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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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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是春末时分，正是璃国北疆雁归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南来北往的商队聚集在城东集市。那边穿着各异的商人为了价格面红耳赤地吵嚷着，一番争论过后彼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便斟满酒水席地而坐勾肩搭背地聊着天南地北的趣事，好不痛快。
这边男人扛着小娃在路边买零嘴，小娃吃的满嘴亮晶晶的，碎屑偶尔还滴在男人的头顶，可男人依旧是乐呵呵的，惹得一旁的妻子嗔怪地看着他。
远处的桥上还有异域装扮的舞娘在鼓点伴奏下翩翩起舞，引起一片叫好声。
街头一大一小的身影在侍女和护卫的簇拥下，悠闲地在这吵嚷的集市中闲逛，他们的衣着样式看着简单大方，可行动间不时闪过的流光便知用料绝非凡品。
那满身气度和眉眼间的贵气让人群不自觉让出空间，唯恐冲撞了贵人。
这时一个男孩从护卫的包围中钻了出来，穿梭在各个货摊，对金银珠宝视若无睹，反而见到稀奇古怪的玩意总忍不住拿起来把玩，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喜爱。
他身后的护卫怀里满是他的战利品，忙不迭地跟在小主子身旁时不时警惕地看向过往的人群。
“阿玉，别乱跑，忘记出门前你爹爹怎么嘱咐你的了。”
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自阿玉身后响起，婉转的嗓音透着少女独有的甜意，一下便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只见一明艳的少女自阳光中走来，牡丹香浮动，一个转眸便夺去了所有人的心神，霎时街上的吵嚷声都小了许多。
天哪，这是哪里来的女娃，长得可真好看，跟仙女似的！
肯定不是咱雁归城的人家，说不定是来游玩的千金少爷。你看连她身边的侍女护卫都那么好看。
要是仙女能跟我说句话，这辈子就值了！
男孩握着手里的玩具仰头，看着少女伸出来的手，自觉地把脑瓜靠了上去，一副我天下最乖的样子。
“阿玉没忘，阿玉最乖、最听姑姑的话了。”
“呵、你不乖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也没人敢带你出来玩了。”少女青淼抚摸着他的脑瓜玩味地笑着。
小男孩赶紧抱住了她的腿，不停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话的。
好一番撒娇卖乖青淼才好心地给他买了玩具，又看着他人小个矮啥都看不见的可怜样子，便让护卫首领曾卓将他抱在怀里。
“这里跟都京完全不一样啊，真好玩。”
阿玉倚在曾卓的怀中举着刚刚买来的玩具，好奇地张望着两旁的摊子，眼睛都不够用的样子。
“他们的衣着打扮都不一样。”
“回少爷，这雁归城是北疆十城之一，十五年前还是是璋国的城池，所以风俗与习惯自然与都京很是不同。”曾卓一边护着小主阿玉，一边警惕地看向每个接近青淼的行人。
“璋国？”
阿玉惊奇地睁着大眼看向周围。
曾卓点点头，“不过，如今雁归城可是咱们璃国北疆最大的贸易城市，每到初夏时节各国商队都会齐聚于此。”
青淼点点头，略带傲气地撇向阿玉，“怎么样，没带你来错吧！”
“嗯嗯，姑姑最是英明！”阿玉忙不迭地点着头一副小马屁精的样子。
“那是自然！”
青淼得意的抱胸，一脸神气地笑着，娇嫩的皮肤映着红唇在阳光下发着光，让周围偷偷看过来的人不禁痴了起来。
两旁的商户看着他们典雅贵气的打扮，都想招呼眼前的贵客，却畏于曾卓等侍卫的威严的样子，不敢上前。
倒是一旁的如娘，远远地看见他们走过来，赶紧起身，拘谨地在衣裙上擦了擦手，招呼道，紧张的声音颤抖又高昂。
“这位贵人小姐，要不要看看钗子。”
却不想那贵气逼人的少女果真向自己走来，俯身拿起了她摊位上的珠钗，莹润的手指让如娘一瞬间觉得自家的镶坠着宝石的珠花实在是俗极了。
“样式看着挺新颖。”青淼要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珠钗。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璋国今年新兴的款式，春后刚刚上的货。小姐若是喜欢，买一只戴着玩吧！”如娘紧张地抹了抹裙摆，激动得有些结巴。
青淼看了看扫了眼摊子，果真都是些精致的饰品，便侧身对侍女们笑道，“你们也来挑几支。”
“谢主子。”侍女们纷纷应道。
如娘看她们一行人挑了许多首饰，开心地哄得一群小姑娘笑声连连。
最后欢喜地将青淼选的珠钗用木匣装好，递给旁边的侍女蕉月，指尖似是无意地点了点木匣侧边的牡丹花纹。
侍女焦月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等众人走后，一副拘谨模样的妇人如娘忽然微微抬头看向远去青淼，一瞬间脸上的羞窘与激动像是被人迅速抹掉了，只剩神色莫辨的隐晦。
呜呜——
“姑姑，你看！”阿玉激动地拽着青淼的袖子。
青淼转身看去，只见几个猎户扛着一个木笼走来，两只狼崽趴在角落不安地冲笼外叫着，惹得人们好奇地围上去观看。
“杨大头，你们这运气可以啊！咱这阿（e）沁草原可有些年没见着狼了，你们竟然能猎到活狼崽！”
“嘿嘿，侥幸碰上了。”猎户满脸骄傲。
那人看了看猎户破烂的裤腿，惊讶道：“呵，你这可真够悬的。没被抓伤吧！”
猎户回想起先前的惊险心有余悸地说道：“可是惊险啊，要不是马跑得快，我们就要被那群狼给生撕了。”
“以后可要小心啦，你们抢了狼崽，怕是要被整个狼群都记恨上了。”一个年长的人说道。
这位长者说的话让猎户脸色沉了许多，接着又打起了精神。“嗨，富贵险中求嘛！行了，大伙散了吧，我们还要赶着去交货呢！”
青淼一行人看着猎户离开，护卫曾卓低声上前，“雁归城北部是阿沁草原，以前草原深处生活着不少狼群，总有不怕死的猎人为了高额的报酬去猎狼、获取狼皮，但自从三年前……”
曾卓自知失言，看了青淼一眼，发现她面色色并无异常，才继续说下去。
“那之后北璃军清理过草原的狼群，这三年阿沁草原再不见狼群身影，想必是刚刚迁徙过来的。不过即使是前些年狼崽在这北疆都是十分罕见的，而且狼群十分重视幼崽，伤害幼崽的人会遭到整个狼群不死不休的报复，所以很少会有猎户对狼崽下手。想来应该是有人花重金要他们活捉回来的，所以这些猎户才愿意铤而走险。”
“只是苦了这两个小家伙。”一旁的侍女蕉月怜惜道。
这时笼中的两个小家伙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回头看向青淼，绿色的眼眸中透着恐惧和不甘。
“姑姑～”阿玉摇着青淼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看阿玉这副模样，青淼便知道他想说什么。
“行啦，衣服都被你扯皱了。”青淼抬头示意曾卓。
曾卓让属下跟着猎户，转头低声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主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没事，阿玉第一次逛集市，要是不让他尽兴，回头还要闹我。”
青淼往前走去，饶有兴致地跟两旁的店家聊着。
怕是您自己想玩吧！
曾卓叹了口气，连忙跟上。
又逛了许久，得知狼崽已经送回宅子，青淼抱着逛累的阿玉终于准备回去了，马车迎着黄昏满载着两人的战利品慢悠悠地进了一所僻静的宅院。
蕉月张罗着侍女将已经熟睡的阿玉抱到偏院去，又嘱咐曾卓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一顿收拾后这才转身进了青淼的屋子，循着笑声走向内寝。
精美的衣裙顺着肌肤一件件落下，露出原本被包裹在内的白皙长腿，脚尖轻抬步入水中，溅起阵阵水波。
纤细柔美又玲珑有致的白嫩身材让蕉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虽然是从小便跟在对方身边，可每次见到还是忍不住的惊艳心动。
“小阿玉回屋了？”
蕉月回神，“可不、一路抱回去的，竟一点都没醒。”
接过侍女手中擦拭的帕子，上前轻轻为水中的女孩擦拭着，“长孙殿下自从来了北疆到是越来越开朗了，再想想他在都京的样子，真是乖的让人心疼。”
“环境不一样，身份不一样，性子自然也有些不一样了。”
青淼抬眸，看着蒸腾而起的雾气。
“在都京的周玉是璃国的皇长孙，自然是端方持重的。可跟咱们来北疆的只是阿玉，一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和热爱的十岁孩子。”
蕉月愣了愣，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
青淼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喂给蕉月，“还热着，尝尝，可好吃了。”
蕉月就这青淼的手，将糕点一口吞下。
“公主殿下，您和皇长孙都是千金之躯。这雁归城虽然繁华，可毕竟是边塞，曾经还是璋国领地，人口复杂，那集市更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万一冲撞了您和皇长孙，长公主和宫里可是要担心的。”
“没事，不是有曾卓跟着吗。”
青淼不以为意地说道。
蕉月为青淼擦完身，转身为她按摩头顶，终是忍不住地嘀咕，“太子殿下也真是的，皇长孙年幼又身份贵重，怎么就同意让他跟咱们来这北疆了呢。万一出点差错，这谁能担待得起啊！”
“就因为他是皇长孙，才更要出来看看呢。”
青淼舒服地躺在浴桶中，被蕉月按摩地昏昏欲睡。
“不亲眼看看这天下的样子，又怎么能撑起它的未来呢……”
“想来太子妃嫂嫂也是想着，阿玉怕是再难有机会出来了，这才同意的。”
“那咱们去江南不好吗，江南富裕，有山有水，更适合赏玩，何必来这并不繁华的北疆草原呢……”
青淼在雾气朦胧中垂下了眼，低声答道。
“因为这里有答案……”
蕉月按摩完，将青淼要穿的衣裳放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倚在浴桶中发光的少女，但看她不愿多说便也没继续问下去了。
青淼兀的将自己沉进浴桶中，水波再次荡漾。
而且，我也想来看看、来看看父兄拼命打下的、守护的北疆。
深夜，月光洒在纱帐上，青淼走到梳妆台前，蕉月拿出白日里在如娘首饰摊上买的木匣给她，“公主。”
青淼将那只有异域特色的珠钗拿出来，玉手轻轻摩挲这木匣侧边的花纹，直到摸到白日里如娘点的那个牡丹花纹上，仔细端详一番，拿起珠钗一端轻轻插入在牡丹花蕊之中，左右轻转两下，木匣内传出轻快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木匣内的暗格便弹了出来，竟是个小小的机关锁。
烛光闪烁，暗格中静静地放着一张小纸条。
青淼缓缓将纸条展开，“目标伪装成伙夫，藏匿在距镇北营七百里的璋国军营，身份已确认，只是对方十分谨慎，还需等待时机。”
“三年了，终于找到了。”蕉月感叹地说道。
“是啊，三年了。”
青淼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纸条放在一旁烛台上方，看着火苗吞噬纸条，眼神坚定。
翌日。
青淼看着镜中异国装扮的自己，一旁的蕉月笑着为她簪上昨日在如娘那里挑选的珠钗。
“公主这珠钗真是别具一格，撑得您格外明媚。”
“我也觉得好看，等会派人再去找如娘，就说，她的珠钗我很喜欢，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的样式，价格不是问题，只要是样式新颖别致的，本小姐全包了。”青淼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喏。”蕉月心照不宣地笑答。
“姑姑、姑姑、快来看小狼！”
青淼眼睛一亮，转身便出了院子。
阿玉隔着木笼皱眉看着狼崽们腿上都绑着纱布：“他们怎么受伤了呀，是昨天那些猎户做的吗，严重吗？”
曾卓护在阿玉身边以防狼崽突然暴起。“都是轻伤，已经上过药了。猎户抓捕的时候十分小心，买家应该是叮嘱过的，但是这些狼崽到底是野性难驯，反抗时受了些伤，那些猎户也被抓得不轻。”
“买方应该是都京人士，出面的是个管家，原本十分强硬说是要给主子庆生的贺礼，绝不转让，后来无意间看到臣的腰牌便立马松了口，应该是认出了臣的身份。”
“都京人啊，看来他们还是太闲了。”
青淼看着尝试跟狼崽互动的阿玉，以及因为大家靠近越发不安的狼崽。
曾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主，属下担心您和长孙殿下的身份暴露，要不要从北璃军再调些人手过来，毕竟雁归城离与璋国的边境不远，您二位的身份都太敏感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相比皇长孙，青淼的身份在这北疆更加敏感。
因为她不仅是璃国长公主之女，更是上柱国青松留下的唯一血脉。
十五年前璃璋两国国战，上柱国青松带领北璃军将璋国边境生生逼退三千里，还带人突袭了上京皇宫，北疆十城都是那时候夺来的。
上柱国和他的北璃军名震四海，璋国将领更是闻风丧胆。
自此以后再无人敢进犯璃国边境，北疆也维持了近十五年的太平。
只是自三年前上柱国与其子少将军青晖离世，近日璋国似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有人将青淼的身份透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青淼只是沉默并没回答他，曾卓便也不好再说下去。
“姑姑，阿玉可以养他们、带他们回京吗？”
皇长孙期盼地问着。
“喜欢？”
“嗯！”
看着阿玉期盼的小眼神，青淼忽得温柔地笑道。“那便养着吧。既然你想留下它们，就要对它们负责哦。”
“嗯嗯，阿玉一定会对它们好的。姑姑最好啦！”
阿玉兴奋地应着，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不久的未来就有两匹巨狼在身边威风的样子。
他还高兴地给两只狼崽取了名字，头顶上有撮白毛的叫阿诺，另一只胸前有个白色大领子的叫阿难。
这是璃国传说中英雄的名字。
青淼揉了揉她的龙脑瓜，不明意味地笑了。
一旁的曾卓和蕉月都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欢乐的阿玉和笑得意味深长的青淼，俩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算了，姑姑教侄子，天经地义。
雁归城外。
两匹成狼站在山峰处，看向远处那被高高的城墙围起来的雁归城，城内灯火闪烁和人声鼎沸，焦躁的低声咆哮着，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忽然身后的阿沁草原深处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嚎，他们立刻回头望了回去，又不舍地看了一眼月光下的雁归城，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