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鱼（二） 它们也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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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人鱼裹起，从小巷抱回了家。
他住的地方很偏僻，周围又没有路灯，偶尔有一两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路过，也没有发现他怀里抱着条人鱼。
回到家，秦蛰打开灯。
他住的地方不大，总共四十几平，客厅厨房餐厅卧室混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浴室和一个锁起来的小房间，在昏黄的电灯下所有陈设一览无余，东西大多很旧，散发着股陈腐的气味，但收拾的还算干净。
将人鱼抱到浴室的浴缸里仔细检查一番后，秦蛰才发现这条鱼伤的有多严重。
以变化出的双腿断裂程度来看，它的尾巴估计是完全断了，身上也全是伤口，有逃亡时弄伤的，也有应该是在拍卖行时被人类鞭打烫伤留下的，猩红的伤口混着灰尘与污水，有些地方已经溃烂了，发黑发紫。
大约是突然暴露在灯光下不太舒服，人鱼躺在浴缸里小小蜷缩了下身体，试图掩藏自己。
“别动。”秦蛰声音淡淡的制止了它的动作。
人鱼立即警觉地转向他，表情凶狠地露出尖牙，秦蛰没理会它这虚张声势的动作，出去拿了干净毛巾和药箱纱布进来。
接下来整个过程异常辛苦，即使秦蛰说了是要给它清理伤口，但水流接触伤口所带来的巨大疼痛还是使人鱼不断挣扎，发出痛苦哀鸣和焦躁吼声，秦蛰不得不一手按住它，一手给它清洗，混乱当中人鱼还咬了秦蛰好几下，不过它实在没力气，咬人跟幼猫似的，秦蛰连皮都没破，只留下点浅浅的白痕，倒是被它挣扎中溅出的水拍了好几次。
人鱼见状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恼羞成怒，挣扎幅度更大了。
等清理这个步骤终于结束后，秦蛰的衣服已经全湿了，人鱼也累睡着了，趴在浴缸边打起了小呼噜。
不知是不是太疲惫又接触了水的缘故，在人鱼睡着后，它的双腿逐渐起了变化，在光芒的包裹下渐渐变成了一条渐变色的美丽鱼尾，鱼尾上鳞片脱落，伤痕累累，无力的从浴缸里垂出来。
秦蛰看了会，而后拿出药粉敷在上面。
安安分分睡着的人鱼显得格外乖巧，上药的过程顺利了许多，等伤口也包扎好后，秦蛰拿了件自己的衬衫给人鱼套上，抱它去了床上。
太瘦了，怀里的人鱼变成人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点，瘦骨嶙峋，抱着都有些硌手。这种感觉让秦蛰觉得有些熟悉，但仔细想后，又没从记忆里翻出什么，察觉到人鱼有点要滑下去，秦蛰表情浅淡的将这条鱼又往上颠了下。
大概是感觉到颠动，人鱼皱眉不安分的动了动。
秦蛰垂眸。
睡着的人鱼在他怀里吐出了一个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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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蛰是七点多醒的，昨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人鱼也已经醒了，他正在好奇的伸出尖爪拨秦蛰床头挂着的绿白色穗子，听见秦蛰起床的动静，嗖一下又钻回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被子底下警觉地盯着秦蛰。
秦蛰没管他，洗漱后去了厨房做早饭。
地下城没什么好东西吃，秦蛰煮了锅稀米粥，又拿出面包涂上黄油，再倒了杯牛奶就差不多了。将早饭端去餐桌前，他思索两秒，在其中一碗米粥里又加进两勺糖。
准备好早饭，秦蛰来到床前，看向这条还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鱼。
人鱼龇牙。
秦蛰眉微挑，往后退半步。
人鱼表情稍缓，舔了舔嘴。
秦蛰又往前进一步。
人鱼立马再次龇牙。
秦蛰很浅地笑了下，而后收起表情，微俯下身问道：“饿么？”
人鱼龇牙的动作一顿。
“……”
几秒后，人鱼用来裹自己的被子被秦蛰剥干净了。
昨天人鱼脏兮兮的就已经能看出很漂亮了，现在洗干净，在早晨的阳光下一照就越发显得美丽。应该才十六七岁，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单薄，皮肤白皙细腻宛如珍珠，已经化成的人类双腿从衬衣摆下露出，脚踝边还残留着些许淡色的鱼鳞，保留着那丝非人感。秦蛰的衬衫对他来说有些大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衬衣里愈发显得小巧。
失去了安全的被褥，人鱼显得有些紧张不安，手指轻扣着身下床单，强装镇定地看向秦蛰。
秦蛰半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是要抱他去洗漱的意思。
人鱼的腿还是断的根本无法自己行走，他犹豫了下，许是从昨晚到现在的经历让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类对自己暂时没有恶意，几秒后，还是慢慢抬起手，搭在了秦蛰有力的小臂上。
秦蛰顺势将他整个抱起，走去浴室，把人放在了洗漱台上。
整个洗漱过程中人鱼一直显得很紧张，坐在洗漱台上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不过还是听话地张开嘴，让牙刷进来。
秦蛰一边给他刷牙，一边忽然闲聊似的开口：“有名字吗？”
人鱼睁开条眼缝看他一眼。
秦蛰：“嗯？”
人鱼眼睛又闭上了。
就在秦蛰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几秒后，他感觉自己的小臂传来丝痒意，人鱼收起了尖长的指甲，用手指轻轻在他小臂上一笔一画的写下字。
两个字。
——“稚雪。”
秦蛰不明显勾下唇角，对上人鱼翠绿色的眼睛：“很好听。”
人鱼睫毛快速眨动几下，眼睛别过去，再次闭上眼。
洗漱完后，秦蛰又将他抱到了餐桌上。稚雪大概是饿了很久了，一见到吃的就狼吞虎咽起来，因为吃的太急还呛了几下，呛到后偷瞄眼秦蛰，见秦蛰好像没发现后，小小吐出口气，之后吃饭速度就优雅了许多。
秦蛰等人吃完后又将他抱回到床上，顺便给他拿了几样能打发时间的玩具，看看墙壁上的挂钟，和稚雪打了声招呼。
“我出门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的，不要发出太大声音，我中午十二点前回来。”
稚雪好似正在专心拨弄玩具，没有看他，但耳朵动了动。见他知道了，秦蛰拿上钥匙，将门一锁，出门了。
而在他出去的一瞬，原本正一心玩玩具的人鱼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秦蛰离开的方向，竖瞳瞳仁随着呼吸缓缓收缩又放松。
几秒后，瞳孔恢复原状，他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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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蛰自己在地下城开了间修理铺，今天刚到，就看见隔壁街道开餐馆的厨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哦！天杀的！我的机子又动不了了！”厨子名叫艾维，有一头火红的短发和一脸的小雀斑，做饭好吃，但是个倒霉体质，餐馆里的设备经常发生故障，只好经常来找秦蛰维修，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成了朋友。
周围人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有相熟的笑话起来：“艾维！你找秦老板维修的费用能抵你一天开餐馆下来赚的金币吗？”
艾维叉着腰，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
周围吵吵闹闹的，秦蛰拉起卷帘门，示意艾维进去。
艾维刚好吵赢，对着那人呸了一口，捧着损坏的机子得意洋洋地进去了。
两人进到里间，门刚落锁，艾维立刻收起了刚刚在外的姿态，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认真，对秦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
秦蛰随意嗯了声，坐到椅子上，右腿架到左腿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姿态慵懒随意，却处处透露出股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说。”
艾维开始汇报：“一周前德曼达伯爵与卡尔恩会议长就谁担任盐税官一事发生争执，洛丽夫人暗中贿赂了楚伽天公爵不少金银，最终让德曼达伯爵当上了盐税官，三日前，二皇子殿下与德曼达伯爵最小的儿子订婚，即将举行订婚仪式……”
属于遥远帝都的消息一丝不落地被汇报出来，秦蛰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听。
汇报完毕，艾维依旧保持着笔挺的军姿没有动，等待秦蛰接下来的命令。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微咽口口水，有些忐忑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型修长，宽肩窄腰呈标准的倒三角，长相俊美，一双凤眼狭长，带了几分凌厉与阴郁。任谁也想不到，尊贵的大皇子殿下竟然会生活在边境的一座破旧地下城里，更想不到，这位自小被流放的皇子即使身处边境，这十几年来也依旧可以建立起庞大的情报网，帝都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他。
艾维是七年前就跟着秦蛰的，秦蛰心思深，他至今仍猜不透他这位主子在想什么，也不敢去猜，每次汇报完毕后便安分站在一旁待令。
这么等了几分钟后，秦蛰开口，命令简洁明了：“把洛丽那个女人贿赂的事情捅出去。”
艾维一肃：“是！”
秦蛰又吩咐了些其他的事情，就在艾维以为今天的事已经结束了正准备告退后，突然听见秦蛰再次开口：“对了，赫古托拍卖行和奥尔家族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艾维停住脚，点头：“两家从昨晚起就闹得很不愉快，但还没真正出事，我一直派人盯着，一有情况就来向您禀告。”
秦蛰颔首。
在艾维再次打算告退时，秦蛰又一次喊住了他。“等等。”
“……”艾维又一次停下脚步，不明所以，“殿下？”
秦蛰看向面前这位优秀的厨师，轻敲两下座椅扶手：“人鱼爱吃什么？”
艾维茫然：“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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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前，秦蛰结束了上午的修理工作，拎着两条金枪鱼往住处走去。
还没等走近，远远的，他就闻到了隐藏在空气中那一丝不明显的血腥味。
秦蛰脚步只停了半秒就脸色平静地继续往前走，等走到屋门前，看见大敞的木门，轻眯下眼。
而等他走进屋子，看清屋内景象后就顿了顿。
人鱼还保持着早晨他离开时的样子，正乖乖巧巧的坐在床上，而床边地板上则躺着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男人已经没气了，眼球爆出，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他的胸口被硬生生破开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皮肉外翻狰狞，里边的内脏器官已经全没有了。
大片大片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已经凝固成了黑色，散发出刺鼻腥臭的气味。
秦蛰抱起手臂靠到门框上，看着屋内的惨状，脑海里回响起几个小时前艾维的话语。
“人鱼喜欢吃肉质鲜美的鱼类，像金枪鱼、三文鱼、石斑鱼都在它们的食谱中，另外它们也喜欢吃水母、虾蟹，还有……”艾维卡顿了一下，“人类的心脏。”
秦蛰抬眸。
床上，漂亮的人鱼伸出殷红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边残留的血迹，一脸无辜的朝秦蛰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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