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寻鳍

2、无题 绣球花开了

　　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是在回家的路上,她蹲在一簇无尽夏的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很简陋的数码相机。

　　那时是三月底，虽然不能说是很冷，但是看见她只是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短袖还是觉得很奇怪。

　　不过我也没太注意，最近很忙，有模拟考，还有体育考试，太多的事情让我喘不过气，这几天也没有睡得很好，啊，前途混沌啊。

　　之后的几天还是看见她在无尽夏前，大概是那种数码相机很难对焦吧，所以还在试。

　　之后有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我的伞都被大风吹折了，低着头很艰难的来到那簇无尽夏的面前。

　　那簇无尽夏大概是哪个一楼住户种下的，水泥塑成的长方体里装着泥土，种下了一簇无尽夏，就在两户人家中间的间隔前，所以我选择在那里先避一避。

　　一看到雨就想到之前一只小猫在楼下叫，那天下了雨我就没出去跑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就听见她在下面叫，我试图把这个声音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但是还是没有办法装作听不见啊，明明都是春天了，一点也没有欣欣向荣的感觉嘛。好像对谁来说都还是处于冬天。

　　我蹑手蹑脚下了床，猫着腰偷偷跑去厨房拿了一根火腿肠，动作放慢成零点五倍速打开了家门。

　　只要在爸妈睡得很熟的时候回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一下楼就在单元门那里看到小猫了，花白毛色，看上去焉焉的。可能是很久没吃东西了吧，我抱起她去到无尽夏那里，因为那里有一块废弃的毛毯来着。

　　我剥开火腿肠，掰成小块小块的放在它嘴边，她吃得有一点点吃力，我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好像有点模糊，不过应该还好吧！

　　后来的事不知道怎么的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听到花右边的住户家里发出砸东西的声音然后小猫吓坏了，我摸了摸她的毛，后来，后来我大概就回家了。而且没有被爸妈发现吧。

　　看着雨正入迷，突然听到人下蹲时衬衫摩擦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头看了一眼，是那个穿衬衫的女孩子。

　　我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她没有回应我的笑，只是轻轻开口问我。

　　“姐姐，为什么这个相机我按下快门之后看不到拍下的照片呢。”

　　我从她手里接过相机，按了右键，屏幕显示没有内存卡。我抬头看了看她，她的脸有点脏，衬衫和短袖看样子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有点大了。

　　“你这个没有内存卡哦，是别人让你帮忙照无尽夏从发芽到开花的过程吗？”
　　“算是吧。”
　　“你可以去找她要内存卡，那样才能看到拍出来的照片。”
　　“好。”

　　之后就是片刻的安静，雨狠狠打在樱花刚开出的花上，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晚，很多花花期也变得很短，雨就像利刃，把花肢解，打进泥土里。

　　“可是就算我拍下来她可能也看不见。”女孩开了口，我有些不解。

　　“比起看到无尽夏，她更需要看到无尽的夏天吧。”她说完这句话，我看向了刚长出叶子的无尽夏，等到回头时，她已经不见了。

　　雨已经停了，昏黄的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泥土上，大概是我的错觉，泥土的颜色有些泛红。

　　之后我出去跑步或是放学回家的时候都会留意那簇无尽夏，但都没怎么见到那个女孩子。好奇怪，那里渐渐发出一些很怪的恶臭，每次闻到一点点都会让我头昏脑胀，所以尽管我很喜欢那簇无尽夏也没有再走近了。

　　再次看到女孩是在离无尽夏不远的路牌下，那里有时候会张贴一些告示，但是这次不是花花绿绿的安全宣传和禁毒宣传，只有一张寻人启事，我走过去看，但是在这之前下了一场雨，手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识几个字。
　　“黑色白运动鞋”
　　我正想问问女孩有没有看到更多的字时，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那个女孩，有没有穿运动鞋？
　　好像没太注意。

　　恶臭的来源被发现了，无尽夏右边的住户搬走了没有反应，左边的住户刚出差回来就闻到恶臭，叫来物管处理。

　　我下楼的时候，负责挖开土的人好像去吃饭了，只看到一个铁锹掉在草地上。

　　我戴上口罩，准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铁锹一怼进去就下起了雨，一下子，很大的雨，砸到我身上，砸到泥土里。

　　雨太大，砸得我好疼，我看见泥土里泛出的水，是红色的。

　　眼前是一片漆黑，我听见女孩的声音，还是怯生生的，像小猫一样。

　　她很可怜，她什么也没有做，她几个小时前还在为作业烦恼，还在烦恼怎么从混沌中找出自己的未来。还在很艰难地在黑暗中描绘自己的模样。

　　睁开眼睛，我浑身湿漉漉的，我手边是那个很简陋的数码相机。
　　“你醒了呀，我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关于这个数码相机主人的故事。”

　　她当时就在右边的房子这里，在拍照，可是右边的房子的主人杀了他约来的朋友，风把窗帘吹开，房子的主人看见了拿着相机的她，她当时正在检查照片有没有对上焦。发现有个地方反射了一束光，她放大了那处，看到的，是滴着血的刀。
　　她猛地抬头就撞见那个房子主人正朝她走来，她转身就跑，却因为下过雨后的草地太滑摔倒了。
　　多可悲啊，她还没有把自己的未来从混沌中找出来，还没有描绘出黑暗中的自己的模样，就已经落进混沌黑暗的沼泽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尸首被发现是因为腐烂的恶臭。
　　被藏在泥土里，被埋在她很喜欢的花下。
　　我都看见了，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跑回家里，可是我的桌上只有一张纸，是我爸写的，字很好看，他从小就逼着我练字，但是我的字还是很丑。
　　大标题被水晕染开了，是雨水吗？又或是泪水啊？
　　白色衬衫，黑色短袖，运动鞋。
　　我跑步的时候都这么穿。

　　我看向日历，今天是清明呢。怪不得，家里没人，怪不得，天天都在飘毛毛雨。

　　我被祭祀的第一个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