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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正是三月开春之际,褪尽冬日阴沉,汴京城笼着层薄薄的春光,风微微的熏着,熏得容灿眼神都有些迷离,懒洋洋地坐在酒楼的二层,一搭一搭地和身边的好友沈珞聊着长安城新出的衣裳首饰,谁家的胭脂,哪家的糕点铺,眼睛却总往下面的街道上飘,期待着能在这困人的春光里寻一抹鲜艳的亮色。
“沈珞,你瞧,那绯红袍子的是不是谢烬,好哇,成天不做正事,又在这打马游街,看我总得寻个机会在他父亲面前告上一状!”
容灿突然坐直了身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容灿本是朝中清流大理寺卿家的小女儿,却生得副明媚的好相貌,一笑起来衬得那三月的春光更似那六月的盛夏,明亮得叫人挪不开眼,骨子里更是带着些不同燕朝女子的大气爽朗离经叛道。
容家也总为教养这小女儿头疼,好好一世家女儿却总向往着天南海北,若不是容家家风极严血脉上出不的错,总教人猜想这容灿到底是不是容家的女儿。
“好啦,小祖宗,你总抓着那谢烬做甚,说来你和他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总像一对欢喜冤家似的。”沈珞无奈地笑笑,她的性子比容灿更温婉些,一言一行里尽是照着大家闺秀的优雅典范培养,一身高华气质即使是坐在容灿身边也不会被她夺了去。
她的目光顺着容灿的眼神往下移,只见谢烬带着一众世家子弟正在那路边小摊上射箭玩,到底是将军府养出来的男儿,即使桀骜难驯些,底子也是极好的,十射九中,引得身边一众世家儿郎连连叫好,谢烬听着叫好声,也渐渐得意起来,扬着下巴眼神一抬,却刚好对上楼上的容灿,本就热烈的桃花眼里更是焕起了神采。
他眼尾本就偏长,还长了颗泪痣,将眼尾更牵得纤长细致了些,精致却不女气,嘴角一勾,露出虎牙,他拿起射箭的彩头同容灿招了招,那目光里的熠熠神采让容灿都眩了眩,暗骂了声这谢烬人不着调,容貌确实极俊,罪过罪过,怎能被这猴儿晃了神,赶紧把目光移开。
容灿略嫌弃地开口道:“总是这般不正经,也不知谁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可真是恼了他父亲母亲。”“好你个容灿,开口闭口嫁不嫁的,莫不是你想嫁他,不等你向谢大将军告状,我先向你爹爹告状!”
沈珞被这两小孩“眉来眼去”的也逗笑了,开口打趣。“沈姐姐,你可别乱说,我容灿要嫁也要嫁这世间精彩绝伦顶天立地的少年郎,这谢烬……”话音未落,雅间的帘子便被掀了开,竟是谢烬追了上来。
谢烬出身镇国大将军府,是府上第二子,其母端华长公主与容灿母亲顾氏是手帕交,因着这层缘由,容灿和谢烬打小就走的近,但这谢烬从小也在将军府这男人堆里混着,养成个极开朗不吝的性子,纵使容灿不似一般小女儿那般,也常常被他气着,两人常常斗嘴,却也能玩到一起去。
“灿儿妹妹,你莫不是嫌我谢家无用,只有大燕的皇后才配得上你?”谢烬一身绯袍将室内摆设照得更盛些,墨发随意用一根缎带束成马尾,眼角眉梢尽是戏谑的笑意,少年人的脸庞还带着几分青涩意气,却也如桃花灼灼,灼得容灿一脸羞恼。
容灿忙开口道:“怎的你又追上来,谁叫你进来,皇后什么的,我也不想做,女儿家莫不成只有嫁人才是出路?”
谢烬见她有些恼,灿然一笑,不同她斗嘴,只大咧咧将刚刚赢下的彩头递到她面前,“好啦,刚刚同你说着玩的,喏,这耳坠我看同你合适,便随手赢下来送你玩,小爷我对你多好,你可别在父亲面前告我的状。”
容灿更有些恼,起身作势便想锤他两下,谢烬从小知她一恼便爱追着他打,立马转身跑下楼梯,还不忘回头朝容灿挑衅,容灿见追不上他,就气鼓鼓地停下来打量起了手里的耳坠。
这路边小摊想来也是下了血本,是对成色不错的坠子,无太多装饰,却嵌着颗红宝石,成色虽算不上极好,却也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夺目。
容灿突然想起今日父亲回家回得早,一问贴身侍女碧玺现今什么时辰,忙叫不好,今日出府乃是偷偷溜出来,又与谢烬打闹了好一阵,再不回去叫父亲母亲发现了可怎么成,忙与沈珞作别,回府路上也是心慌慌的,耳坠掉在了地上也没听见。
马车停到了容府的一面墙下,墙内一颗桃花树,风一吹,就带着三月的胭脂芳菲,容灿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这树是她院子里的,她不敢从正门回府,便只能悄悄从翻墙翻进去,默念着老天保佑,闭眼一跳,慢慢将眼睛睁开,却吓破了胆。
她爹竟刚好在她面前坐着等着她回来呢,看着爹爹一脸黑沉,容灿忙投个眼神给一旁的娘亲和兄长容岱,娘亲也没甚理她,兄长也无奈地罢罢手,只等她爹开口。“容灿,你好好一女儿家,整日跑出府去,还学着翻墙!”
“爹爹,我错了……”容灿知她父亲宠她,常常也是有恃无恐,“我今日还撞见了谢烬,他也在朱雀街上玩呢……”
“你同他比什么,他是男子,你是女子,这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今日之事不能就这般算了,你给我好好在院子里思过,抄《女则》十遍,没我的吩咐不许出去!”
还没等容灿开口求情,她爹早不吃她这一套,连忙甩袖出去。
容灿委委屈屈地看向她娘顾氏,顾氏是顾首辅家嫡出的女儿,家风向来也是极严,担得起世家宗妇,纵是平时再宠这个女儿,也深知女儿名声要紧,这次也纵不得她,训诫了容灿几句,便让她在院里思过,警告她之后再不得由着性子翻墙出去,容灿无奈,只能应下。
容灿回了书房,看着桌上堆积起的纸笔,夫子留的作业,有些犯愁,想着后日便要去学堂,这功课无论如何也拖不得了,只能坐下咬着笔抓耳挠腮起来,碧玺看着小姐也有些心疼,忙问小姐要不要用些晚膳,父亲母亲生气归生气,也没让她饿着肚子,容灿却有些兴致缺缺,只道不用了,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她虽不甚喜读书,不爱吟诗作赋,但倒爱品诗词,细细品味那字句间隐秘的情绪,或缠绵,或痛苦,或甜蜜,或疏朗,恰看到一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一时间竟也在心里勾出些痛楚来。
时年大燕虽繁华,但边境仍时有战火,容灿天生敏感,加之父亲在朝中担任要职,兄长也常常跟她讲一些忠君爱国的道理或简单的政事,故一片歌舞升平她也能敏感察觉到底下的暗潮汹涌。
正怅然间,突然听见窗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正起身去瞧,鼻间边闻到一缕杜若冷香,嘴被人紧紧捂住,“妹妹,别出声。”那人的声线还未成熟,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尾音却有些微微上扬,勾的人心里发痒。
三月的寒气袭进温暖的室内,让容灿头脑一清醒,是谢烬。
谢烬看她不再挣扎,便将手松开,容灿转过头,立马抛下刚刚微微的惆怅,张牙舞爪地朝谢烬身上打去:“你这登徒子,这个时辰到我房里来作甚,还学会翻我家的墙了!”
谢烬也知半夜闯入女子闺房实非君子所为,连忙服软,笑嘻嘻地开口:“灿儿妹妹,今日我正准备回府,却看到路边掉了只耳坠,我拾起来一看,竟是我今日送你玩的,你就这么烦我,连小爷我送你的东西都要丢?”
容灿听他一说,想起这事,将耳坠翻出来一看,果然少了一只,没好气地从谢烬手上一抢,还不忘翻个白眼给他,谢烬被逗笑了,说:“好好的妹妹,一翻白眼就不好看了,我刚刚瞧着你在书桌上沉思,莫非你的功课也没做?”
容灿不想再与他争辩,眼眸垂了垂,轻轻开口:“今日我是偷偷溜出去的,回来刚好被我爹抓了个正着,我爹娘总认为我是女儿家,我就天生该被拘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连长安城都不能看个尽兴,女子难道就天生只能困在后宅吗?”
谢烬知她许多想法与多数女子不太一样,安慰道:“如今世道确实不太安生……”“谢烬,我知你父兄镇守边关立下汗马功劳,怎的你就整日不务正业,与五陵年少追鸡逗狗,你就不想成为世间受人敬仰的大英雄,保卫自己的国家?”
谢烬听到这话,心里却突然一震,他并非真如容灿心中那般只知吃喝玩乐,现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他还未想好今后的打算,今日他听到容灿的这番话,却摹地生出一种想成为眼前这女孩目光里期待的人物来,更何况今下午,容灿她想嫁与的……
谢烬也不知他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还未细细思索,眼前的容灿却眼珠子一转,生起捉弄他的坏心思。
容灿坏笑着开口:“谢哥哥,你这般闯入女子闺房,我不同你计较,但你须得帮我把这课业和我爹的罚抄做完,不然你等着,我现在就喊人,左不过我容家的人不会乱传我的名声,却能把你打个半死。”
谢烬立马跳脚,心里那点心思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只有这个坏猫儿一般的女孩,“我自己的都未做完,如何帮你做?”
容灿在谢烬面前向来也是有些无赖的,不听他任何话,连忙把他按在椅子上,眼神朝屋外使了使,确有不帮她做就立马喊人的架势。
谢烬无法,在容灿面前他向来也摆不出谢小爷的霸王谱来,他心里也惯宠着容灿,少年嘴角倨傲的弧度都只能化作一抹不自知的笑意,陪着她一同抄起课业来。
夜晚最是安静,谢烬和容灿对坐着,谢烬平时虽不正经读书,却是极聪慧的,课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反正容灿平时并不多在课业上费心,夫子了解她的水平,大笔一挥草草作答也就完事。
但容灿偏起了一定要捉弄他的心思,指指桌上《女则》,挑衅道:“如今世间多约束女儿家,却允着你们男人三妻四妾,谢哥哥如今也做个男人的榜样来,学学“男则”。”
谢烬哪里肯如她的意,学着容灿下午在酒楼的话说:“男人也不一定都三妻四妾,我就不愿娶那么多女人养着斗鸡,我要娶就要娶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做夫人。”
容灿被他逗笑了,腹中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晚上没有用膳,又抄了这么大半会的书,实在有些饿。
她平时总与谢烬争强斗胜,如今出了丑,抬头看向谢烬,恰与少年的眼眸撞上,两人鼻尖相对着,气氛竟有些微妙了起来,眼前的容灿到底也是个娇娇的女儿性子,平时再和他闹,也有些害羞,脸颊带了抹微红,清凌凌的目光照进谢烬这幽黑的桃花眼里,竟让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小爷有些错乱慌张。
谢烬平时也知他这灿儿妹妹好看,生起气来跟个小猫儿似的勾得人总想欺负她,却不知道她另一幅样子竟也这般抓心挠肺。
“你未用晚膳吗?”谢烬避过她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问到,“嗯,今天回来就被父亲训斥了,没有心情用膳。”
容灿还是盯着谢烬,谢烬如今在她眼里还不过是个亲近的俊俏少年郎,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也无太多拘束,两个人混久了也成了兄弟一般,她知自己长得好,也捉到了谢烬的不自然和慌张,便有意也要他难堪,非盯着他看。
谢烬有些结巴:“你……你不早说,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些糕点,这大晚上的难不成小爷我还带你到外面吃去?”
“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带本小姐去。”不等谢烬反应,容灿答应得爽快,谁不想逮着机会削这傻财主一顿。
谢烬在将军府虽不受亲爹待见,银钱却从未短过他,也造就了谢小爷这潇洒性子,平日里汴京城里的瓦舍勾栏,樊楼茶坊,饭店夜市他了如指掌。还没等谢烬反应过来,容灿早溜出书房,驾轻路熟往墙上一翻。
谢烬腹诽:“刚刚被她那样子迷惑住了,还是这么坏!”赶紧追了出去。
谢烬见她正立在路边上买糖葫芦,硕大一颗山楂果,上面浇着蜜,容灿的手指却莹如玉,衬着这红,更显得如羊脂般白皙。
谢烬神色恍了恍,这汴京小霸王打架玩乐样样在行,唯在女色上不甚用心,之前也不是没听别的勋贵子弟讨论起哪家的小娘子来,但都不以为意,只当那都是些红粉骷髅,若还如容灿般嚣张,那更是家宅不宁,没想到今日见着容灿竟平白想起那些浪荡子作的赞叹女儿娇艳的打油诗来,眸色更是温柔了些。
他想起平日里他的好兄弟忠勤侯家的沈伯远搭讪小娘子的做作姿态来,正准备在容灿身上实践时。
只见容灿又是一转头,张着猫儿眼,眼里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谢烬一愣,容灿毫不遮掩地说:“谢烬,银两。”
谢烬立马清醒过来,心道又被她骗了,小贩也直勾勾看着他,眼神里带了些怀疑,谢小霸王哪禁得住别人怀疑他谢小爷的财力,当即慷慨解囊,在他灿儿妹妹面前一逞威风。
汴京夜市极为繁华,什么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鲙、金花饼、乳饼、千层饼、间道糖荔枝、香饮果子应有尽有,馋得容灿眼睛发光。
这一开头不要紧,接下来一路,只要容灿使个眼神,他就得点头哈腰的递上钱去,直到两人在樊楼坐下来时,谢烬这傻子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又被她坑了,看到容灿手里吃了半颗的山楂果,立马抢过来咬上一口,故作凶狠地威胁容灿说:“你这小娘子心眼也太坏了,小爷我这么好心,又是送你东西,又是替你抄书,你却这般坑我。”
容灿也知道分寸,每次一遇着谢烬就忍不住在他身上撒些娇娇女儿脾气,心里知晓今天让他破费一把,声音稍柔:“知道啦!谢烬,没看出来你还算是个好郎君,我心里好多啦,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本姑娘送给你。”
谢烬不屑地一哼:“小爷我要什么有什么,哪还缺你那点东西……”
说完还真思考起来了,从容灿这得些什么,他想起沈伯远平时总爱收些小娘子的香囊扇坠,见沈伯远收得笑眯眯的一脸得意,想来定是有个不一般的寓意。
平时也实在没人教谢烬,收下女子的绣物意味着什么,便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么……你送我一个你绣的扇坠吧。”
“扇坠?”容灿也愣了愣,拿不准这小霸王突然向她讨要这玩意做什么,莫不是又着了哪个纨绔的道,打把扇子勾搭哪家小娘子来?见樊楼的菜上了,便也未来得及打趣他,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两人在樊楼吃完饭,见四周灯影渐暗,也知已至夜深,霜寒露重,谢烬送容灿到墙下,见她轻巧的翻上去,在墙头上微微偏过头,已带着些许困意,但眸子在月光下却有点亮,月光给容灿明艳的五官添了些许柔和无害。
容灿朝他喊着:“谢烬,后日我在族学等你,你可别又来迟了,竟惹夫子生气训你,张夫子说你若是再迟,非得把你撵出去……”说完就灿然一笑,谢烬眼里全是她的笑颜,心跳也突然加快起来,耳尖不知怎么的悄悄染上一抹微红,背过身去再不敢看她。
容灿躺在床上,脑海里谢烬的身影却怎么又驱不走,他的坏,他的好……似乎都编成了一张奇怪的网,令她看不见尽头,她懒得再琢磨,反正谢烬不害她就够了,又思索了下扇坠该绣个什么样式,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后日,谢府,谢小爷一改往日懒散,若论起平日,总是要身边小厮好一阵磨:“少爷,求您快起吧,您今日再迟了,公主可得扒了我的皮。”
今日却起的早,他倒也不做什么正经事,只寻思起沈伯远跟他说过的时下长安城的小娘子们最喜欢的郎君类型来,时年汴京城内崇尚诗书礼义,审美上也偏好清俊斯文的男子。
京城内还好些,若是江南一带,极流行簪花,将鲜花戴于发髻或帽冠之上,听闻杭州城曾有盛景,时人于吉祥寺赏牡丹,酒酣作乐后,游人皆簪花于头,放眼望去头上一片烂漫春色。汴京人也好花,汴京的春天是月季春,万花烂漫,牡丹芍药,棠棣香木,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开,歌叫之声,清奇可听。
往日他只觉得他谢烬的魅力何须外物映衬,但一想到他的身影将映在容灿那双极美又极骄傲的琉璃眼眸里,底气就莫名短上了几分。
他一身月白云锦圆领袍,袍上用银线虚虚浮绣仙鹤祥云,生生减了几分他身上的桀骜气,本是极俊朗艳丽的面容,也被熏染上几分书卷气,一眼瞧过去,竟也是个浊世翩翩公子。
路过正厅,大将军谢忱和长公主都在,见他弃了往日的张扬,也有些新奇,想着他今日要去顾家族学,如此打扮倒也像个斯文读书人,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谢大将军正了正神色,只准备开口再训诫训诫他,一旁的长公主用一把玉骨绣蝶团花扇掩住唇边笑意,在桌下用手按住丈夫,眼波流转,摇了摇头,谢忱爱重长公主,训诫的话到嘴边也软了三分。
“今日打扮得还像个人,难得提早去顾氏族学。”
“父亲,今日灿儿妹妹说想见本小爷,要在族学等我呢!”谢烬嘻嘻一笑,清晨的阳光都闪耀起来,眼前的少年沐浴在晨光中,冒着几分傻气,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蓬生机。
远处的容府里,容灿突然心里一慌,也不知是感应到了谁在念叨她呢,若是她听到那晚只是好心嘱咐谢烬早点来族学免受夫子责罚的话,落在谢烬耳朵里竟被曲解成她今日迫不及待想与他见面,还不知会被羞成什么样。
“阿烬,你灿儿妹妹从小同你一起长大,与你亲厚,是个极好的姑娘,她母亲顾夫人与娘也是从小的手帕交,你可要对小姑娘好一些,做出兄长的榜样。”长公主笑到。
容灿母亲顾氏出身百年大族顾家,其祖父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其父为当朝首辅,掌燕朝文官一脉,满门清贵,顾氏从小颇得宫里太后喜欢,与长公主很是亲近,顾家底蕴这般,顾氏族学在燕朝自然是极为出名。
燕朝礼教不算太严,世家贵族的女儿也可于男子一同读书,因此许多世家都会将子女送入顾氏族学读书,谢家与容家交好,因着这层关系,长公主便也将难管的小儿子送入族学读书。
谢烬还未开口,谢忱就冷哼一声:“昨日下朝,容大人总有意截我,一问才知你二人前日都在朱雀街外游玩,今日回族学读书,望你莫生什么事端。”
谢烬的笑意有一瞬间凝固,这般小事都能被容灿告到他父亲面前,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匆匆用过早膳,便出了谢府。
一进东华门,汴京的清晨才真正苏醒,街边小贩将街市填得热闹十分,吟叫呼卖声此起彼伏,谢烬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小贩一声:“荔枝膏哎……滴酥鲍螺哎……”
立马清醒过来,这些都是容灿爱吃的,容灿仗着外祖就是顾家,常常“作威作福”,睡过头来迟是常有的事,她被夫子罚站在门外时还总能见到谢烬嚣张一笑姗姗来迟,随即两人一同在门外罚站,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想容灿早上必定还未用饭,又琢磨着他翻墙那晚没给容灿带些糕点,她饿得一张猫儿脸都难耐地垂下,立马吩咐小厮买些过来。
谢烬平日不爱用甜点,只记得容灿爱吃荔枝,便吩咐人去买荔枝膏。
但这荔枝膏跟荔枝没太大关系,这荔枝膏乃乌梅八两、肉桂十两、乳糖二十六两、生姜汁五两、麝香半钱、熟蜜十四两,上用水一斗五升,熬至一半,滤去滓,下乳糖再熬,侯糖化开,入姜汁再熬,滤其滓,俟少时,入麝香制得,放在食盒里浓稠如膏的一小团,这滴酥呢,是奶油和上蜂蜜,掺上蔗糖,待凝结后,以螺旋形挤到盘子上的,咬下去极为甜蜜,满口奶香。
待到了学堂,谢烬便坐到他那把乌木椅上,长腿一伸,闭目养神起来。
谢小爷在他的“宝座”上很是舍得下功夫,他自认是汴京城最特别的小郎君,自然也是顾氏族学最独一无二的弟子。
所谓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其他人好君子之风多坐竹椅,他谢烬非得整把御赐的千年乌木椅,御赐之物砸也砸不得,扔也扔不得,顾家看在长公主的面上,就由着他闹腾去。
沈小纨绔今日又换了把檀香扇,香气幽微,他不怕死,用扇坠的流苏去刮谢烬瓷白的脸,谢烬暗骂他找死,睁开眼,确被门口一抹霁色身影捉住了,所谓雪映烟光薄,霜含霁色泠,说的就是这天空之色。
容灿今日也不甚招摇,一身杭绸霁色襦裙,裙上用苏绣绣着碧色牡丹,梳着双鬟,戴着鎏金浮雕如意莲花纹华胜,对上她一旁的顾家表哥顾翊深,淑女架子摆得极好。
顾翊深是顾家嫡次子,一双纤长凤眼,挺直的鼻梁,唇不算薄,却嫣红,他不似谢烬一举一动都带着男儿霸道阳刚,举手投足间更添文人的清洌风流。
谢烬见容灿一改往日在他面前的娇蛮,对着顾翊深笑容浅浅,轻声交谈,时不时掩唇,心中有些吃味,一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
沈伯远凑到他耳边,暧昧地笑笑:“谢哥,咱们灿妹妹和顾哥哥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这滴酥给灿妹妹买的吧?如今哪还有容得下你的地?”
谢烬捏了捏拳头,“沈伯远,你活腻了,只有小爷我才能叫她妹妹!她从小同我一起长大,我母亲视她为亲女,我身为她兄长,如何能见她被顾翊深这人模狗样的拐骗。”
谢小爷义正严辞,若不是眼里流露出几分小狗被抛弃时的委屈嫉妒,还真是一个为妹妹考虑的好兄长。
顾翊深其人,学业功课甚好,满腹才华,一众人等着他中个状元郎回来,又受顾家清正家风熏陶,按理来说是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不该和谢烬沈伯远等人有任何交集,但他确实个黑心肠的。
昨年十一月份写的
现在看了看感觉不像自己写的出来的东西
先放放
现在在写狗血玛丽苏(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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