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哲学行动指南》枧辞

2、第一/二次见面 你不填申请

　　黎仁跟黎先生一起来到墓园的时候，天气并不是很好，云层遮住了太阳，让人感到烦闷。

　　和黎先生并肩走着，黎仁忍不住瞟了好几眼他手中的白玫瑰，他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吗？怎么又买了一捧？

　　走到墓前，黎仁皱了皱眉，之前的白玫瑰呢？

　　黎先生单膝跪在墓前，把手捧的白玫瑰放在满天星旁边，还顺手把满天星摆成倚靠白玫瑰的样子，他看着妻子的照片，发誓会保护好黎仁。

　　他起身，转过头刚准备喊黎仁靠近点，就见她眉头一直皱着，不解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在你妈面前，别弄得心情不好。”黎先生挥了挥手，示意她靠近点。

　　“哦，来了。”黎仁向前走了几步，她没问出疑惑，因为她爸没必要为了瞒着她把昨天的白玫瑰藏起来，他会来这里，已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黎仁面无表情地站在墓前，旁边的黎先生一直在说话，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明明自己一直很希望父亲能和自己一起来这里，为什么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愿，心里却不是滋味。

　　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强行要求来的。

　　“我们走吧，今天还要赶飞机。”

　　“行。”黎仁应了一声，但身子却没动。就在同样的位置，时间过去了一天，世界却像是变成了为她量身定制的世界。

　　昨天晚上，黎仁罕见地做了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按照她想的来。可当她感到最幸福的时候，一切成了虚幻。最幸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当时不只有她一个人，她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黎仁睡醒的时候身上冒着冷汗，她最害怕的无非拥有后失去，她对自己的东西具有很强的占有欲。因为这个梦，黎仁醒的时候又重新回顾了第一次遇到微哲学时发生的一切，当时她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阴差阳错下触发了微哲学。

　　黎先生走了几步发现黎仁没跟上，回头看到她还站在墓前。

　　“放心吧，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看你妈妈的。”

　　黎仁听到黎先生的催促，起步离开了，离开前最后看了眼放在墓前的花，道不明的情绪压在心里面。

　　坐上飞机后，黎先生帮她问空姐拿了个毛毯，昨晚因为做了噩梦，她都没休息好，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恭喜你，已正式开启微哲学模式。”

　　文字在空中有些浮动，怎么，它也受飞机的影响？

　　黎仁有点无语地叹了口气，“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

　　她眼睛没有睁开，整个人歪着靠在座位上，说的话更像是梦中的喃喃自语。

　　“物质决定意识。”文字自动更新，但整体的效果像是上一行文字墨尽字消，这行文字在上行基础上写出来的，颜色淡了一点。

　　注水的廉价感，黎仁在心里腹诽着。

　　黎先生从黎仁开始“自言自语”时就一直注意着她，“昨晚没休息好吗？怎么都开始说梦话了？”

　　黎先生开口的瞬间，文字消失了。一时间，黎仁大脑没反应过来，是先回答她爸的问题还是先找找微哲学的下落。

　　尽管刚才她没怎么睡觉，但脑袋还是很不清醒，她很想知道触发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消失的条件又是什么。

　　黎先生看她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觉得可能是早上跑来跑去还要赶飞机累的。“困了就再睡会吧，到了我喊你。”

　　黎仁啊了一声，既然思考无果还不如休息休息。

　　下飞机后，黎先生原先准备先陪黎仁看看新学校然后再去收拾新家。但是黎仁果断拒绝了他的陪伴，她又不是小孩子，难道上学还要家长陪吗？她跟黎先生约好逛完学校就打电话给他，由于新家还有很多需要打理的地方，黎先生罕见地同意了黎仁的要求。

　　H市的一中，黎仁是听说过的。这个学校的保安室窗户从外面看是深色的，保安室里面的人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这个窗户让黎仁无法判断放假期间里面是否有人。万一这时候值班的保安去巡逻了，那她岂不是要在门口遥遥无期地等？

　　黎仁朝保安室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就在她晃晃悠悠不知道怎么办时，门开了。

　　门居然开了！那为什么她刚才喊人的时候没人开门？

　　“你好？”黎仁一边探头一边朝学校里面走。就在黎仁准备看看保安室时，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黎仁每遇到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人，她都会下意识记住他们遇到的第一天对方的穿搭。

　　对方今天只背了一个黑色斜挎包，手中拿着一支笔和一张单子。他的手很好看，从黎仁这个视角可以隐约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白皙中混有一点青色，视觉冲击力极强。

　　在他身上，黎仁曾经听到的那些被人称赞的陈旧表达，自此在她眼里有了具象化的呈现。

　　裴回侧了侧身，意思是让黎仁进去。

　　“嗯？”黎仁不知道为什么来学校还要进保安室，同时她也在怀疑刚才对对方的注视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

　　裴回用手撑着单子，在单上填写着自己的个人信息。黎仁看着裴回的手，真心觉得这种手不适合刷题，万一留下老茧怎么办？

　　感觉到黎仁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静，裴回大拇指和食指握住笔，笔尖向保安室指了指：“你不填申请表吗？”他的声音很轻，没有青春期男生常见的沙哑，听着很干净。

　　“申请表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好意思我是刚转来的，不太清楚。”黎仁不知道进学校还要填什么申请表，她爸没告诉她啊。

　　裴回平常刷手机信息有点像清任务，可能是因为有个小点在消息栏比较碍眼。他一般都不会一条一条仔细看，他喜欢点进群里，随便上下刷一刷。

　　所以他并不知道有个新转校生。

　　“我也不清楚转校生要不要填。”裴回将笔收回斜挎包里，看到对方一直站在校门口，他随手指了指学校里面，“不进来吗？”

　　黎仁和裴回之间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裴回知道对方是在跟着他。只不过他并不打算为她带路向她介绍，学校教学楼区域和住宿区都上锁了，她能逛的只有操场之类的地方，比过山车还安全。

　　裴回推开了综合楼的小门，没走几步就到楼梯口上了二楼。

　　黎仁看到裴回推开一个小门走进去之后抓紧跑了过去，她知道一般综合楼里面比较绕，如果她想继续跟着他就一定要快点。

　　当黎仁推开小门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跟不上了，她压根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个学校综合楼设计还蛮绕的，楼里面有很多小门，有的是楼梯道，有的是舞蹈室音乐室。楼中间是十几层座位梯，既连接了一楼和二楼，又可以坐在上面看书学习。

　　得嘞，跟丢了。

　　黎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会选择跟在他后面，她觉得他很好看，她很喜欢的那种。其次就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她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有印象的见面是第一次，那没有印象的呢？

　　他是在自己世界里，为自己存在的吗？

　　黎仁在综合楼里面稍微看了看就离开了，裴回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见她离开后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黎先生刚到没两天就开始工作了，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跟黎仁打个招呼，并让她在天气好的时候多出门逛逛。

　　黎仁对出门没有太大的兴趣，她一般只会对临时起意的出游感兴趣，像这种出自他人建议的，最终都不会被执行。

　　但她也没完全在家闲着，有的时候她甚至会花一下午时间研究研究微哲学的触发条件，虽然每次都失败了。

　　明知存在却不可寻，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看着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黎仁拿起看了眼，又轻轻松开手指对本子的控制，让它自己顺着手指滑到桌子上。

　　真搞不懂，她明明都把两次触发时的细节记录下来了，怎么总是不成功呢？

　　失败次数多了，黎仁心里也有些摆烂了。她把头埋在双臂里，闭上眼睛发呆。

　　黎仁可以发誓，她发呆的目的真的只是想要放松放松思绪的，可脑子却像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天门口和他相处的经历。

　　他应该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吧，他那天就没怎么和自己说话。不过他的声音很好听，她一下子就可以记住这种声音。

　　黎仁试图回忆了一下，“觉得难吃就强迫自己吃完。”咦？怎么是这句？

　　这好像是她之前去坏球影城吃东西的时候身边人说的话，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在跟自己说话。因为他们座位很近，她也没怎么吃那些不和她胃口的食物。

　　不过他人应该还不错吧，他还问自己为什么不填写什么申请表。而且他还帮自己开校门，如果那个时候他不在的话？

　　好吧，或许换一个同学，也会帮自己开校门。

　　明明才见了一面，她怎么就开始给他附魅？

　　黎仁坐直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通过一张脸看上一个人，是感情中最不走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