静道，“你继续暗中留意那边的动静，不必刻意打探，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接下来几天，东宫气氛愈发压抑。太子妃雷厉风行，以伺候不周和管束不力为由，杖责了蔷薇轩伺候的人，一时间东宫人心惶惶，宫人们走路都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停留，唯恐惹祸上身。
这日午后，青桦去小厨房取卢漩芷吩咐的杏仁酪，路过东宫花园西边的假山小径，忽然瞥见一个宫女缩头缩脑地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先是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然后见四下无人，便弯腰将碗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又用手扒拉着草掩盖，动作又慌又急。
青桦心细，一眼便看出不对劲。那小宫女分明是陈格格身边的伺候的，如今这般偷偷摸摸倒东西，定然有问题。
她立刻躲在一边张望，等那小宫女慌慌张张离开，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拨开那草，一堆药渣躺在地上，陈格格风寒开了许多药，倒药渣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是这么鬼鬼祟祟就奇怪了。
青桦凑近细闻，嗅到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异味，她蹲下身细细揉搓了一下，赶忙将药渣子用布包回来带回去。
青桦赶回翠微阁，她解释了缘由道：“格格，这就是那小宫女倒掉的药渣里取来的，按说伤寒药没必要偷偷摸摸，奴婢嗅了嗅，只觉得颇为奇怪。”
卢漩芷闻言动作一顿，缓缓俯身，捻起帕中混杂的药渣子，她搓开之后，凑近鼻尖一嗅，那股苦涩与蔷薇轩中那碟桂花酥屑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是夹竹桃花粉。
“果然是她。”卢漩芷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做贼心虚。在药渣子里掺了害人的东西，想要借着处理了脏东西，没想到下头人办事不利，露了马脚来。”
青桦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道：“若是这样，陈格格平时只瞧着性子急躁，却没心机，没想到都是假的。格格，她，她竟真敢对皇嗣下手……”
卢漩芷神情一凛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半个字都不可外露。陈格格敢做这样的事，背后必有盘算，孟庶福晋前些时候的话想来已经发觉什么，或者说，她亦是背后鼓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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