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川》喝月狮

25、烧灯续昼（十一） 你几岁了？

　　阿佩姐离家，是她自己主动的，确切的说，是阿佩自己亲手策划的。她发现了贾辛和通娇的私情。贾辛原想，若是阿佩要闹起来，就将人关上驯服，可阿佩非但没有闹，还很是友好，愿意成全他们二人。因寻常百姓日子都清苦，所有的钱只够讨一个老婆，并没有妻妾成群的美梦。所以这一个老婆好赖是要跟自己到底了，贾辛不会和她和离，但阿佩竟然承诺帮贾辛要回聘礼，并且把这些年自己攒下的体己钱全部给他们，只为换个自由身。

　　通佩冷淡，贾辛早就对她没了兴趣，很乐意她能将聘礼返回，另娶新妇。于是，阿佩在半月前离开贾家，让他对外说两情不和，阿佩跑了。而阿佩计划回到通家沟，把这份戏做足，逗留几日。并约定好三日前，彼时阿佩逃跑，而贾辛同时来娘家要人，交不出人来，便可称其逃跑骗婚，成婚日子短，俩人又没孩子，要求返还聘礼正是合理，到了县老爷那里也有人体谅，将聘礼返还。

　　贾辛脑子不灵光，听了计划只觉不错，连连点了头，生怕阿佩反悔。可千算万算，没算到人死了，人死就不是逃婚骗婚，自然不得返还聘礼。

　　段景尘听到此处，觉出一丝不对来。阿佩既要逃跑，诓了贾辛就好，出了贾家大门，哪里还用回通家沟，非要回那聘礼像是报复这对爹娘，可报复不成，又死在了后山。

　　段景尘听罢封住贾辛的嘴，解开了阿佩爹娘嘴巴，让他们坦白从宽。阿佩娘开口就是茅坑粪堆的污浊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唯有几句段景尘听懂了，似是说道：“好啊，我养了两个白眼狼，两个！早知道应该把你们都卖掉，卖了！你个三粪叉子烂狗东西。”

　　段景尘哈哈大笑几声。被这几句粗话逗笑，笑气未停，阿佩娘突然瞪眼问道：“你就这么祸害你老娘？？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从来对阿佩的事不管不问的，如今倒询起来了？学了什么邪门东西，快放我下来！”

　　段景尘道：“读书教人识礼，所谓‘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我们就变辨一辨阿佩姐的生死是非。”

　　阿佩娘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段景尘的耐心本就不多，折磨个来回已经耗尽不少，从灶坑里拉根柴火，用煞气点燃，对着阿佩娘脸欲作画。阿佩娘疯狂尖叫，忽然惊喜道：“她她不是那天回来的……她是……”段景尘正竖起耳朵听，阿佩娘忽然话锋一转，道，“二娃，你几岁了？”

　　段景尘一愣。昨日这个问题，通娇问过一模一样的，问时也是如此突兀。他皱一皱眉，很快道：“这是暗语，对吗？”

　　阿佩娘被如此一问，反而一语不发。段景尘便更加确信了，这是一个用来确定身份的暗语。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何要确定彼此身份。段景尘有了两个猜想，一是幻境设下了对进入者的抵抗机制，也就是说，如果一旦发觉其为冒充者，幻境将会对冒充者进行清除。

　　段景尘琢磨一下，觉得很有可能，眼下阿佩爹娘两个都乌眼鸡似的，眼里闪烁着想要弄死他的热烈光芒。

　　而另一猜想是，通家沟之前发生过被易容之人顶替冒充的事，而且顶替冒充之人败露了，很可能干了什么不好的事，让村中人有所防范。

　　这种可能也是很大。

　　啧。困惑太多，杂乱无章。他欲理清，问道：“先解决阿佩姐的事，贾辛说得对否？”

　　不料，两人一语不发。段景尘拿了火烧柴，对方仍旧不动。段景尘心道：“不好、要遭。太急，误了事！”果然接下来，不论如何恐吓，是挖眼削耳都不能让阿佩爹娘开金口，两人好似老僧入定，一语不发。又是两个时辰的折腾，最后别无发他法，段景尘只好将三人捆好，出门去找子湘。

　　还没走出百米，就见多绔雪领着另几人，正朝他这里走来，不出意料，是来见贾辛的。看了一圈，发现正少了多绔忧。祝云亭道：“他在看通娇，快说，怎么回事？”

　　他将自己刚刚已知内容以及身份泄露一事全部说清。通家沟的事像深坑，不知投下多少石头才能填满，如今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他们需要加快速度，所以顾不得“勾心斗角”了。

　　祝云亭听完，不服气道：“你说不说就不是？在哪呢，我去审审。”

　　多绔雪倒是信他，道：“如果阿佩回来过，那么其他人也都应见过。我们各自回去，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问问村民。”

　　段景尘补充道：“不要寻年轻的，年轻事多警惕。千万小心。”不知为何，段景尘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多绔雪深看他一眼，微微点头。五人四散开来，段景尘在街里漫无目的的寻找，可找来找去，仍然觉得那坟墓让他放心不下，漫着去了坟岗子。

　　与此同时，段子湘几人寻找目标，打听着当时情形。

　　田间地头，两个除草的老太坐着休息。段子湘走过去。

　　“好像是月圆那天吧，我记着她独自个儿地回来了，悄默默的。哎，咱俩一起瞧见的对吧？”

　　“什么呀，那是二麻子家的小孙女，不是阿佩，她是下雨的前三天回来的！我看她在村里逛呢，说是想找通德。”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那就是通佩！”

　　段子湘：“…………”

　　……

　　坟岗子上的风都静，通佩的坟在风里静静立着。这地方的蹊跷是段景尘没告诉那几人的，他总觉得上面那个坟会有答案。段景尘缓步走至上面，忽见有一个老伯，那老得不能再老，站着不动，就犹如一把树根，现身说法般的“形如枯槁”。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通佩一旁的一座老坟。段景尘读墓碑上字，知坟下是老人妻子。这老人讲坟墓搭理得很好，旁边坟墓荒草丛生，他那里却干净整洁，上面还摆着几个供果。

　　段景尘走到他身边，那老伯似乎眼神不济，端详他一阵，发现认识，道：“二娃来了，来看姐姐吗？”

　　段景尘点点头。老伯道：“二娃有情义啊。二娃想她啦？”

　　段景尘再一点头，他不知如何称呼，干脆甩了称呼：“我没见到姐姐最后一面。您见过她吗？”

　　老伯缓缓抬眼，双目浑浊，道：“见过。”

　　段景尘道：“何时？何地？”

　　老伯枯指向他身后一点，道：“就是这里啊，圆月那天。”

　　段景尘身形一僵，缓缓回过头，所指之地，恰是着那写着“通佩”的孤坟，道：“……是这里？”

　　老伯道：“是。哦对，你们家……谁埋在了这儿？我年纪大了，记不大清了。我来时，她刚要下去呢，是不是你的祖母啊……”

　　段景尘深深吸气，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过的答案——是阿佩为自己立碑、埋坟。

　　为什么要给自己立坟？她埋得是什么？还是本就是空坟？各种疑惑再次向段景尘砸来，他跑下山去，他现在非常想知道通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入村内，一转头就跟多绔雪撞了个正着。现在他们有着身量差，他矮多绔雪高，将他一个跟头撞飞三丈。多绔雪忙不迭将他扶起，段景尘立马道：“阿佩几时回来？查清了吗？”

　　多绔雪道：“他们说什么时间都有，大抵就是在离开贾家那半月，不过有人说……在一个月前，就见过她，说她一直都在村里。”

　　段景尘的心有种被什么攉住的感觉，莫名的寒意骤然漫遍四肢百骸。他隐隐察觉，阿佩身上发生的事，远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更可怖。

作者有话说

　　晚啦sorry