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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楼 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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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夏知忙完一天工作,提着一篮水果到李秃子的家里。
李秃子家住在城郊,那里有一条贯穿全城的公路驰过,左右种着白烨树,城郊那里有不少拥挤的棕色房子,大部分渔民的家都在那里,距海近出海方便。
这一戳棕色的房子俯视下像船,各种小巷错综复杂,像装饰,像警示,像布局。在“船头”树立一个碑,写着“捕鱼人“。
夏知一到这里,就看见李秃子坐在自家的石阶上,喝着小酒,时不时用不知道哪里的语调唱着听不懂的歌。
夏知把果篮放在石阶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坐在李秃子旁边。
李秃子在果篮里挑挑拣拣,始终没挑到满意的,发牢骚说:“你小子,净挑些我不喜欢的。”
夏知悠悠的喝了口酒:“这水果煮水吃好吃的,比你这便宜酒好多了。”
“不识货,我这可是自己酿的!好货!”老李不满说。
夏知迅速把酒揽到怀里,“嘿,那我要尝尝,你还是吃点果子吧,这酒我帮你效劳了。”
李秃子抬脚要踹,夏知一个侧身,“时候不早了,你吃饭没?我去给你做晚饭吧,保管你尝了说好。”
李秃子睨了他一眼,“不吃!你的饭我下不了口,我自己做去!”
夏知这人口味清奇,总爱做些奇奇怪怪搭配的食物,成品谈不上美味也说不上难吃,但卖相是让人一眼难忘的丑,败食欲得很。
李秃子已经不耐烦的赶人了:“我这用不到你忙,回去休息,别在这烦我。”
夏知试图反抗:“诶!我刚来!”
李秃子不听他唠叨,立马往屋里走。
“咔哒。”
把门锁上。
夏知没皮没脸的朝门喊了声:“这酒我拿走了啊!”
说完,在附近摸索会儿看见一地新翻的泥,夏知顺到门前拿起那把生锈的铲子,就着新泥开挖。
一铲子下去,就看见个瓷器,花纹样式都早八百年淘汰了,夏知一把拿起来,掂量。下
满的。
夏知顺手拎走了。
夏知喝着李秃子的酒,四处溜达,从城郊到中央广场,再到学校,校内最高的楼是座教堂,高大又威严,整夜灯火通明,每礼拜日都有人来这里做礼拜,他们在这里唱诗读经,至于唱的诗,读的经,都基于人们的口口相传,在凡卡最大的书馆里找不到任何资料。
夏知走累了就顺势靠在校西门的一颗榕树上,吹着凉风,酌着凉酒。
“铛!”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
每月的十九号凌晨五点十九分都会敲响钟楼。
夏知把酒喝了见底。
“铛!”
又是一声。
夏知拎着空酒壶从校西门围墙翻进去。
“铛!”
这个点保安会前往正门巡视,一路无阻走到教堂门前,推门而进。
凌晨,教堂空无一人,夏知熟门熟路的走往酒窖,酒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酒的甘甜,他找到刻着0731字样的酒桶,放了一酒壶的酒。
“铛——”
他跑出酒窖,沿着楼梯上爬,壁画在烛火中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就这样,夏知一路来到钟楼,进门,便闻一股柚木香。
他望着缠绕在墙壁上的老式的木制螺旋楼梯,放轻脚步踏了上去。
“铛——”
钟声绵长而威严,仿佛要将全身震碎,把灵魂抽取出来反复洗刷。
夏知打开酒壶,壶口微微倾斜,少量的酒水滚向层层台阶,酒香、木香混迹一起,向上,又有一股气味侵入,刺鼻又令人作呕。
夏知捂着鼻,推开门,狭小的走道内能听到指针转动的声音。
“铛——”
他离开走道,登上下一段楼梯。
器械齿轮转动的振动感从脚下传来,他在门前停下。
里面是钟楼的驱动中心。
“这该死的钟楼,简直就是个祸患!”
急躁又无可奈何,浑厚却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这个熟悉的语调,夏知每天可以听到上万次。
是校长。
校长是个爱喝酒的老头,一喝就爱四处溜达,个子不高,蓄着胡子,脾气急,说话总吱哇乱叫,常常考验理解能力,他又是个热心的,见人有需要就冲过去帮忙,好几回夏知忙不过来,帮着分担了不少。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夏知贴到门后,门打开了,老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身上的酒味很浓,等他远去,夏知溜了近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钟楼的驱动中心,机芯室由报时系统和上千个齿轮组成,互相咬合,旋转、联动,孜孜不倦的工作。
夏知对这里一直有很大的探索欲但现在没时间让他对这些精密的仪器进行研究了,最里面放着一个棺材,上面刻着:“三十六岁殁于海上。”
两侧刻着浪花、船和奇怪的建筑。
夏知蹲下来,看见底部用墨水写着的模糊的字样,“三十年……死亡……理想……”
他从未听过钟楼有一口棺材。
“铛!”
钟声把他从思绪中抽离,他放下了这个问题,去往钟室。
硕大的铜钟悬挂在正中位置,身形刻着太阳纹。
夏知用手绕着摸了一圈,在南面下方找到一个小缝隙,就着这个位置,往钟内部伸去,拽出一张发黄的纸张,那是一副地图。
“铛!”
钟声再次响起,每月这天,钟声敲响完毕,就会有人来对其钟体检查维修。
夏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放这么大一口棺材放在钟楼里,但隐隐中他感觉跟手头的任务有密切的关系。
钟楼的检修是轮班制,这月是城西的维修工,下月是城北的维修技师,一共十三人,依次轮换。
夏知再次回到机芯室,在一个角落蹲下,刚好能看见棺材。
“铛!”
最后一声敲响,夏知便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开门,来到棺材前,把地板翘起,空间刚好躺口棺材,倾斜的角度刚好滑下去,地板一盖,无事发生。
碍于位置,夏知并没有看见是谁,不过棕色的靴子和粗糙的手掌,工装裤上还沾上黑色的液体。
明显的穿着夏知一眼锁定了目标。
校保安兼维修工保格。
严格来讲,保格不算维修工,只是学校损坏的东西都交给他修理,渐渐地在学校多了这么个职称。
保格离开后,夏知从藏匿点出来,天快亮了,对于棺材的谜团没时间让他解决,如果不能按时回到家里把报纸送出去,那么今天的钱就打水漂了,还降低信誉度。
想到这里,夏知匆匆的下楼,乘着微亮的天色,他翻出学校。
*
夏知回到家门的那条街,迎面就看见一个挺拔的人站在他家门口。
哦,是波塞恩!
夏知整个人瞬间紧绷,随即又一身轻松的坐过去,“先生,请问你是来订报的吗?”
他做出标准的微笑,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是,我打算了解了解凡卡这边的生活。”波塞恩回道。
夏知跨步上前,把门打开,“那就是生活报了,您没久等吧?抱歉抱歉,去找老友喝了点酒。”
夏知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讲下去:“这样吧,这个月我给你打个八折。”
波塞恩说:“你这里都有哪些报纸?”
夏知指着货架上挂着五个木制牌子:“政治、经济、生活、自然和教育。”
“政治。”
“好。”夏知提笔在记录本上写下,“麻烦提供一下地址。”
“城郊军营。”
夏知写完,又问:“先生,怎么称呼?到时我好给你送过去。”
“波塞恩·琼斯。”他停了一会,又说:“你到时候把送给军营的那份报纸一并交给哨兵就行。”
“好。”
见他应下,波塞恩就自行离开了。
临了,夏知才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声:“路上小心。”
夏知把门关上,拿出地图放到桌上,开灯,拿起笔开始临摹。
渐渐地,阳光照射到他的桌上,夏知弓着的腰也终于挺直起来。
他伸个懒腰,一想到又多一分稿费就乐得不行。
那张发黄的脆弱的地图被他夹在日记本里,放到柜子里,上锁。
夏知随便拿了个面包塞在嘴里,背着早已装满了报纸的包包出门了。
依着波塞恩的要求,他把报纸交给哨兵之后就去找李秃子,看见夏知来,原本挎着张脸的渔民又臭了几分。
夏知不以为意:“老李,我来给你送报了。”
“哼!就你小子昨晚刨了我的酒!还敢过来!”说着,就要过来打他。
夏知急忙摆手:“诶!诶!老李,冷静!这不是看你老人家的一天天尽喝酒对身体不好,就帮你喝了嘛。”
李秃子瞪了他一眼,终究没下手打,但看着他笑着个脸又来气,忍不住刺他:“大早晨喜笑颜开,我看着就来气!”
夏知立马过去推着他坐下,:“这不是有喜事发生嘛!”
李秃子见他这话,看了他一眼。
夏知给老渔民到杯水,说道:“我昨天又接了一份送稿的活。”
老渔民听他讲,乐呵呵的,但夏知看着他又忍不住要臭着脸,左右不成,他就赶客:“那你还在这里跟我闲聊,去去去,去忙你活,我要出海了。”
推着夏知到门口,看着他远去,才开始收拾去打鱼的工具,嘴里时不时的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