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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扔掉了也无人在意 ...


  •   哥哥死后,妈妈不知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信息,说是哥哥一定会在某一天转生,还是一出生就被生身父母抛下的弃婴。

      只需要寻着印记找到这个弃婴,就能重续亲缘,弥补过错。

      那时起,爸爸分别以公司、个人名义向福利院和慈善机构捐款,怀抱着渺茫的希望期待能够找到哥哥。

      爸爸没有匿名捐赠,每一次都非常高调亲自出席仪式,站在红地毯上扶着大大的捐赠板,笑的一脸慈祥,想必包魏达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爸爸的。

      我希望哥哥这一辈子不要再和我们扯上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回来了,无论在哪里都要比这复杂的人世间要好。

      “你的房间好大”包魏达边走边把视线停留在我房间的每一处,他眼睛瞪得很大,黑色的瞳仁在扩大的眼白中央,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合上眼睛伸手拉高被子盖住肚子,躺椅的流畅弧度支撑着我的身体,小幅度摇晃,舒服极了。

      趁着有太阳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包魏达见我兴致不高索性坐在地毯上自顾自地玩着地毯上的绒毛。

      被人打断后我即便有万分的睡意也所剩无几,更何况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我伸伸懒腰坐起来望着地上正在意专心画画的一小坨,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沙发上坐着。

      “这儿离你近一点,你一醒我就能知道,快看!”

      包魏达指着灰色地毯上的一小块儿深色图案。

      毛毯上绒毛向下抚颜色会变深,包魏达利用这个原理画了一幅画,我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看不出来他画了个什么。

      “你过来,坐在我这里”包魏达颤抖着手拉我坐在他旁边。

      他的心脏快速跳动,“咚咚咚”响个不停,像是趁我酝酿睡意期间顶着大太阳绕着喷泉跑了五百圈一样,我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双因期待而冒着光的眼睛比外面的阳光还要亮。

      只是他的眼底深处泛着冰凉的水汽,不像阳光虽刺眼但温暖。

      奇怪,他不是双眼皮,为什么眼睛还那么大?

      我作为一个有双眼皮的也没见眼睛有多大,眼型又细又长,放松的时候总会被别人误以为我是看不起对方。

      之前和后桌闹矛盾也是因为这双眼睛,他觉得我的眼神很不友好。

      自那以后,日常生活中我都会有意无意把眼睛睁大一些,不过我再怎么睁大,也改变不了眼睛无神的问题,事与愿违,反倒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

      有一次去帮老师抱作业,经过杂物间听到有同学聚在一起说我本人很凶,从面相上看就知道我这人有暴力倾向,不好相处,最好不要和我打交道,一个不留神惹我不悦,后果会很严重。

      我讨厌不必要的社交,谁喜欢我讨厌我又干我屁事,即使改掉自己身上不讨喜的地方也没用,换不来亲情友情的。

      可能只因为我是活人吧,搞了半天我是因为弄错了方向才躲在脆弱的保护壳中那么久。

      从反方向看,看不出来地毯上是个什么图案,我挪到包魏达身侧坐下,一览了然。

      包魏达画的是我,是我躺在躺椅上面睡觉的样子,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画面并不潦草,很神似。

      他不仅会木雕,还会画画吗?这么全能的小孩儿怪不得爸爸会喜欢,喜欢到不跟我打下招呼就让他来我房间。

      “怎么样?和我做朋友吧”包魏达低着头戳地毯,耳朵尖儿迅速爬上一抹绯红。

      我皱皱眉头,他想和我做朋友吗?

      人心难测,是个人都会变,对你好的人说不准那一刻就会慢慢疏远,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随时变心,朋友是最不靠谱的。

      我想知道他和我做朋友的原因,但是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样子。

      我看到有人正在摘去我身上的落叶,他动嘴在笑着对我说着什么,咪起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他在说什么呢?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包魏达站起来把脚放在躺椅的底座上,一下下向下踩。

      画面再次变化,我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思绪如同烟雾般无法凝聚成固定的形状。

      我嘴唇抿成直线,抬眼朝包魏达的背影看去,总觉得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见到过他,刚才那句话,似乎他也说过,但好像不是对我,是对另一个人。

      是谁呢?

      我没有答应和包魏达做朋友,阿姨敲门说爸爸叫我晚上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我也没有答应。

      饭局无非就是相对松弛一点的会议,饭桌下隐藏的虚伪和阴谋太假了。

      包魏达见我待在原地像是听不见阿姨的话一般,他以为我是因为不想和他做朋友才这样,看看门口又看看我,羞红的脸蛋儿上挂着尴尬和无措。

      包魏达又说了几句话,但是我听到的却是两种音色,一个年纪稍大有些浑厚的声音说太阳快落山,凉气太重,最好快点回房间,免得感冒后就要吃酸苦酸苦的药…

      一个稚嫩略微颤抖的声音说不用太过在意,慢慢来,可以等的,对不起啊,那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见…

      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把我的脖颈栓成死结,沉闷的压抑感笼罩在胸腔中,每呼吸一次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和窒息感。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愈发稀薄,已经到了无法支撑我呼吸频率的地步,我不停气喘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路宇乐,吃个饭而已,都快成年了,你最好把小脾气给我收起来”

      爸爸推门的力气很大,门框一声巨响,把坐在地上努力调整呼吸的我吓得一时间忘记吐气。

      或许爸爸是看到了我眼眶红红的样子不忍心怪我了,又或许爸爸他是对我失望了,懒得多费口舌教育我了。

      爸爸叹口气,脸上的表情又换成了对外那种和善的样子,转身走的时候又轻飘飘说了一句:“你哥哥这么大的时候都不用我们操心了,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开我的血肉,剜掉融入骨血中为数不多的幸福回忆,让我认清楚现实。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以后,不属于我的感情只会越来越少,我要学会放弃。

      但是,我凭什么放弃呢?我也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啊,难道只是因为我活着吗?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会像从前那样,像小时候那样对我好?

      我快成年了,我是大人了,我要理解父母的难处,他们肯定是想让我快点懂得人情世故的道理,让我进入社会的时候能少吃点苦,所以借此锻炼我。

      这点小苦都受不了,没有一点儿耐力,不行的,不就是吃饭吗,我要懂得成年人的世界尔虞我诈,不圆滑一些,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样不更可怕吗?假不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爸爸让妈妈招呼在场的外人去花园里参观上个星期种下的几棵罗汉松,顺便等车接他们去餐厅。

      我站在喷泉池边,水面上飘着落叶,很影响美观度。

      小时候的我也这么觉得,于是便趴在大理石台面上伸手捞落叶,短小的肢体没法一下就够到落叶,我只好踮起脚。

      不想脚下一滑,脸朝下径直朝池子里倒,幸好爸爸发现的及时一把捞起我,不然我可要在这里洗个澡呛次水了。

      妈妈看到我头发滴水的样子,丢掉高跟鞋光着脚焦急地跑过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抚好我的情绪后轻刮我的鼻子说我调皮。

      如果现在的我再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作?

      “你在这儿啊,找你半天”身后传来全冲激动的声音。

      我见他额头上都是汗,问他是不是有急事找我。

      他说赵老板找我有事,说着把手机递给我。

      “乐乐吗?你有看到一个小胸针吗?”赵程的声音透着急切。

      看来他这是彻底醒酒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得和我的约定?

      我和赵程约在明天见面,我装作无辜的说那天他走后胡萝卜就在地上了,明天见面给他。

      “乐乐,你…想让赵程哥哥怎么补偿你,哥哥好提前准备准备。”

      我捂住听筒,让全冲去冰箱给我拿瓶水,支开全冲后,我说:“我想问你一些关于哥哥的事情”

      对面迟迟没有声音,我把视线放在池子中央不断变换位置的落叶,内心数着3、2、1。

      “好”

      挂断电话,落叶飘到了我不用垫脚就能够到的位置,但我没有碰,因为我要学着成为另一个人。

      这意味着路宇乐的行为习惯不能留用,不受重视的人的一切,扔掉了也无人在意,我只要结果是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扔掉了也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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