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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   修戎寨
      天气晴朗,街头上也十分热闹。
      修戎寨地处南越和北梁的边境,归属南越管辖。人群往来络绎不绝,进出送货的,划拳猜酒的,或是讨价还价的,偶尔还会有加急的军情从此处经过,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惊动街边懒散躺着的一个乞丐。
      过了片刻,约莫是被日头晒着了,伸出手准备搭在自己脸上给自己遮遮光,却不小心碰到了他自己放在身侧的那破旧不堪还带着一个裂纹的泥土碗,一下子将碗里的钱给尽数倒了出来,就连泥土碗也碰碎了。
      这乞丐才慌忙起来,起了身来才发觉这乞丐瘦弱的很,微微弓着身子,仿佛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下似的。快速的捡拾地上散落的区区三文银钱。一边拾起来一边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看向已经身陨亡故的破碗碎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叹出,将银钱放心靠近胸口的一个位置,还伸手往里揣了揣,生怕掉了出来。
      然后起身,随意拍了拍两下身后的土,去了旁边一个乞丐的身侧,看着对方手里的半个馒头留着口水,加上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的确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身旁的乞丐见状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就当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直到看着身侧的乞丐吃完了馒头起身走了,他才看见地上还有几片馒头的碎屑,捡起来就往嘴里送,直到吃完所有碎渣,才满足的又到另外一个乞丐旁边坐着,这另一个乞丐也在吃着不晓得从哪里讨来的一整个馒头,见他过来,好心的给他分了半块,他伸出粗粝布满老茧的双手接过就往嘴巴里面塞,仿佛担心极了对方反悔,也怕到手的吃的被抢走一样,嘴里含糊不清的道着谢。
      吃的慌了便噎住了,他急得到处找水,慌忙间看着对面一群喝着大酒,于是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也不知道端了谁的酒碗,趁那帮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喝了个干干净净,勉力才将馒头顺了下去。
      “从哪里来的乞丐,敢抢老子的酒,不想要命了吧!”被他端了酒碗的那人口气十分粗壮,加上暴晒的日头,平添了十足的火气。
      这乞丐慌忙跪了下去,弯头伏腰,连连求饶。
      “小人...小人知错!”刚刚喝了酒的嗓子被刺激过,加上杂面的馒头过了一遭,发出的声音十分嘶哑和颤抖。
      “给老子打!”
      一声粗暴且怒火中烧的声音下去,身边的所有跟着他喝酒的粗糙汉子纷纷都站了起来,数数人头,足足八个大汉,都身高体壮,看起来任凭其中一个都能轻易的将这个乞丐粉身碎骨。
      那些汉子本来就撸起袖子在喝酒,兴致勃勃,十分快活,但是这突然冲进来的乞丐可谓是活生生扰乱了这个场面,于是这些大汉都十分气愤,纷纷举起拳头,一起凑了过来,势必要将他暴揍一顿。
      仿佛欺凌弱小就是他们该做的事。
      片刻后,被打的差点断了气的乞丐在大汉的包裹中痛苦的缩了起来,将本来就弓起的身子弯的更加厉害,脸上青紫一片,不停的吐着血,连带着刚刚吃的馒头和酒一起都吐了出来。
      这些大汉仿佛还不满足,还是想将他再次暴揍,但是被端了酒的那位咳了一声,看着齐齐面向他的八张面孔,使了眼色,于是那些人都尽数退了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帮大汉齐刷刷的就消失了。
      只留不停小声呜咽的只剩一口气的乞丐极度缓慢的爬去了一个角落里兀自挣扎。
      那些人走了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这乞丐旁边就来了一个人,恭敬的跪着,侧手从袖口掏出了一个青玉做的手掌心大的小酒壶,一只手慢慢的抬着他的头,轻轻的将那人的嘴推开了一个缝隙,另一只手将酒壶中的药缓缓的流进了那乞丐的口中。
      将乞丐的身体微微扶正,靠在角落的墙边,想了想,还是往怀中掏出了一方素布,正欲给这人擦擦脸。
      却一把被这人抓了手腕,侧脸躲了过去,那乞丐缓了缓气,依旧嘶哑的说着:“你逾距了。”
      那人听完这话,慌忙的将手中的帕子收了回去,跪的更加恭敬,眼底却布满了心疼。
      眼前的乞丐慢慢的恢复了神色,与方才捡拾银钱的那个劲头一般无二,才继续说道:“刚刚那九人,也是来此找人的,被我这么一闹,他们近几日已经不能有任何动作了。”
      “矢诀的关押之处是绝密,近几日就不要去了,我们留下痕迹反而会被追踪,等他们走了再说。”
      “你自去浑水摸鱼亭,七个时辰!”
      只见那刚刚跪着的人走远了,这乞丐才不慌不忙的去找今晚的住处了。
      热到发昏的修戎寨旁边的两百多里之外,是一座城,名叫暮音城。暮音城内人口就比边境修戎寨的多出了近乎两倍之多,但是没有修戎寨那般有重兵值守,是南越少有的可以自己管辖治理的城,只听皇权的调配即可。
      暮音城跟修戎寨虽然相隔甚远,却是这荒山峻岭中相连最近的两处地方,虽说相隔远,但是矛盾四起,十年间几乎没有间断过。
      南越皇帝说到底还是不放心,但是为了暮音城的安定,还是娶了暮音城的城主妹妹暮姌渺为妃。
      又在老城主生前,南越皇帝给老城主暮寅听的孩子赐字‘御’,这孩子辈分的字是‘礼’,‘礼’字本该排第二,但是皇权为重,故而这孩子的名字不是暮礼御,而是暮御礼。
      暮音城
      暮府,御景苑内。
      “这个暮音剑要带上,这个天蚕丝衣要带上,这个令羽暗器要带上,这个...”暮朝云忙的不可开交,到处翻箱倒柜,暮御礼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阿姐忙上忙下,在一旁也无从下手,只能站在一旁任由她将这份担心发挥到极致。
      但是看着最终收拾的东西堆起来跟一座山一样,还是无奈了好一阵子。
      只能发声说道:“阿姐,我不是要挪府别居,用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他忘了,他阿姐是从不听劝的。
      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暮朝云终于从一堆东西里面抬了头,仿佛十分听劝的样子。
      “眼下这偌大的暮音城只剩你和阿姐,阿姐不日也将远嫁去北梁,只剩你自己了,你就让阿姐多操这一份心吧!”
      也是,以后就剩他自己了。
      更何况还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何必将这份好心付诸东流呢。
      于是也不再阻止,任由暮朝云将东西整理装箱。
      “这次不一样,我一定会找到幕后那人的。”暮御礼说。
      就算是只听皇权之令,暮音城全部由姐弟两人管制,但是很多时候,即便皇权不参与,地方也会慢慢凋零,大多时候都是从内里腐败开始的。
      暮音城就是。
      如今的暮音城简直成了筛子一般,暗藏钉子无数,犹如破败不堪的旧茅草屋,只要大风一来,便塌了。
      “阿礼,父亲已经过世五年之久了,他都没做到,你也不必勉强。”暮朝云终于收拾完所有物品了。
      “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能做多少,但是我迟早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杀父之仇的代价。
      暮御礼眼中的眸子不由得暗沉了下去,深沉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
      “也罢,阿姐知道劝不住的一直是你,尽管去做吧!”
      暮朝云为他收拾好将要用上的东西,就带着侍女海棠和一众人从御景苑走了出去。
      看着走远的身影,暮御礼伸手摸了摸挂起的暮音剑,想起了第一次练剑,不慎将父亲的手臂刺伤,却难得没有受罚,一时间竟有些伤神。
      再次抬头,漏出的眼神不再有任何伤痛。
      却足以冻伤任何人。
      “苏伯,苏鄞何时到府?”
      苏世延的孩子中,只有苏鄞颇具天分,苏世延也想为自己的孩子博一个好前程,很久之前就问过暮御礼的意思,暮御礼当然是没有意见的,苏世延自从父亲年幼就在身侧陪着了,他的孩子暮御礼是一定要关照的。
      “回公子,明日就到。”苏世延不知道城主为何关注这个事,还是恭敬的回着。
      “那便好,以后暮府可能就要仰仗苏伯和苏鄞了。”
      就这样没来由的一句话,却将苏世延吓了个半死。
      慌忙下跪,一直道不敢。

      一个月后
      暮府中厅,十分热闹。华灯结彩,到处灯火通明,丫鬟小厮来往匆匆,不断添茶倒酒,跑腿递物,全都稳中有序,可见平常暮朝云是花了十足心思教导的。
      今日是暮朝云十四岁的生辰。
      城护江冲和城守江献两兄弟最先过来,因为日常巡城和守城的缘故只是简单道贺了两句,暮御礼就赏了两人百两金,取个头彩的意思,两人便都退下了。
      不一会儿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和亲朋都已经落座。
      暮御礼注意到,暮府的一等护卫姜年,只差他迟迟没有来。
      但此刻生辰道贺即将开始,暮御礼眼中的神色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阿礼给阿姐道贺,愿阿姐一生皆福禄,日间常喜乐!”暮御礼说这恭敬的低了低身子。
      接着便是无穷的道贺声四起。
      最终落于平静。
      “无需多礼,在场各位大人皆要开怀畅饮,尽兴而归才好,暮府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大人见谅!”暮朝云一番话说的气势府笔非凡,十分大气。
      底下人纷纷称好,继而痛饮。
      暮朝云说完就因为头痛犯了,回朝云苑休息了。
      然而,还不足两炷香的时候,正在席间的高尧武和成傅两个管理兵马和粮钱的大人不知为何却急了眼,打了起来。
      掌管城中杂务的张挽率先站了出来,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人,今日好歹是暮姑姑的生辰,也尽可给暮城主个面子,就作罢吧!”
      “张掌务所说有理,今日给暮府一个面子,如何?”副城守崔林见状也劝道。
      “给一个黄毛小子面子吗?”高尧武是武夫出身,言直口快,加上醉酒,更是七言对不上六语,乱发酒疯,将胸中的话没底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就是,他当他是谁?给他面子他接不住啊,接不住啊哈哈”成傅也是一般说道,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接着就是哄堂的一声声笑意不断传来。
      那群笑意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回音绕梁,充斥着暮御礼的全身,年仅十二岁的暮御礼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这无边的恶意。
      坐在席间的各路官员,眼见最后一层薄纱也被挑破,索性更加放纵起来,甚至在中厅撒野,小解,公然调戏暮府的侍女。
      暮御礼眼睛中闪过一抹浓厚的杀意,但是瞬间就凉了眼眸,面上勉力挂了一丝笑意,说道:“诸位,恐怕都已经吃醉了,我这就遣人将各位送回府上。”
      “苏鄞,你找些力气大些的,送诸位回去吧,切记要安全送回!”
      “暮城主,你小小年纪,谁教的,竟也敢赶客?”成傅拎着酒壶东倒西歪的走了过来,指着暮御礼的鼻子,十分猖狂的说道。
      只是还未能过来,却被苏鄞叫来的武夫拦住。
      却仍旧觉得说的不过瘾,继续道:“暮府已经不是暮寅听的暮府了,他自己活该,养了个修戎寨的细作,活该被害死。”
      “就是,人尽皆知,你暮御礼也好不到哪儿去!”
      “奉劝你尽早辞去城主一职,吃奶去吧!”
      “暮家的人就活该去死,滚出暮音城!”
      在一声声轰鸣中,暮御礼被吵的耳道生疼,脑子仿佛炸开一般。
      感觉自己身处冰窖,浑身发抖,心痛的难以呼吸。有好长一阵耳鸣使他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
      蓦地,一股弑杀的恨意突然由心口结合肺腑,冲上双眸。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冰冷的开口道。
      “苏鄞,提前开始吧!”
      苏鄞闻言冷静的将怀中的信号烟放出。
      片刻间,从四面八方突然涌现了大批的暗卫,将席面通通围住,本来哄吵谩骂的席间突如其来的安静了下来。
      一批暗卫手上都备着冷箭,随着苏鄞的手势,一大批冷箭放出,刚刚带头谩骂和嘲讽的高尧武和成傅,张挽等人率先死在了这批冷箭之下。
      紧接着就是刚刚那帮猥琐了侍女的三教九流之辈。
      就在这个时候,城护江冲和城守江献却跑了过来,暮御礼顿觉不妙,他们本不应该出现在此。
      “暮城主,这些人都是暮音城的忠良,您这是作何?恐怕无法跟城中子民交待吧?”城守江献悠然的说道。
      “是不是忠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暮御礼说了算?”
      “即便是您说了算,那城主,您对现下又作何解释呀?”江冲指着遍地的尸首,颇似玩味的说道。
      “高尧武和成傅,张挽谋反,现已被诛。其他人皆是反贼同伙而已!”暮御礼眼底的寒意四起,冷冰冰的看着这两兄弟,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什么阴损的毒计。
      “既然是反贼,那我们兄弟俩就有义务护卫城主。”江冲侧身对外面的人喊了声:“暮城主遇刺,反贼尽数在此,给我拿下!”
      暮御礼布置的人手尽数被拿下。
      还有一院子的各路大人。
      “保护城主!”江献见人全数被俘,兴奋的喊到。
      本该盯住这两兄弟的姜年也从外面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
      “此次多些姜兄,若不是姜兄配合得当,恐怕今日成为阶下囚的就会是我兄弟二人了。”江冲给姜年行了个礼。
      “那暮御礼,姜兄你打算如何处置?”江冲问道。
      “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他的死决不能算在我们身上。”
      “那暮朝云呢?”江冲又问道。
      “她就要嫁去北梁,不至于得罪南越皇帝,囚禁着便是。”
      江氏兄弟连连点头,反正只要他们能在这暮音城为虎作伥,肆意妄为,才不在乎谁死谁活。
      “姜年,我父亲待你不薄!”暮御礼几乎是疯魔着吼出来这句话的。
      “那又如何?”

      暮音城和修戎寨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很深的鸿沟,盘踞蜿蜒,又错落有致,被深山重岭所隐藏,称作岭南渠。
      岭南渠旁边有个小村庄,因为常年山体滑落,滚石不断,唯独这个村庄被滚石所包裹,不曾有事,所以起名石头庄。
      “阿生,你确定线索就在这里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像啊?”愠四浑身发抖,看着这黑色笼罩的庄子,到处都是可以躲人的石头堆,就怕下一刻就会被突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吓一跳。
      只听见前面的人继续摸索着前进,夜行衣将他的身子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隐藏的更加完美。
      “你回四哥一句啊,四哥害怕!”愠四就快吓得哭出来了。
      只求眼前的人走慢一些,一些就行。
      但是前面的人越走越快,他只好换了个想法,别抛下他就行。
      “的确是在这里,矢决交待的地方。”张生将眼前的路看的仔细,确认不会错。
      “为什么不是白天过来,非要这黑灯瞎火的啊!”声音都带出了一丝哭腔。
      “白天人多眼杂。”
      两人终于摸到了村口。
      正打算进去,张生制止了愠四,说:“不对劲!”
      愠四顿了顿身形,仔细听着周边的动静,小声说:“是不对劲,这个时候人不是该早早睡下了吗?为什么还有声音?”
      “去看看!”
      一群穿着黑衣蒙面的亡命之徒拿着刀冲着村里面的一百来个村民正在肆无忌惮的屠戮。
      一时间哀嚎和哭泣响彻黑夜。
      “救人!”张生冲愠四说道。
      “好,不过若是辞二哥在这里就好了,他一个人就够了。”愠四想了想回到。
      “他还在浑水摸鱼亭,来不了。”张生说到。
      “啊?上次的七个时辰不是罚完了吗?”
      “新的!”
      “可是我们如何救人啊?”
      “听我说,你去引开一部分亡命之徒,剩下的我来做。”
      “好,我跑得快!”
      按照计划,愠四看着这帮杀红了眼的人引走,可惜只引走了几个人。
      剩下的十几个人依旧在作恶。
      “啊”一个正在准备砍人的匪徒应声倒地。
      所有的匪徒注意力都在张生身上,于是直接冲上来了三个看起来最没用的,拔刀就要朝张生砍去,张生一个躲闪在这人背后,伸起胳膊肘就狠狠地锤了下去,虽然胳膊瘦弱的厉害,却十分有劲,直接将这个看起来十分强壮的匪徒打到失去了平衡。
      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只在那三人身上狠狠戳了几道上去,那三人便倒地不起。
      “你会军中的功夫?”那黑衣领头的人看着他刚刚的戳下狠手的位置,都是致命的穴道,那是专门教授给军人战场杀博时,才会用的阴损手法。
      战场即是沙场,反应稍稍慢一些,就会被他用刚刚招式制服。
      所以眼前这人是如何会的?
      究竟是什么来头?
      “偷学的,你也看到了我的功力不低,谈个生意如何?”张生对着那人说道。
      “什么生意?”黑衣首领想了想,这里能有什么生意好谈?
      “放了他们,我就放了你们!”
      “这位小兄弟,你虽然身法了得,但我们人多,而且我能识破你的功法,想必也能打过你吧?”那黑衣说道。
      “你不会武功!”这是个肯定句
      “小兄弟,我只是逢人之命,过来找一样东西,若是找到了人我自然就放了,但是他们都不肯说,我才出此下策!”黑衣人面带玩味的说。
      “不过,若小兄弟愿意帮我想想办法,拿到东西,人我立即就放!”
      夏日夜空中繁星点点,一片虫鸣。
      本该是一夜好梦的时光里。
      可惜却染上了血腥。
      “你们,拿了人家东西就还给他吧,为什么非要送上全村的性命不可?”张生面向这些跪落一地的活生生的人还有旁边已经凉透的尸体问道。
      “...”
      “回答我啊,你们疯了吗?一定要全村人死绝吗?”张生一贯的好脾气没了,此刻他为全村人的性命发脾气,而那全村的人没有一个理他。
      “...”
      “小兄弟,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愿意的很,我实属无奈啊!”黑衣人说。
      “...”
      “既然小兄弟不做声,那我就继续了,烦请小兄弟让让路!”
      “等等,这里的人我还是要保下!”
      “那我也只好对小兄弟不客气了!”
      不过这次张生没有之前的那般轻松了,勉力解决掉几个就已经很吃劲了。
      但是面子还是保住了。
      站在那里暗中稳定气息,还好对方的人数不是很多。
      要不然就凭张生这副身子,恐怕早就倒地不起了。
      纵使如此,脸颊上的薄汗还是隐约就要掉了下来。
      “小兄弟,我还会再来找你的!”眼看打不过,只能带着剩下三个黑衣人尽数逃走了。
      听到这话的张生如释重负,嘭的一声跪了下去。
      “阿生!”
      刚刚回来的愠四被突然跪下的张生吓了一大跳,慌忙从地上扶起了他。
      “没事,四哥,就是累着了。”张生不急不慢的说着自己的状况。
      “那就好!你这边怎么样了?”愠四见他真的是累着了,就没再多追问。
      “人都救下了,那剩下的四哥来问吧?”张生突然转头看向了愠四,愠四心里发毛,心想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好吧~”
      “你们的命是我主子救下来的。只是刚刚那群人跟你们有何仇怨我们不知晓,也不想知道你们的恩怨。但是我只有一个问题,问完就走,如果你们愿意回答的就站起来吧,不愿意的就回去,洗把脸,反正明天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说完这番话,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这个村子的人都很奇怪,仿佛刚刚的哀嚎哭泣都不曾是他们发出来的,都是假象,甚至不曾存在一样。
      人人缄默其口,仿佛哑巴一样。
      太怪了,不,甚至说是诡异。
      “老婆婆,您为何还站着,又能否听清我说话?”愠四看见人群四散后只剩下一个身着粗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还站在原地没走,走近一些问着。
      “你要问什么?”一声苍老沉重又有些谨慎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们来这儿是因为有个兄弟告诉我们他家住这儿,但是他现在消失了,故此来打听下看他是否回家了,家中又有什么忙是我们能帮上的。”
      “他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他小褥儿,不知晓大名。”
      “他啊,他大名叫姜...呃...”
      “老婆婆,老婆婆!!”愠四抱住了就要倒下的老妇人,张生也从坐的地方走了过来。
      正准备伸手搭脉。
      看见愠四低头靠近老妇人的嘴边,努力听清每一个字。
      “等等,您说什么?”
      “姜...姜年...”

      于是张生准备再次搭脉看看这个老妇人的死因,却直接被推到在地。
      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孕妇,一下子扑倒在这老妇人身上,表情上十分悲拗,却没听见一丝声音。
      “姑娘,这老婆婆是你什么人啊?”愠四见到女子就直接触发了他那万年难改的臭德行,十分谦谦公子,温柔尽显的问道眼前的新妇模样的女子。
      突然那女子捂着肚子,一副就快要生产的样子,吓坏了在场的两人。
      “该死,这村子的稳婆住哪儿啊?”愠四抱着即将临盆的产妇,感觉自己手上冒烟,抱着这么个烫手山芋,黑夜里在陌生的村落里找稳婆,这叫什么事儿!
      “四哥,这村子着火了。”
      “看情形,应该是刚刚走的那伙黑衣人在村外放了一把火,怎么就连村里面怎么也有火?”
      村外的火和村里的火仿佛是一对怨偶,都怨对方来得迟一样快速的汇聚在一起,迫不及待。
      “怎么办,阿生?快想办法啊!”
      “先出去!刚刚进来的方向,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个路,快走!”
      “嗷嗷...好!”
      在村外的石头夹缝中,愠四看已经脱离了大火的攻势,才将刚刚的产妇小心放在地上。
      却不敢看。
      “阿生,她怎么办?”
      “...”
      “就当四哥求你了!”
      “...”
      “阿生!这是个新生命啊,他还那么小,幼子无辜啊,你竟也忍心他去死吗?”
      张生突然看向愠四的脸。
      冷静又震惊。
      四年前,那人也曾对父亲讲过一样的话。——“幼子何辜,你竟也忍心?”
      张生从怀中掏出一排银针,找了产妇的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然后淡淡的对愠四说道:“给她把亵裤脱了!”
      “啊?这!!”
      “不脱就只能等死。”
      愠四一边十足诚意的说着对不起,一边紧闭双眼,伸手战战巍巍的朝那地方伸了过去,冰凉的手指碰到湿漉漉的亵裤,心一横,就整个脱了下来,但是等他睁开眼时,发现手上黏腻的慌,睁眼一看,那产妇流了好多的血。
      “阿生,流血了,好多血!”
      张生见势不妙,又给那产妇扎了两针,心道我真不是妇科圣手,也不会什么接生,先保住这女子的经脉,不至于让她没了命产子,至于这孩子能不能存活,真的凭良心说只能看造化。
      “生了,生了,是个男娃娃。”愠四高兴的像是真当爹了一样。
      “新生子都娇弱,畏寒,你身上的衣摆割下来,迁就给他裹着吧!”张生说完就转头看向产妇。
      那产妇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但是张生却看得仔细,将全部动作都记了下来。
      比划完,那产妇就没了力气,仿佛交待完了后事一般,静静的永远的睡了过去。
      “四哥,她没了。”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难产,是中毒!”
      “...”愠四看了眼怀中一声哭闹也没有的奶娃子,仿佛五雷轰顶一般。
      “那他怎么办?”
      “你救的,你养!”
      “哎,阿生,别啊,我还没娶亲呢!”
      “眼下,你就打算把她放这儿吗?好事做到底,我的四哥!”张生指了指那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于是等愠四把那妇人入了土,天光早已大亮。
      “他还真乖,一直到现在都没哭过哎!”像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一样,愠四看见这孩子什么都好奇。
      “等等,四哥,我们又遇到麻烦了,去看看!”张生一夜未眠,又是打架又是问诊,还要随时观察四周的动向,早已疲惫不堪,现在附近又有声响。

      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的一片杨树林中,一群人看着一人驾着一辆马车,透过敞开的车帘子,看到车上还绑了一个人。
      “姜护卫,真的是好手段,这样的贵人都能被你绑过来。”那群人的头看见这被绑的人十分兴奋。
      “少废话,十万两,随便找人杀了他就是,还有他的身份不可透露半分!”
      “姜老弟直爽,这活儿我接了!”
      看着驾车远去的什么护卫,那帮人的头远远的还对着车尾喊着:“放心吧,包管做的漂亮!”
      眼看这人就要被带走,张生面带笑容的看向愠四,又把愠四吓了一跳,那眼神的意思分明是:“大好人,那这人你救还是不救?”
      “...”
      “再晚就被带走了,就管不着了”张生看着愠四左右为难的样子幽幽的说道。
      “救!”
      就在那所谓的老大就要离去的时候,两个乞丐抱着一个婴儿从一座山头讪讪的出来,刚好就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路走的风轻云淡,还交谈着风景真是不错,就偏偏从未回头。
      “站住!”
      “有什么事儿吗?黑老爷?”愠四开口问道。
      “你怀里抱得什么?”那群人的头问。
      “是捡来的孩子,正要去给他找口奶喝!”
      “捡来的孩子?这孩子怕是刚出生吧?你是偷来的吧?”
      “胡说,呃呃...不是,真不是,刚刚救了个女子,生下他就撒手人寰了,看着可怜,就把他抱着找个依托,真的黑老爷,我真没骗您!”愠四这时说的的确是为数不多的真话,可惜无人愿信哉!
      “你们这些叫花子胡说惯了,个个都舌灿莲花,无耻至极!给我拿下!”这黑老爷算是真的无耻至极了,过路的乞丐都不愿意放过。
      “真没有啊,真是捡来的!”愠四哭的哭天抢地,哽咽不止。
      但是就在盯着这俩乞丐看得时候,这黑老爷心生一计啊。
      不是要黑老爷我找人做掉他么?
      找其他人既花费银钱还容易招惹是非,眼前这俩送上门来的,不用岂不可惜?
      更何况还是俩乞丐,更是没有任何威胁,想必就算是杀了人也不会到处宣扬,不是正和我意么!
      于是就说道:“现下有个事,做了就能活,不做你们一起上西天去!你们俩谁愿意做?”
      愠四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要救的人,你不做难不成我做?
      “...”
      沉默了好长一阵,愠四只能无奈说道:“我,黑老爷,我来做!”
      “我不信你,让他做!”黑老爷当即发下话来。
      “天呐,一定是祖宗保佑啊”愠四心里欣喜不已的想着。
      “...”张生一脸无奈,只好道:“不知黑老爷让我做什么呢?”
      “杀了他!”
      “好!”
      愠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里仿佛是震怒!
      或许是惊讶于答应的速度太快,那黑老爷担心有诈,于是又重复问了一遍。
      “你可听好了,我说的是‘杀了他’,不是放了他?”
      “听好了。用毒还是用刀子我都成!”
      愠四就要挣扎起来打死他了,被黑老爷的人按住了,按的死死地。只好嘴里呜咽着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面前被丢来一把匕首,短小但是银光锃亮,一看就知道是好货色。
      “就用这个!”
      张生伸手掂了掂,嗯,分量不轻,是把极好的利刃。
      “捅几刀?”
      “捅死为止!”
      愠四真的想跳起来把自己的脚往他身上招呼的。
      看着这个只有十岁孩子面孔的男娃娃,实在是很难让人下手。
      脸上白嫩嫩的,还未长开便已经有俊朗的影子了,很狭长的双眼,不知是个丹凤眼还是个桃花眼,但是长大了一定是个为祸四方的妖孽吧。
      可惜了,你的生命只能是在这里结束了。
      于是举起颇有分量的匕首,一刀毙命。
      确定插着刀的那位已经断了气,一帮虽然打家劫舍,作威作福,实际却没有伤过人性命的一群地皮无赖,个个都吓到了,不,应该说是吓傻了。
      只见黑老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直接跑的没影儿了。
      后面跑的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只剩两个乞丐,一个婴儿,一个刚断气的。
      把被绑着的愠四解开绳索的一瞬间,愠四怒气横生,用尽全部力气甩了他一个巴掌。
      “四哥...”
      “别叫我四哥,平日里我们怎么教你的,不能杀无辜的人,你记住了没有!”
      “不是,四哥...”
      “说了别叫我,我不是你四哥!”
      但是就这样奇怪的氛围中,地上刚刚断了气的人突然眉头紧锁,闷哼了一声。
      “啊啊啊...”愠四往张生身后一跳,吓了个半死,但是看地上本来已死的人动了动胳膊,双脚也有了反应,当即反映了过来,这小子又拿自己开涮。
      “该,脸上自己上药!”愠四说着就低腰扶起来地上那人。
      谁料地上那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似乎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又晕了过去。
      “我来吧!”
      将银针缓缓入到该封闭的穴道内,又把了把脉,确认没太大问题,直接将匕首利索的拔了出来。
      看着有些瘀血跟着一起喷溅了出来,但是后面没有再次流血,渐渐放缓了心神,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颗护心药,轻轻的往那人嘴巴里喂了喂,从侧颈找了个穴位,点了一下,那药便顺利服下去了。
      然后继续往袖子里面努力的掏了掏,带出来了一包上好的创伤药,毕竟做久了乞丐,被打是常有的事。
      直接一整包都倒在了那伤口上。看伤口不再流血,就将他放平,尽量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
      再次面想愠四,特意将有巴掌印的那半边朝向他,看着孩子气足足的张生,一时间气的失笑。
      怀中还抱着孩子,只是现下这孩子一整日没吃过东西了,也不哭也不闹,莫非是个傻子吗?
      “四哥,你还是我四哥吗?”故意丢来这么一句。
      “你给这孩子找点吃的,我就还是你四哥!”愠四想着反正都这样了,孩子重要。
      “那人胸口还没闭合,我去取血喂这孩子?”
      果不其然,挨了一记深厚的爆锤。
      “算了”张生用刚刚粘过那人血液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吃吧!”
      “你!气死我吧!”愠四无语。
      但是见孩子吃的香甜,也不好说什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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